带崽跑路五年，总裁追来开民宿（近代现代）——湉宝儿

　　以前夏天，他和莫宁会在这里支一张小桌子写作业。写不了多久，周远就会把笔一扔，拉着莫宁往海边跑。等晚上回来，周母总会站在门口骂他，说他晒得跟块煤一样，还不如把书带去晒晒。
　　院里那棵老石榴树还在。
　　只是很久没人修剪，枝丫长得乱，靠墙那一边已经枯了一半。
　　周远走过去，抬手摸了摸粗糙的树干。
　　“小时候我爬这树摔下来过。”他说。
　　莫宁记得。
　　那年周远八九岁，非要摘树顶的石榴，踩断了树枝，摔下来把胳膊摔脱了臼。周远疼得脸都白了，嘴上还硬，说没事，结果莫宁一碰他，他就差点哭出来。
　　后来周远母亲带着他去镇卫生所，莫宁跟了一路。
　　“你还记得？”周远问。
　　“记得。”莫宁说，“你当时说，以后长大了要盖个两层楼，把这棵树圈在院子里。”
　　周远笑了一下。
　　“我那时候什么都敢说。”
　　他说完，推开屋门。
　　屋里的摆设大多还在。
　　旧木桌，掉漆的柜子，墙上褪色的年画，屋顶角落结着一层层蛛网。周远母亲离开前，把能带走的东西都带走了，剩下的却仍保留着原来的样子。
　　像这个家一直停在某个旧年月里，没有继续往前。
　　周远在客厅中央站了很久。
　　莫宁没有催。
　　他知道周远不是多愁善感的人。很多事，周远都习惯一笑而过，好像只要不认真提，就不算真的难过。
　　可有些地方，只有真正走回来的人才知道，该怎么面对。
　　窗外有风吹进来，把半扇松动的窗页吹得轻轻响了一声。
　　“这几年我在外头，也不是没想过回来。”周远说，“一开始觉得在哪儿都一样，反正有活干，有地方睡就行。后来待得越久，越不想停下来。”
　　莫宁听着。
　　“停下来就得想以后。”周远扯了扯嘴角，“想自己到底想要什么，想什么时候回去，想回去以后住哪儿。以前我觉得这些事挺麻烦的。”
　　“现在呢？”
　　周远沉默片刻。
　　“现在觉得，可能不是麻烦。”
　　他抬眼看向莫宁。
　　“是我该有个地方了。”
　　莫宁心里微微一动。
　　周远转头看着屋里斑驳的墙面，声音很轻，却很稳。
　　“我不想走了。”
　　“我想把它拆了重建。”
　　莫宁没说话。
　　周远继续道：“不用建多大，也不用搞得多气派。能住人就行。两层，下面有客厅和厨房，上面留两间房。院子收拾出来，石榴树要是还能活，就给它留着。”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我想定下来了。”
　　这句话落下来，屋里安静了很久。
　　莫宁看着他，忽然想起几年前那个总背着包往外跑的人。
　　周远那时说，海边太小，外面的世界大，他总得出去看看。
　　后来他真的走了很远。
　　远到一通跨洋电话，一张隔着时差发来的照片，成了他们联系彼此最常见的方式。
　　可人走得再远，终究也会有想回头看看的时候。
　　不是因为外面不好。
　　只是因为有些人，有些地方，会让人明白，原来自己也可以有一盏等着的灯，一扇愿意推开的门。
　　莫宁抬手拍了拍他的肩。
　　“那就建。”
　　周远看着他。
　　“真想好了？”
　　“想好了。”周远说。
　　“那就别只想。”莫宁语气平静，“先把宅基地、房产手续都理出来。陈师傅现在刚忙完我们这边的活，正好可以帮你看看。”
　　周远愣了两秒，随即笑起来。
　　“莫老板，你现在说话真像个干大事的。”
　　“你以前不是总嫌我没主意？”
　　“我现在收回。”
　　莫宁瞥他一眼：“晚了。”
　　周远笑得更厉害，笑完以后，眼底却慢慢安静下来。
　　“还有件事。”他说。
　　“什么？”
　　“我其实有点怕。”
　　莫宁看着他。
　　周远很少这样坦白。
　　他低下头，踢了踢脚边一小块脱落的墙皮。
　　“怕我建好了，又待不住。怕我这人天生就不适合过安稳日子。怕到时候别人都在往前走，我又觉得自己卡在这儿了。”
　　莫宁沉默片刻。
　　“那你就先别把它当成困住你的地方。”
　　周远抬起头。
　　“房子不是绳子。”莫宁说，“你想出去，随时能出去。你想回来，它就在这儿。”
　　“人有个能回来的地方，跟被关住，不是一回事。”
　　周远看了他很久。
　　最后，他轻轻点了点头。
　　“行。”
　　两人从旧房出来时，程之琰正站在巷口。
　　他不知道来了多久，手里拿着一瓶刚从宁海居带出来的水。阳光落在他肩上，他穿得还是早晨那件浅色衬衫，整个人显得很安静。
　　周远脚步停下来。
　　程之琰走近，把水递给他。
　　“里面灰大。”他说，“喝点水。”
　　周远接过来，拧开喝了一口。
　　“你怎么过来了？”
　　“莫安醒了，在找你。”程之琰说，“秦夜让我来看看。”
　　“哦。”
　　周远应完，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程之琰越过他，看向那栋旧房。
