塑料夫夫观察实录（近代现代）——姜可颂

　　顾禹延：“……”
　　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隋挽意看着他，眼里甚至有几分笑意：“我没有因为这件事情讨厌他。”
　　顾禹延见隋挽意的确眼中坦坦荡荡，这才重新回到正题：“你觉得陆明泱为什么找左翊舟？”
　　隋挽意的神色慢慢沉下来，指腹轻轻摩挲着杯沿：“之前陆明泱告诉我们，有人在我治疗腺体以后就开始收集我的资料。”
　　“如果这条线一直在联盟内部，他们应该已经能查到一些东西。”
　　“可现在他们没有，说明那些资料，很可能被转移过。”
　　顾禹延眉心微动。
　　隋挽意抬起眼，继续道：“而帝国，是最有可能藏着这条线的地方，当年的隋家，也和帝国有贸易。”
　　顾禹延终于明白了：“所以你觉得，线索在左翊舟那里。”
　　隋挽意点头。“对。”
　　他沉默片刻，又补了一句：“如果陆明泱真的去找他，我反而觉得，他应该已经查到了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东西。”
　　隋挽意很坦然：“左翊舟帮人，从来不是没有代价的。我们得做好准备，如果左翊舟真的知道什么……”
　　他停了一下：“那这条线，可能会直接牵到帝国。”
　　窗外夜色沉沉。
　　两个人谁都没有再说话，他们都很清楚，从这一刻开始，这件事情已经不再只是顾家与都城几大家族之间的争斗。
　　有人把手伸向了帝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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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明泱找到左翊舟的时候，是在海城的一座私人会所。
　　那地方没有名字，至少在联盟的任何公开地图上，都不存在这样一栋建筑。
　　陆明泱下车的时候，天刚下过雨，他抬头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随后将外套领口往上拢了拢。
　　司机已经被他留在很远的地方。
　　这一次，他依旧是一个人来的，没有告诉顾禹延，也没有告诉江闻铮，甚至连陆家的人都不知道。
　　他只是借着一笔跨境贸易的名义离开了都城，绕了两道手续，才出现在这里。
　　门口的Beta护卫显然认识他：“陆少。”
　　陆明泱点了一下头。
　　“老板在里面等你。”
　　他没有问为什么。
　　因为他很清楚，左翊舟既然能让他顺利进来，就意味着从他踏入这块地界的那一刻起，对方就已经知道了。
　　推开门，熟悉的烟草与皮革气息扑面而来。
　　左翊舟正坐在落地窗前，依旧是一身深色衬衫，袖口随意挽到手腕，手里端着一杯酒。
　　他听见脚步声，甚至没有回头：“陆少。”
　　声音里带着笑。
　　“这么晚跑到我这里来，不止是为了你那位朋友吧？”
　　陆明泱在他对面坐下，回答得干脆：“是。”
　　左翊舟这才侧过脸看他，那双鹰隼般道眼睛里很快浮起一点意味不明的笑意：“你倒是越来越坦诚了。”
　　“上一次绕弯子，是因为我不知道你手里有谁。”陆明泱淡淡道，“这一次我知道了。”
　　左翊舟挑眉。
　　陆明泱看着他：“戚玉。”
　　两个字落下来。
　　左翊舟唇角的弧度没有丝毫变化：“你还真是执着。”
　　“不是我执着。”陆明泱道，“是江闻铮。”
　　“哦。”左翊舟慢悠悠地喝了一口酒，“那个Enigma？他找到人以后要怎么样？”
　　陆明泱盯着他，玩味地笑了：“天底下还有你不知道的事情？”
　　左翊舟笑了：“陆少，你这是在套我的话？”
　　“你既然知道戚玉在哪里，又知道他之前买了什么药，就不可能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
　　左翊舟没有回答。
　　陆明泱的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桌面：“所以我今天来，不只是问戚玉。我想知道，你到底知道多少。”
　　左翊舟看着他，沉默了几秒，又笑出了声：“你还是这个样子。”
　　陆明泱皱眉，他很讨厌这个人顾作暧昧的措辞。
　　“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左翊舟盯着陆明泱，缓缓放下酒杯，“其实比谁都喜欢管闲事。”
　　陆明泱没理他。
　　“我可以告诉你。”左翊舟的语气忽然变得很轻，“但是你应该知道，情报不是免费的。”
　　陆明泱冷笑：“你上次已经拿了我的条件。”
　　“上次是上次。”
　　“你果然是个奸商。”
　　“谢谢夸奖。”
　　左翊舟笑得坦然。
　　陆明泱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还是问：“这次你想要什么？”
　　左翊舟却没有马上回答，他起身，走到酒柜旁重新倒了一杯酒：“先告诉我，你为什么突然这么关心戚玉？”
