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在为历史意难平努力(历史同人)——江余舟

分类:2026

作者:江余舟
更新:2026-09-26 16:57:29

  恰巧他要去长安,至少在长安的日子,可以庇护尚谨一二。
  尚谨诧异地看向河间王,又起身行礼,如此直白的善意,很难不让人动容。
  “我只恐将其他人牵扯进这些事里,殿下高义,只是何必为我淌这趟浑水呢?”
  “本王毕生所求,不过得观古书,已是死而无憾。太医弥补了本王的缺憾,便是恩德。”刘德隐隐有把尚谨引作知己的意思,“我会向陛下请求暂留长安,我本就欲往长安朝拜陛下,以献雅乐。若是有机会能校勘古书,更是三生有幸。”
  尚谨一愣,史书的文字仿佛浮现于他眼前,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三雍宫……”
  刘德却捕捉到这三个字,笑问:“太医也知我去长安,陛下都是在三雍宫见我?”
  在刘德心里,自己这个皇帝弟弟待他是极好的,而且刘彻待其他兄弟也很好,是个重视亲情的人。
  “太医定读过孟子名篇吧?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太医有仁心,奔走救灾,得道而仁,我很愿意相助。”刘德其实也做不了太多,若是去了长安,有人为难尚谨,他至少可以帮忙出面调和。
  “多谢殿下,殿下为人,夫惟大雅,卓尔不群,只是……”尚谨仍然选择拒绝,他恨不得把刘德打包送回河间,让他离长安远点。
  “殿下既诚心待我,我更要诚心劝殿下,莫管我的事了,我怕将殿下卷入是非之中。”
  要是他和田蚡起冲突,刘德跳出来帮他,或许能保他,却会把刘德推到风口浪尖上。
  “殿下声名远扬,若我危难之中,殿下出言帮我,我或许能脱离危险。可正因为殿下闻名天下,才不可帮我。凡事离不得谨慎二字,殿下身为亲王,更应明哲保身。”
  刘德诧异地问:“明哲保身?你在劝我不要太过招摇?”
  “殿下听说长安最近的动荡了吗?”
  “听说了。”刘德原本还觉得淮南王是个好人,又编书,也算合得来。
  只是河间和淮南离得远,他又一心放在书上,他们也不常来往。
  实在没想到淮南王会有这样的心思,虽然陛下尚未发难,想来也无法容忍吧?
  不过他不会因此觉得刘彻会对他们这些亲兄弟怎么样,何况他向来老实本分,不像其他兄弟一样天天搞事情。
  “淮南王与丞相勾结,无论真假,陛下定会起疑心。这个时候,陛下对亲王是最为警惕的,若我与殿下过于亲近,总会让陛下想起他们,惹得陛下不快。若陛下心情不虞,便不能保养自身。”
  “你……也太为陛下着想了。”刘德就这样信了这个理由,他眼里尚谨是大大的忠臣,“我明白你的意思。我只献曲就是了,陛下听了也能喜而忘忧,不会出事。”
  尚谨不再多言,他不能直接开口告诉刘德,汉景帝的子嗣之中,除去刘彻,唯有刘德盛名在外,其余要么默默无闻,要么声名狼藉。
  刘德得到了天下读书人的敬重与赞美,即使刘德对皇位没有丝毫想法,刘彻一样会忌惮刘德。
  原本的历史中,刘德也是入长安献雅乐,却不想刘彻与往常的态度截然不同。
  以前刘德献书,刘彻都会举行隆重的仪式,不仅亲自把盏钦命赐酒,还赏赐丰厚,刘德的声名被儒生与刘彻捧得更响亮。
  可刘德不会想到,他终生怀着复兴儒学的梦想,终是自伤。
  “汤以七十里、文王百里,王其勉之。”
  刘彻一句话,打碎了兄友弟恭的幻境。
  商汤,姬昌,刘彻提起这两位以小国而得天下的贤王,是实打实地敲打警告。
  刘德哪里不明白刘彻的意思,浑浑噩噩地回了河间,再不复以往之态,和其他几个兄弟一样,纵酒听乐,不过四月,郁郁而终。
  尚谨不希望他死,也很希望他能一起校勘古书,但是心里也清楚,时至今日,刘德和刘彻仍然是哥俩好的状态,容不得他说一句坏话。
  他只能说刘彻看见会想起田蚡和淮南王,而不能指名道姓说刘彻会因此厌恶刘德。
  *
  长安。
  “小谨,你的请帖。”尚伯莹腾出手来将一份压在书下的请帖递给尚谨,又转头诊治下一位病人。
  尚谨走到后院,见四下无人,才打开请帖。
  “田蚡……”尚谨没想到田蚡竟然会直接邀请他,其实他不是很想去,毕竟他不想给田蚡下跪祝贺。
  但是不跪又会惹恼田蚡,想想就麻烦。
  这样想着,第二日尚谨去了未央宫,跟刘彻聊起整理古籍的事情。
  不过刘彻似乎更在意另一件事。
  “你这些时日与河间王相处,觉得如何?”
  尚谨笑着将手中竹简放回,似乎完全没听懂刘彻真正想问的是什么一般,只当作和以前拜访诸王时一样,与刘彻讲诸王的优缺。
  “陛下,河间王殿下待人亲和,不像亲王,更像是学馆的夫子。他素爱诗书,在校勘古籍上很通,做起来比我都快了不少。”
  “他不似传闻中那般爱好交游,每天都扑在书上,废寝忘食,常常听不见别人与他说话,性子略直了些。”
  这是刘彻第一次从尚谨口中听到对一个亲王是完完全全的赞誉。
  尚谨说起他的那些兄弟,多是负面评价,这样的实打实的夸赞,还是头一回。
