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准偷吃同事的鱼(玄幻灵异)——三伏昼

分类:2026

作者:三伏昼
更新:2026-09-26 17:16:28

  幸诏捂住自己的胸口,大口喘息着,眼泪又开始往下掉。
  “我许愿了很久才变成了人。我以为当了人,就可以自己赚钱,每天吃好吃的鱼,还可以给朋友们买鱼吃。”
  “可原来当人类这么不好,人类的身体不能泡冷水,会发烧,水族馆也要关门,朋友们都没饭吃。而且……”
  他睁开眼,有些茫然地看着秦驺。
  “而且,我不知道这里怎么了,疼得要命。”他指着自己心脏的位置,“像被什么东西咬住了,喘不上气。”
  幸诏理解不了,因为那不是生病的疼。
  那是共情,是愧疚,一种人类独有的精神痛苦。对于一只刚刚化形的海豹来说,这种情感超载是毁灭性的。
  他哭得上不来气,一边用力地用手背去蹭眼睛,想把那些讨厌的眼泪擦掉,可怎么都擦不干净,反而把皮肤蹭得通红。
  秦驺心里那股钝痛更强烈了。
  他一把抓住幸诏那只乱揉的右手,“别这样擦,都破皮了。”
  秦驺的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慌乱,想用纸巾去擦幸诏的眼泪。
  碰到脸颊的瞬间,秦驺被烫得一惊,“怎么比刚才更烫了?”
  他顾不上什么礼节,直接用手掌贴上幸诏的额头。
  幸诏烧得有些迷糊了,他觉得脑子里有很多只蜜蜂在叫,眼前的画面开始扭曲。
  那个一直冷着脸的表哥,现在好像变成了八个。
  八个秦驺正抓着他的胳膊,眉头皱在一起,嘴里还在急切地问着什么,但幸诏已经听不清了。
  “哥,你别担心。”幸诏勉强挤出一个笑,“我就是有点热……”
  他说完就想要站起来,证明自己没事。
  但他刚一用力,膝盖就软得像面团,身体不可控制地往前栽倒。
  “喂!”
  秦驺眼疾手快,稳稳地接住了那个砸过来的身体。
  幸诏的身体骨骼感很弱,此时更是软绵绵的,没什么重量,披在身上外套滑落了一半,露出冷白的肩膀。
  秦驺顾不得其他,直接一把将人打横抱起,用脚踹开宿舍的门,冲进了走廊。
  外面的走廊很长,幸诏在颠簸中勉强睁开了眼,顶灯在他眼中变成了一条断断续续的白线。
  他感觉自己好像漂浮在某种温暖的水域里。抱着他的那个人胸膛很宽,隔着布料能听见有力的心跳声,莫名地让他觉得很安心。
  “表哥……”
  “别说话,马上就到医务室了。”秦驺脚下没停,呼吸在奔跑中变得粗重。
  “我是不是要坏掉了?”幸诏问。
  秦驺的心被狠狠揪住,“你没坏,你只是生病了。发烧而已,挂个水就好了。”
  幸诏半阖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影子,“骗人。当人类一点都不好。”
  他眼角又溢出了一点泪水,蹭在秦驺的衣服上。
  秦驺感到怀中的少年似乎已经完全陷入了谵妄的状态,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我会坏掉,以后……大家也都会生病的。他们吃不饱……也要,没有家了……”
  少年的声音越来越低,渐渐变成了无意识的气音,但抓着秦驺衣领的手却怎么也不肯松开。
  即使在发着高烧,以为自己要死了,他的脑子里想的居然还是那些动物。
  那些企鹅、海龟、海豚和大家。
  没有了他顶球,他们都要完蛋了。
  这句带着哭腔的呓语,让一股难言的酸涩冲上了秦驺的鼻尖。
  去他的客观、去他的商业止损、去他的调查员底线。
  “幸诏,你听好。”
  秦驺停下脚步,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幸诏更舒服地靠在自己胸前。然后他贴近少年的耳朵,一字一句地说:
  “水族馆不会关门的。大家都有家,也都会有新鲜的鱼吃。我保证。”
  那三个字,带着某种不可撼动的重量,掷地有声。
  幸诏睫毛颤了颤,他烧得迷糊的脑子里,其实分辨不出这句承诺背后的含金量,也不知道表哥要怎么对抗那些有钱的老头子。
  但贴在脸颊上的胸膛太过温暖,那个语气又过于坚定,像是一座挡在前面、怎么推都推不倒的山。
  他抓着衬衫的手指,终于一点点松开了。幸诏放松下来,睡了过去。
  这一次,不再有眼泪。
  不知过了多久。
  幸诏是被一阵难刺鼻的气味熏醒的。他皱着鼻子,艰难地睁开眼睛。
  到处都是白色的。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墙壁,连身上盖着的被子也是冰块一样的白。
  他渴得要命,试着去拿床头柜上的水杯,手背上却传来一阵刺痛。低头一看,一根细细的塑料管子用胶布贴在手背上,管子往上连着一个挂在铁架子上的玻璃瓶。冰凉的液体正一滴一滴地往下掉。
  这就是人类生病时要接受的惩罚吗?把水直接灌进血管里?
  幸诏悲伤地思考。人类的世界真是太残酷了。
  察觉到病床上的动静,正在一旁低头看手机的人抬头看了过来。
  秦驺身上的衣服已经有些皱了,眼底带着几根红血丝。在看到幸诏醒来的那一刻,他紧绷的状态肉眼可见地松弛了下来。
  把手机塞进口袋,他习惯性地摸了摸幸诏的额头。
  “退烧了。”秦驺松了口气,拿过水杯,把吸管凑到幸诏嘴边。
  幸诏就着吸管喝了小半杯,嗓子里那种火烧火燎的感觉才压下去一些。
  “还有哪里不舒服吗?”秦驺的声音听起来很温柔。
  幸诏摇摇头,看起来还是蔫蔫的。
  秦驺知道他在想什么,无奈地扯了一下嘴角,“我答应你的事不会食言。所以别胡思乱想了,好好休息。”
  他顿了顿,语气笃定,“等你出院了,我们一起拯救水族馆。”
  现在大概是黄昏了,窗外不知名的夏虫拉长了声音开始鸣叫。太阳的余晖洒在幸诏身上,又让他想起了表哥怀抱的味道。