　　“因为江闻铮。”
　　“只是因为江闻铮？”
　　陆明泱沉默。
　　左翊舟侧过脸：“还是因为你自己？”
　　陆明泱的眉头一点点皱起来：“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左翊舟重新坐下，眼神却落在他脸上，“只是觉得奇怪，你们联盟的人向来很有意思。一个江闻铮，为了一个人可以把半个都城翻过来。”
　　“一个你，为了朋友，竟然敢跑到这里来找我。”
　　“还有那个戚玉……”他说到这里，忽然停了一下，笑得很玩味，“确实漂亮。”
　　陆明泱的脸色微微变了：“你知道他在哪里。”
　　左翊舟不答，反而笑了：“看来我猜对了。”
　　陆明泱冷冷看着他：“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只是觉得，”左翊舟晃着酒杯，“你们四家最近是不是太忙了？”
　　“监察部查你们，有人拿顾禹延的婚姻做文章，现在又要找戚玉。”
　　“每一件事情看起来毫无关系，可是……”他抬起眼，“你们真的觉得，它们毫无关系吗？”
　　陆明泱的表情一点点沉下来：“你知道什么？”
　　这一次，左翊舟没有笑，他只是看着陆明泱：“有人在动你们，不是一天两天了。”
　　陆明泱的心口微微一沉：“谁？”
　　“这个问题，就是另外的价钱了。”
　　“……”陆明泱忍住了骂人的冲动，“你先说戚玉。”
　　左翊舟笑了一下：“他安全。”
　　陆明泱松了一口气，动作很轻，却没有逃过左翊舟的眼睛，他转而又问：“那你之前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没问。”
　　“我上次问了。”
　　“你问的是他有没有来过。”左翊舟语气慢悠悠的，“我告诉你，他来过，我没骗你。”
　　陆明泱沉默，左翊舟这个人最可怕的地方，从来不是他掌握多少情报，而是他永远知道该告诉你哪一部分。
　　“那他现在……”陆明泱顿了一下，“过得怎么样？”
　　左翊舟眸光微微一动：“你想听实话？”
　　“当然。”
　　“很糟。”
　　陆明泱的指尖顿住。
　　“他来的时候腺体已经严重损伤，身体情况比你们想象中还差。”左翊舟语气平静，“药物只能暂时压住，刚开始，他甚至连正常离开这里的能力都没有。”
　　陆明泱缓缓攥紧手指，他当然知道戚玉身体不好，但听到这些从左翊舟嘴里说出来，还是让他心里发沉。
　　“你救了他？”
　　“谈不上。”左翊舟笑了一声，“我只做生意，他给钱，我给药。后来江闻铮的人追过来，我只是顺手把他藏起来。”
　　陆明泱看着他：“你为什么要藏他？”
　　左翊舟没有回答，半晌，他才慢悠悠道：“有趣。”
　　“……”
　　陆明泱一点都不相信，左翊舟这种人，做任何事情都有理由，哪怕那个理由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
　　“说过。”
　　“关于江闻铮？”
　　“嗯。”
　　陆明泱顿时认真起来。
　　左翊舟却故意拖了很久。
　　直到陆明泱终于忍不住：“说了什么？”
　　“他说他不想回去。”
　　陆明泱沉默下来。
　　这个答案，他其实已经猜到了。
　　“还有呢？”
　　“他说他不想见江闻铮。”
　　“还有。”左翊舟看着他，忽然笑了，“他说，他宁愿死在外面，也不想再回联盟。”
　　陆明泱的脸色骤然变了。
　　左翊舟却依旧平静：“不过，你今天来，就是江闻铮要找他吧。”
　　陆明泱定定看着他：“是，你会帮我么。”
　　左翊舟闻言也定定看着他，良久，他挑眉：“我只做生意，不做慈善。”
　　陆明泱想起自己后来看到的戚玉，苍白、消瘦，还活着，却像只吊了一口气。
　　如果江闻铮能把人留住，也许是最好的结果。
　　过了很久，陆明泱才低声道：“我明白，给我消息，多谢。”
　　左翊舟挑了下眉：“谢我？”
　　“嗯。”
　　“你可真奇怪。”左翊舟靠进椅背里，笑意慢慢加深，“别人恨不得离我远一点，你倒是三番五次跑过来谢我。”
　　陆明泱看着他：“你帮过我。”
　　“所以呢？”
　　“所以我欠你一次。”
　　左翊舟的眼睛微微眯起，终于，他开口了：“这句话，我记住了。”
　　陆明泱心里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但还没等他说话，左翊舟已经重新端起酒杯：“至于你刚才问我的另一件事……”
　　“你们四家最近发生的那些事情。”他顿了一下，“我可以给你一个消息。”
　　陆明泱抬眼。
　　左翊舟的神情第一次彻底收敛了玩味：“你们查的方向错了。”
　　陆明泱皱眉：“？”
　　“你们一直在查谁想拉顾家下水，但你有没有想过，”他缓慢抬起眼，“谁希望监察部彻查整个都城。”
　　陆明泱的瞳孔骤然一缩。
　　左翊舟看着他，唇角重新弯起来：“陆少，这次可不是我在和你做生意。”
　　“这是我送你的。”
　　陆明泱却没有因为这句话而放松，他太了解左翊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