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成为猎杀目标[无限]——宁容暄

分类:2026

作者:宁容暄
更新:2026-09-23 20:51:42

  他从不向母亲撒娇,从不和别的孩子玩耍, 整日安安静静,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黎望舒对这个孩子倾注了全部的爱, 却得不到半分回应。
  她有些失落, 有些难过,唯独没有气馁。
  “星灼,吃饭了!”
  “星灼,我们去河边玩。”
  “星灼, 给你买了礼物哦。”
  “星灼,睡吧,母亲陪着你。”
  黎望舒每天都变着花样做饭,到点了就端着饭碗送到黎星灼面前,哪怕他吃上一口也会高兴好久。
  吃完饭, 她便会牵着幼童的手, 走过山野河流, 烟火人家, 走过村落的每一个角落。
  到了晚上,她坐在床边, 用轻柔的声音讲述着故事,唱着哄睡的歌谣,直到黎星灼闭上眼睛。
  哪怕黎星灼与别的孩子不一样,可别的孩子拥有的一切,黎望舒也全部给了他。
  作为母亲,她始终温柔包容,不曾因他的冷脸而抱怨责骂过半句。
  异族降临后,这个世界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无论身在何地,时不时就会冒出几个异族,邪恶者屠戮人类,坏事做尽,善良者与人为友,相处和乐。
  能不能活下来,全凭运气。
  黎星灼五岁时那年,黎望舒带着他在河边捉鱼,母子俩一个下水,一个坐在岸边看,玩到了傍晚才往回走。
  还没走到村里,远远就见火光漫天。
  黎望舒放下手中的水桶,抱起黎星灼快步跑进村里,只见一个虫身怪物正啃噬着血肉模糊的邻居,周围,村子里的青壮年手持武器倒了一地,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老弱妇孺躲在屋里,隐隐传来哭声。
  黎望舒只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子,连远门都没出过,何曾见过这种场景。
  愤怒、震惊、恐惧等种种情绪涌入大脑,她一时吓傻在了原地。
  但她怀中的孩童却出奇的平静。
  “望舒快跑——”
  “别过来!快带孩子逃!”
  撕心裂肺的叫喊声惊醒了黎望舒,她脑中一片空白,下意识抱着孩子转身跑。
  然而,她根本迈不动步子了。
  虫身怪物的精神力锁定了她,眨眼间,来到她面前,盯着她怀里的孩子,舔了舔嘴巴,贪婪道:“好香的味道。”
  虫爪直冲黎星灼抓去。
  “不要!”在那一刻,身为母亲的本能战胜了异虫族的精神力,黎望舒转动身体护住孩子,锋利的虫爪割伤了她的背部,血流如注。
  她痛得浑身颤抖,迅速将黎星灼推出去:“快跑!母亲拦着它!你快跑——”
  年轻女子张开手臂,瘦弱的身躯比山岳更厚重,渺小又伟大。
  黎星灼望着她,感受到一种奇异的情绪涌入心间。
  他嘴唇动了动,试探性的,轻轻唤了一声:“母亲。”
  黎望舒瞬间泪如泉涌。
  生死边缘,伤痛难忍,可她心中却溢满了喜悦。
  五年了,这是她听到这个孩子说的第一句话。
  他叫她,母亲。
  死前能听到这一声,这辈子也值得了。她唯有满心不舍,孩子年幼,她无法再保护他,无法再看着他长大了。
  “碍事的人类,那就先吃了你!”虫爪破空的声音传来,就在黎望舒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时,黎星灼身形瞬闪,出现在她身后,抬手的刹那,异虫族的攻击停滞,再难寸进。
  “不……不可能!”
  流转的星芒似梦幻之蝶,美丽无匹,众目睽睽之下,异虫族的身躯寸寸湮灭。
  所有人呆呆看着这一幕,看着那个银发异瞳,神情淡然的孩童,劫后余生的庆幸在心中升起,同时又被另一种未知的恐惧占据。
  黎望舒转身,第一反应先抱紧了黎星灼,喃喃道:“我的孩子,母亲在,没事就好。”
  翌日。
  黎望舒收拾好行囊,在村里人的劝说挽留下,毅然决然地带着黎星灼离开了生活二十多年的地方。
  她相信大家的善意,可她不敢去赌人心。
  黎星灼只安静被她牵着走。
  “星灼,你不问我们要去哪儿吗?”
  “……”
  黎星灼一如既往的沉默,仰脸看她,漂亮可爱又乖巧。
  黎望舒笑着摸摸他的脸:“我们换一个住处,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三年间,他们换了十几个住处,每一个地方都因异族出现而待不长久。
  黎星灼八岁那年,夜晚,他们走到了一处叫“漠河”的地方。
  黎望舒摆下帐篷,点燃篝火,打算在这里歇息一晚。
  晚风吹来一缕血腥味,黎星灼看了眼正在忙碌的黎望舒,没有惊动她,起身沿着河边走,发现了一个巨大的坑洞。
  坑洞里,有个满身脏污的男孩正攥着条生鱼啃咬,血顺着他的嘴角,渗入褴褛的衣衫。
  闻声,男孩抬起猩红狠厉的双眼,对上了黎星灼蓝紫色的异瞳。