第8章 那个海豹,妈妈
  其实幸诏对妈妈的记忆真的很少。就像是被海水冲刷得十分圆润的贝壳,虽然还存在,但早就看不清原本的花纹。
  作为一只出生在星海水族馆,名为“小白”的海豹,它的命运似乎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被精确到了秒。
  它在水族馆讲解员的口中听说过,海豹这种生物注定会在诞生的第十二天就离开母亲。十二天一到,断了奶,妈妈就会头也不回地潜入深海,留下那些还没学会捕鱼的小团子在岸上等死,或者在水族馆等待人类的投喂。
  年幼的小白觉得这种事简直没道理,凭什么大家都要按部就班地分开?于是它非常勇敢地和这种命运干过架,虽然对抗的方式在现在看来挺傻缺的。
  它觉得只要自己不长大,妈妈就不会走。于是努力地控制着自己不去磨蹭水池边的岩石,生怕蹭掉一根胎毛。它想一直保持那种白白胖胖、像坨发酵好的糯米团子一样的幼体状态。
  小白至还听了老海龟嘴里那个关于“水池仙人”的传说,坚信只要在深夜把最鲜嫩的小鱼干丢进排水口,仙人就会显灵。
  于是那几天的深夜,别的小海豹都在打呼噜的时候,小白就衔着自己辛辛苦苦省下来的伙食,一条条塞进排水口的缝隙里,对着漆黑的管子许愿。
  “仙人,能不能让妈妈别走?我以后每天都少吃两条鱼也行。”
  可惜水池仙人可能并不吃鱼,也可能那儿其实只通往垃圾处理站。到第十二天的时候,水池里的那抹温柔还是消失了。
  幸诏在那个空荡荡的池子里转了无数圈,问了企鹅,也问了海象和海豚,大家都叹着气安抚它:
  “你妈妈回大海啦,那里才是海豹该待的、最棒的地方,一眼望不到头,全是肥美的活鱼。你应该为她高兴。”
  “大海是什么样子的?”小白睁大圆圆的眼睛问。
  企鹅大叔语气酸溜溜的:“不知道,反正在咱们这种出生在水族馆的,一辈子也看不到海。”
  “回去了,还回来吗?”它眨着眼睛追问。
  没人能回答它。
  于是年幼的小白被迫接受了现实,开始学着像妈妈以前做过的那样,跟着人类的手势转圈、在台子上拍掌顶球、在池子里翻跟头。它想,如果自己表现得足够好,换来的鱼干足够多,以后妈妈再回来的时候,它就能分给妈妈一大半,让她再也不用辛苦去深海里捕食了。
  但它又很愁。
  在小白的逻辑里,白色的毛就是它的“身份卡”,可它在海豚馆的大哥那里听说,海豹长大了会变得面目全非。那些云朵一样的胎毛会掉得一根不剩,然后长出灰扑扑、带着黑点的粗毛。
  “到时候我就变成一个芝麻团子了。”小白对着水面的倒影发愁,“那妈妈肯定认不出我了,她只记得她的白团子。”
  这种深刻的危机感伴随了它整整四年,即便成了个成年海豹,小白还是认为白毛就是被妈妈找回家的唯一坐标,所以到现在它还是个白团子。
  如果要让幸诏概括一下妈妈的感觉,大概就是眼前这个表哥的模样。
  虽然秦驺没有柔软的肚皮,也没有带着湿漉漉的胡须,但他身上的气息同样让幸诏觉得很踏实。
  “别动。”秦驺听起来有点不耐烦,手上的动作却挺轻,“这块儿还没凉透呢。”
  幸诏趴在床上,觉得自己现在特别像一块正在被烙的煎饼,还是加了蛋的那种。秦驺正拿着块湿透的凉毛巾,把他翻来翻去,在他背上、后颈处反复地贴。
  “表哥,”幸诏把脸埋在枕头里,闷声闷气地嘟囔,“我感觉我已经不热了。你把我翻得头晕。”
  “我建议你不要感觉。”秦驺冷哼了一声,把毛巾翻了个面,啪地一声贴在他后脖颈上,“三十七度八,你这脑瓜子要是再烧一会儿,直接就能彻底成个小傻子了。”
  幸诏噢了一声,难得没反驳,乖乖趴在枕头上。
  这几天秦驺异常忙碌。
  幸诏经常半夜睁开眼,都能看见这人坐在书桌前,电脑的光映得那张帅气的脸忽明忽暗,表情看上去像要去拯救地球。
  虽然拯救不了地球,但他似乎真的在努力拯救这快要黄掉的烂摊子。
  秦驺每天都会抽空给幸诏送吃的,不是白粥就是食堂大师傅看在他的面子上给额外打来的清蒸带鱼。
  “吃吧。”秦驺把食盒推到床头柜上,“趁热。这鱼是今天刚运过来的,很新鲜。”
  幸诏撑起身体,心里的愧疚又浮了上来,“那个……老头子那边怎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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