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在为历史意难平努力(历史同人)——江余舟

分类:2026

作者:江余舟
更新:2026-09-26 16:57:29

  上个月,尚婢婢派出尚思罗攻打想要前往高原的论恐热,结果被论恐热的大军追着打,尚思罗也阵亡了。
  要他说,这群长居内地的人还想和他们这些常年在边境和大唐打仗的节度使讨击使比谁更能打仗,真是太天真了。
  “你应该问,他们能不听吗?”
  *
  张家祭祖结束后,他们便出门了,走到一片挤满了人的平地,尚谨连忙偷偷理了理头发。
  他走了一路被摸了一路头发,收获了一堆羡慕的眼神。
  张淮深笑说他是太没脾气了,但凡变个脸色也不至于人人都觉得可以亲近。
  他只是不忍心拒绝。
  张淮鼎扫了一眼前面熙熙攘攘的人群,摇头道:“这一大早就这么多人,我们估计是挤不进去了。”
  “等一会儿就是了,要说哪能听得到说汉话的人,那指定是这里最多。”张淮深倚在一块大石头上,兴致勃勃地听周围人都在说些什么。
  再往前几十步是埋葬当年战死的唐军将士的地方,那时候抗击吐蕃,没时间将人一一安葬,只能堆在一起,埋入地下。
  战争平息后,敦煌人在此处立了碑,人人知晓这里埋的是什么人,年年祭祀,却不能光明正大地说出来。
  吐蕃也清楚一切,但是不敢逼得太紧。沙州作为最后沦陷的州,百姓的脾性最为刚烈,吐蕃一直以来都重点监管着沙州。
  “真想过寒食节啊……”
  他们不能过寒食节,只能把其中的一些习俗挪到正月。
  等到他们终于靠近石碑,都过去小半个时辰了。
  那是一块古朴大气的石碑,上面刻着的字不知是历经了风沙还是有人刻意为之,字迹很是模糊,只勉强辨认得出时日和“先人”一类的字。
  三人皆是俯身拜去,刚拜完要起身,一个小物件滚到尚谨面前,撞在石碑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伸手捡起,愣在原地,那是一枚铜钱,上刻“大唐建中”。
  大唐的通宝大都是年号加上通宝二字,这样国号加年号的通宝很少见。
  这个重量也与一般的钱币有所区别,像是私铸钱。
  这样钱币只可能是六十年前安西都护府陷落后自己铸造的。
  再起身去寻丢失钱币的人,他刚巧与一名弱冠青年对上视线。
  他的目光落在这人手上攥着的断掉的红绳和剩余的两枚铜钱上,将铜钱递给这人。
  男子怔怔地盯着他,反手又将钱币递还,低声道:“赠与你。”
  尚谨下意识道谢,攥紧了这枚铜钱,还未再说话,男子便消失在人海之中。
  “他看着好眼熟?像是在哪见过?”张淮鼎想不起这人是谁。
  张淮深拉着尚谨穿梭在人群中,反问道:“小时候,你不记得?”
  “长兄,我记性不好,都成年了,哪记得小时候的事情?”张淮鼎摇摇头。
  阿耶喜好交游,他小时候跟着见过的人多了去了,哪能个个都记得?
  “杨家人,是杨公的后人。杨家子嗣稀薄,少见人前。”
  安史之乱爆发后,河西有四任汉人节度使,其中三位至今仍被人们祭奠,杨志烈,杨休明,阎朝。
  张淮深口中的杨公是杨志烈。
  当年仆固怀恩攻打长安,郭子仪率军对抗,杨志烈围魏救赵,吸引了一部分敌军。
  然而河西也自此元气大伤,终至陷落。
  杨志烈退守后想前往北亭征调兵马,联合安西都护府共同保卫沙州,不料被伊西厅留后周逸勾结突厥杀害。
  张淮深这么一说,张淮鼎立刻想起来了。
  “杨归安?”
  “嗯,我当时还觉得他的名取得好。”
  “他给谨一枚钱干什么啊?而且这钱是安西那边的吧?”
  总不能是压岁钱吧?
  “若是有缘再见,我去问问?”尚谨珍重地将钱币收起来。
  *
  张淮深和张淮鼎刚祭拜完就被喊走了,安国载和安琼涛陪着尚谨在敦煌城中闲逛。
  这条街上多是酒肆和食肆,大年初一格外热闹。
  “小娘子!买酒吗!”热情又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
  “三娘,前些日子都不见你,是去酿酒了?”安琼涛笑着上前问。
  自从他们兄妹和尚谨一起被带回敦煌,摆脱了原先的身份,便跟着粟特部族的人住在一起,也有了自己的姓名。
  “我跟阿耶去酿酒了,等酒好了,送些去你家。”马三娘点点头,又看向尚谨,“谨,你长兄前几日差人来买了坛酒,可还欠我酒钱呢。”
  “我替长兄道歉,他这几日忙着跟伯父他们准备祭祀的事情,不是有意的。我替他还上。”尚谨从小钱袋里掏出铜钱偿还。
  “我倒不担心你长兄欠钱不还,张家人那都是有口皆碑的,只是最近急用钱。”马三娘收了钱,眉开眼笑。
  “出什么事了吗?”
  “最近越来越不太平了,都说要囤些盐粮在家中,别看现在热热闹闹的,指不定哪天吐蕃军就打进来了。”
  *
  黄昏时分,三人又到了一片光秃秃的树林附近,这里要安静许多。
  “好冷清,没记错的话,这是阴家的桑林?”