  看到对方的瞬间,两个人都生出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应。
  男孩扔了生鱼,一转眼就爬出坑洞,扑倒了黎星灼,像碰到生死仇敌般,张着嘴想要撕咬他。
  黎星灼也生出了从未有过的情绪波动,拳打脚踢,与他互殴。
  两个孩子打成一团,谁也不让谁。
  黎星灼的星芒能量足以湮灭异族,可打在那个男孩身上,却仿佛挠痒痒似的,没给对方造成半分伤害,而男孩的力道像凶猛的野兽,勒得他生疼,尖锐的牙齿咬破了他的脖颈。
  尝到血时,男孩愣了愣,停住了动作。
  黎星灼一掌将他掀开,顺手捡了旁边的石块要砸他脑袋,但男孩眼中的猩红却腿去,显出了一种不谙世事的迷茫。
  黎星灼没能下手。
  因为黎望舒也寻来了。
  自家孩子什么性子,黎望舒最了解,还没见过他和谁打成这样。
  若对方是成年人,她必然要生气讨个道歉,可对方是个年纪不大的男孩,衣衫褴褛,满身脏污,就是个小乞丐。
  自异族降临,这样流离失所的乞儿,一路上并不少见。
  黎望舒叹了口气,将两人带回去,拿了两套衣服,叫他们洗干净换上。
  洗干净后,男孩露出了俊极的外貌,黑发黑眸,盯着人看时,隐有血光掠过,莫名渗得慌。
  他与黎星灼身量一致,年纪相仿,模样都极为出挑,然而气质天差地别,在黎望舒看来,一个像世外仙童,一个像天外妖魔。
  两个孩子互相瞪着对方。
  黎望舒奇怪:“星灼,你认识他?”
  黎星灼摇头。
  黎望舒又问男孩:“你认识我家星灼吗?”
  男孩张口,声音有点沙哑,一字一顿:“星,灼。”
  黎星灼:“不许叫。”
  “就,叫。星,灼。”
  “你自己没名字?”
  “星,灼。”
  黎星灼扭脸,黎望舒惊奇的发现这孩子居然在生气,也太难得了。
  她暂时带上了这捡到的小乞儿,在抵达下一个村落时,将他交给当地的村长收养。可男孩不愿意,始终跟着他们,准确来说,是跟着黎星灼。
  黎星灼走到哪,他就跟到哪。
  他们离开时,他从村长家里踹开上锁的门,追上了他们,不近不远地跟在后面。
  多了个甩不掉的小尾巴,黎望舒不知怎么办才好。
  “星灼,要不……我们收养他,你说行不行?”黎望舒虽心善,但也不是什么孩子都会捡,她是看这个孩子能引起黎星灼情绪波动。
  黎星灼长这么大,从来不跟别的孩子玩,唯独这个孩子不同,黎望舒打心底希望他能有个玩伴,这样,哪怕她有一天死去,这世上也还有人能陪伴他。
  “收养他,母亲会高兴吗?”
  “是的,多一个人,路上热闹些。”
  “好。”
  得到同意,黎望舒决定给男孩起个名字:“我们在漠河捡到你,附近的村子是裴家村,那就叫你‘裴漠’吧。你喜欢这个名字吗?”
  裴漠无所谓。
  于是,从这天起,三人开始了长达五年的旅途。
  他们行过山野,穿过丛林,涉过河流,春看山花烂漫,秋观层林尽染。
  他们爬到山顶,见过朝阳在晨雾中升起,见过旷野间的黄昏暮色,见过千山覆雪,天地苍茫。
  也曾见过布衣农夫辛苦耕作,市井小贩沿街吆喝,寻常人家三餐四季,流离之人乱世飘零。
  在黎望舒的教导下,他们体验过人间百态。
  一路上与异族的争斗只多不少,甚至留下了数不清的传说与名号,各地饱受苦楚的人们都在期待着他们的到来。
  黎星灼和裴漠都像一张白纸,在这五年里染上了不同的色彩。
  只是,在他们十三岁这年冬天,黎望舒病了,病得很严重,整日缠绵病榻,看了很多大夫,吃了很多药,依然不见起色。
  黎星灼整日整夜守在她床前,就像幼年时,黎望舒守在他床边一样。
  他长大了,可不知何时起,母亲却跟不上他的脚步了。
  “母亲没事的。”黎望舒摸了摸他的脸,柔声道:“你去休息吧。”
  银发散落,黎星灼偏头,将脸依偎在她的掌心,学着她哄他的语气,轻声道:“母亲,睡吧,我陪着你。”
  黎望舒心想,真乖啊,这样漂亮懂事的孩子,真想看到他长大的模样。
  端着药碗的裴漠推门而入,见此,放下碗,拽住黎星灼的后衣领,得来不善的一瞥。
  裴漠指了指门口:“你都在这守三天了,三天前还去帮一个小队杀了五阶异族。今天我守,你必须去休息。”
  “不信你。”黎星灼抬眼:“我一走,你就会出去打架惹事。你每次都这样。”
  “我那是去赚钱,你懂不懂?”裴漠不客气地把他的脸揉成包子,道:“你母亲病了,药钱多少你算过吗?我不去赚钱,难道指望你这个五谷不分,只会钻研进化之法的弟弟养家?”
  “我杀异族换钱。”黎星灼皱眉,第无数次强调:“我不是弟弟,你后来的,你应该叫我哥哥。”
  裴漠眉眼微扬,不再废话,直接用手臂勾住他脖颈,往后拖,黎星灼抬脚踹他。
  “你松手,今天不跟你打。”
  “打什么打,看看你自己,累得头发都没以前亮了,早上我一梳掉了好几根。”
  “你烦。”
  “对,就烦你。”
  黎望舒看笑了。
  五年下来,这两个孩子仍是打打闹闹,一言不合就动手,可她心里清楚,除她之外,他们俩早已将彼此当成最重要的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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