　　门还开着，里面昏暗，院里的石榴树伸出杂乱的枝叶。
　　“这里是你以前住的地方？”他问。
　　“嗯。”
　　“挺好的。”
　　周远笑：“哪儿好？都快塌了。”
　　“院子好。”程之琰说，“树也好。”
　　周远看了看那棵半枯的石榴树。
　　“我打算重建。”
　　程之琰安静了一下。
　　随后，他很轻地问：“你以后要住回来吗？”
　　风从巷子里穿过去，吹起程之琰额前一点碎发。
　　周远握着水瓶，突然觉得这问题比想象中更难回答。
　　他原本只是在莫宁面前说出来。
　　说给从小一起长大、最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听。那是一种试探，也是一种给自己壮胆。
　　可程之琰站在这里，眼神安静地看着他，像是在等一个并不急着要答案的答案。
　　周远想起海边那颗白色的石头。
　　想起程之琰说，他也在找。
　　“如果建好了，”周远慢慢开口，“你愿意来看看吗？”
　　程之琰愣住。
　　周远看着他，语气故作轻松。
　　“反正房间肯定得留两间。到时候你要是来，至少不用住民宿。”
　　莫宁站在一旁，没出声。
　　程之琰垂下眼，看着手里的那颗白色石头。


第211章 番外6各自长成
　　旧房改成民宿后，院里比从前忙了不少。如今新房已经住进去，周远那边又开始动工，家里的日子像被一根根线牵着，往前延伸出更多的可能。
　　莫宁把晾好的床单收进屋，放到柜子里时，忽然听见秦夜从院门口喊他。
　　“莫宁，过来搭把手。”
　　他走出去，看见秦夜正和莫建国一起抬着几根木料。秦夜的袖口挽到手肘，额角也出了薄汗。莫宁赶紧上前接住一端，三个人合力把木料搬到墙边。
　　“不是让你别搬重的吗？”莫宁放下木料，皱眉看秦夜。
　　秦夜松开手，笑道：“这点重量还不至于伤着。”
　　“你现在是家里最忙的人，万一扭了腰，谁替你开会？”
　　“那不是还有你吗？”
　　莫宁瞥了他一眼：“我只会替你关电脑。”
　　莫建国在旁边听笑了：“你们两个别站着斗嘴，先去喝口水。周远那边有我和陈师傅看着，不缺你们两个。”
　　秦夜应了一声，拉着莫宁回到屋里。
　　莫安还没放学，屋子里难得安静下来。秦夜倒了两杯水，递给莫宁一杯，自己则靠在餐桌边慢慢喝着。
　　莫宁捧着杯子，却没有马上喝。他看着窗外新房的院子，像是在想着什么。
　　秦夜很快察觉到了他的异样。
　　“怎么了？”
　　“我在想莫安。”
　　“他今天在学校闯祸了？”
　　“没有。”莫宁摇头，“就是突然觉得，他也在一天天长大。”
　　从前莫安还只会抱着恐龙玩具满院子跑，后来学会了画画、认字、自己收拾书包。时间似乎没有发出什么声音，却已经把那个需要他们时时抱在怀里的小孩，往更远的地方推了一点。
　　秦夜把杯子放下，认真看着他。
　　“你是不是又开始担心以后了？”
　　莫宁笑了笑，没有否认。
　　“孩子小的时候，想的是他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等他开始上学，就会想他能不能跟上，性格会不会太软，会不会被人欺负。”他停了一下，“再往后，还要想他想做什么，能不能靠自己站稳。”
　　秦夜的目光柔和下来：“你想得太早了。”
　　“早一点想，也不是什么坏事。”莫宁低头抿了口水，“我不想等事情到了眼前，才发现我们什么都没准备。”
　　秦夜拉开椅子，在他旁边坐下。
　　“那你准备怎么做？”
　　莫宁沉默片刻，像是在心里整理了很久，才缓缓开口。
　　“身体这一块，我来负责。”
　　秦夜挑了下眉。
　　“从小让他养成运动的习惯，跑步、游泳，等再大一点学点防身的东西。不是要他去跟别人打架，而是要他知道怎么保护自己，遇到事情别只会躲在别人身后。”莫宁说。
　　“身体强健一点，胆子也会稳一些。至少别人欺负他的时候，他不会因为害怕就什么都不敢说。”
　　秦夜点头：“这个可以。你以前在部队里学的那些，能教他的就教，不能教的也别乱来。”
　　“我知道。”莫宁瞪了他一眼，“他才多大，我还能把他当新兵练？”
　　“不好说。”秦夜故意道，“你第一次教他站军姿的时候，莫安可是站了不到两分钟就坐地上了。”
　　“那是他腿短。”
　　“他当时说的是，爸爸，我的腿没有力气了。”
　　莫宁没忍住笑出来。
　　笑过之后，他的神情又认真起来。
　　“文化这一块，由你来负责。”
　　“我？”
　　“你比我有耐心，也比我懂得多。”莫宁说，“先把基础打好，让他养成读书、思考和做事有计划的习惯。以后他想学什么，就让他自己选，不必非得按照我们的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