  吐蕃占领河陇之后把每个州都划分成了大大小小的部落。阴家在其中最为特殊,独占了一大片土地。
  “走吧。”安国载对阴家没什么感觉,但是知道汉人大都不喜欢阴家。
  玉关驿户起义后,是阴家与吐蕃联手统治沙州,阴家子弟全都成了高官,自此成了沙州最为显赫的汉人大族。
  “我好像听到了梵语?”尚谨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安琼涛和安国载听得头大,自从当初跟随尚谨学会自救以后,他们就再也不信神佛了,听到比吐蕃话还复杂的梵语就觉得难受。
  “似乎是报恩经……走吧,莫要打扰别人了。”尚谨听出内容后也不再多作停留。
  祭祖的日子念念报恩经再正常不过了。
  然而却有人从林中喊住了他:“你是张家的义子?”
  尚谨转身答道:“是。”
  林中人虽是身着汉人服饰,露出的皮肤上是繁复的文身。
  也不知这是阴家哪个人,看着不像是等闲之辈。
  “我实在预料不到,张议潮会收养一个奴隶做义子,他到底在想什么?”男子一步步踏出桑林,越来越近。
  这人虽身着汉服,却说的是纯粹的吐蕃话。
  安国载和安琼涛心中一惊,警惕地上前一步,要将尚谨挡在身后。
  “别怕,他不能如何。”尚谨低声道,又抬头与那人对视。
  “你们两个也不必惊讶,你们的身份,我也知道。安景旻做事虽然谨慎,却也瞒不住我。”
  阴家辅佐吐蕃掌管整个沙州的部众,粟特虽不是汉人,一样在阴家的监管之下。
  “阴氏族长,阴嘉政,人们都尊称你一声阴处士。”尚谨对此人的身份有所猜测。
  “果然聪明。”阴嘉政的目光在他们身上扫了一圈,“他们倒是更紧张你,我只是好奇张议潮到底想做什么罢了,并无恶意。”
  “长兄!你怎么又来这里了?”阴家二郎阴嘉义带着一队人马来了此处,“三弟寻你呢。”
  “二郎,我有些话与这位小郎君说,你们先离开吧。”
  “我偏要留下,他谁啊?我凭什么走?”阴二郎顿时不乐意了,遣散了那些随从,“你们给我走,我偏要听。”
  长兄平日里就不爱说话,连他们这几个兄弟一天都说不上几句,这人谁啊?搁这儿和他长兄聊这么久?
  尚谨抬眸瞥了阴二郎一眼,确认这是个不好说话的,也不怵他,答道:“我确实是奴隶出身,阿耶心善,救下了我。”
  “奴隶???”阴二郎瞪大了眼,“长兄,你和一个奴隶聊天?”
  他们身份尊贵,这奴隶也配与他们站着说话?
  “二郎,慎言。他不是奴隶,是张议潮的义子。”
  “补全医书的那个?竟然是个奴隶出身?那他怎么认得字的?”阴二郎紧皱着眉头上下打量尚谨。
  尚谨则是自动忽略这人,只与阴嘉政说话。
  “你承认得如此大方?”阴嘉政还以为他会狡辩几句。
  他笑着反问:“为何要否认?我不觉得这段过往必须掩埋,那是为恶者的罪恶,不该是我的屈辱。”
  他有什么好内耗的?要怪只能怪那些奴隶主。
  “小郎君说得对。”安琼涛点头称是,“错的是他们又不是我们。”
  “若不是身份暴露会引来吐蕃人,我会主动告诉所有人我的来历。”他也不怕阴嘉政大肆宣扬,要说早说了。
  以他对历史上的阴嘉政的了解,阴嘉政也不是那样的人。
  “为何?”
  “我自信定有作为,希望告诉所有河陇被奴役的人们,不信天生之命。”
  当奴隶会压垮一个人的傲骨,但他希望那些沦为奴隶的人们能在未来真正站起来,抛去自卑与怯弱,成为挺直脊梁的义士。
  “我明白张议潮为何重视你了。”阴嘉政感慨地摇头。
  阴二郎却嗤笑一声:“你这小孩倒是会说大话,要不是张家,他们还能称你一声小郎君?”
  安国载皱着眉头反驳:“小郎君他即使没做义子……”
  难怪副都督说阴家有的人招人厌,嘴怎么这么贱?
  “国载。”尚谨制止了安国载继续说下去。
  “二郎,今日无事可做?”阴嘉政的脸色难看起来。
  “啊?”阴二郎一时没反应过来。
  “去和三郎说,我晚些过去。”
  “长兄,你赶我?”阴二郎后知后觉,随即对尚谨怒目而视。
  尚谨受了牵连,恨不得朝阴嘉义翻个白眼,开始反击:“我如何不靠自己?阿耶固然于我有恩,我却不是绣花枕头,亦是做了实事的。如果说我靠得是阿耶他们……”
  “那大蕃瓜州节度行军先锋部落上二将靠得是什么?”他语气嘲讽地念着阴二郎的官职。
  突然就想起来那些靠着家族荫庇当了官的良家子嘲讽仲卿是外戚出身的关系户了。
  “途经此处,听阴处士在念报恩经,故而交流经文,倒不想阴处士有这么个弟弟。”
  “你说什么?!”
  “你听不懂汉话,我也可以说吐蕃话。但这是正月,我偏要说汉话,就像你偏要听我说。你今年几岁了?还与我一个孩子大动干戈?”尚谨也不愿给阴二郎好脸色了,把自己气出肝火不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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