  刘彻默了一瞬,又追问:“朕知道这些,我问的是你,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刘彻在尚谨面前极少用朕这一类的字眼,但凡用了,便是刘彻要尚谨必须把他们完全放在君臣的位置上。
  他想听到肯定的回答,他想要尚谨的忠心。
  尚谨与刘彻静静对视,原本严肃的面孔却带了笑意:“陛下在担心吗?”
  “未曾。”刘彻的神色却愈发认真。
  他在担心?担心尚谨倒戈其他亲王?其实他根本不担心,但听到尚谨夸河间王,心里无端生出几分不悦,却是对着河间王的。
  “陛下,臣是大汉的臣子,陛下的臣子,断不会存别的心思。”
  这样每个臣子都会说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却像是承诺,承诺他永不背叛。
  “凡事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陛下是先帝昭告天下的太子,是大汉名正言顺的皇帝。”
  可刘彻最在意的就是这一点,当年窦太皇太后让刘彻体会到,名正言顺,却不一定能得到大臣们的支持。
  “可以名正言顺的,不止朕一个。”刘彻对自己的兄弟格外宽容,正是因为他们大都没个正形,就算有小心思,也不足为患。
  河间王和江都王是唯二的异类。
  江都王有军功在身,为人轻狂,于是他派董仲舒去做江都相,也是一种劝导。
  董仲舒不负他所望,江都王如今确实不再存有异心。
  河间王的声望却远高于江都王,被天下儒生捧上高台,俨然成了儒生的代言人。
  只是河间王一心放在古书上,完全看不出半分异心,他起初也不觉得什么。
  可河间王愈发为人所熟知,连田头种地的农民都知道若是家中有古书可以献给河间王。
  他突然生出一分警惕,他不能全然相信河间王。
  何况名正言顺……谁登基自然舆论风向便偏向谁。
  尚谨早知道坐在那个位子上便会开始疑神疑鬼,于是点出河间王最致命的缺陷:“陛下会让一个只会之乎者也的人做博士,可陛下会让这样的人做丞相吗?”
  尚谨跟河间王再聊的来,也不会存把河间王捧到皇位上的想法。
  就好像论文才,淮南王也是举世闻名的,可尚谨却不会因此觉得淮南王该做皇帝。
  皇帝从来不是书读的多,文采够好就能当的。
  刘彻眉宇间骤然松泛些,确实如尚谨所说,刘德不懂如何治理朝政,更不够敏锐,这样的人登上皇位,必会被底下的大臣吃得死死的。
  江都王因为有董仲舒这个国相,逐渐懂得进退,而刘德根本不懂政治,是个纯粹的读书人。
  淮南王拼命地想要更高的名声,是因为淮南王怀有反心,而河间王从来不是去争名声,只是投身于自己的喜好,才得了这样高的地位。若河间王不止懂诗书,早该知道何谓藏锋。
  这是刘彻最忌惮刘德的地方,也是刘彻最放心刘德的地方。
  “他的去处只有陛下可以决定,天下之权,尽在陛下手中。”
  刘德并没有多余的心思,刘彻完全可以像以前那样待他。
  “他的命运握在陛下手中,用之,以纳其才,重之,以得声名。”
  刘彻大可对他更好,得一个兄友弟恭的好名声。
  孝悌之道,皇帝自当成为表率。
  与其对那些奇葩亲王一再宽纵,来显示刘彻对亲情的重视,不如将与河间王的兄友弟恭落到实处,方是佳话。
  尚谨不确定刘彻对其他兄弟到底是真的因亲情而纵容,还是只是如郑伯克段于鄢一般有目的,但他不希望看到刘彻与河间王落得最终的结局。
  “鲁馆室、江都轻,赵王险、中山淫,长沙寂寞、胶西贼戾、胶东不亮、常山骄盈。河间虽多书,唯陛下,万古长青。”
  明明是贬斥宗室亲王,可刘彻却觉得尚谨的声音像是极合音律的古曲,如同仙乐。
  他不再掩饰自己的内心,问道:“郡国并行,王国势大,朕欲削藩,谨可愿?”
  “臣万死不辞!”尚谨并无犹豫,这确实是该表忠心的时候了。
  “万死不辞?朕可不愿你做晁错……”刘彻发出一声叹息。
  他好像才发现自己对待卫青与尚谨的不同,以及自己和尚谨对待卫青的相似之处。
  他的事,卫青都知道,但他不愿卫青听他那些被人唾弃的险恶用心,他自然而然地将卫青纳入羽翼,展现自己更像明君的一面。
  而他分明感觉得到,尚谨对卫青的保护欲比起他有过之而无不及,事事紧张留意。
  而他让尚谨为他探听诸侯百官之心,便是将自己最隐秘的心思暴露在尚谨面前。
  他有削藩的心思和计策,但是他不希望卫青参与其中,免得显得他好像对宗亲都能痛下狠手,但其实卫青对一切都心知肚明,毫无保留地支持他。
  可他会让尚谨为他出谋划策,参与其中,为他所用,但尚谨却比他更为重视兄弟之情。
  他好像手执刀剑,剑在明处,扬君子之风,刀在暗处,藏小人之心。
  他一手将剑小心保养,一手以刀屠戮异己。
  可他日日将刀剑带在身边,刀剑其实都对他无比了解,彼此之间也亲密无间。
  刀像是在燃烧自己的心力,自愿与他一同保护剑,剑却能更敏锐地察觉他与刀生出隐秘的嫌隙,带着他一起补全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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