塑料夫夫观察实录（近代现代）——姜可颂

　　他低笑了一声：“我甚至想过，如果以后有Omega愿意和我在一起，我一定会对她好。”
　　“我一直觉得自己会是Alpha。”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顾禹延显然没想到他会忽然说这些。
　　过了几秒，他才轻轻挑了下眉，语气里终于带上了一点难得的惊讶：“可你现在……”
　　隋挽意垂下眼，车窗倒映出他自己的轮廓。
　　“我现在是Omega。”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平静得几乎听不出情绪。
　　Omega不需要依附任何人。
　　隋挽意没有将这最后半句话说出口，这是他的人生信条，Alpha不会理解。
　　隋挽意的沉默让顾禹延莫名觉得，电话那边的人像忽然沉进了很深很冷的海里，他好像有话没说完。
　　但顾禹延也能感受到，电话那头的Omega并不信任他，也不想将真心话讲给他听。
　　于是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轻轻笑了，那笑意有些散漫，也有些随口安慰人的意味：“或许是天意吧，想让你找到一个能为你遮风挡雨的Alpha。”
　　隋挽意却没有笑，司机已经下车为他拉开了后座车门。
　　隋挽意站在原地，感受到车内涌出来的暖空调，忽然觉得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缓慢压住了一样，沉得发闷，良久，他才扯了扯唇角。
　　顾禹延察觉到隋挽意今天不对劲，微微皱眉：“隋挽意？”
　　“没事。”隋挽意重新恢复了平静，也意识到自己今天话多了，“谢谢你的顺风车。”
　　他说完，便挂断了电话，手机屏幕暗下去的一瞬间，四周只剩海城冬夜湿冷的风声。
　　隋挽意站了几秒，才终于抬头，朝顾禹延派来的司机点点头，坐上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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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话挂断后，顾禹延沉默了一会儿，他靠在沙发上，指间那支钢笔缓慢转了一圈，窗外海城深夜的灯火透过落地窗映进来，在他侧脸落下一层冷淡而模糊的光影。
　　通讯器忽然响了，接通后里面传来江闻铮翻动纸页的细微声响。
　　“给你报备一下，”对方语气一如既往地散漫直接，“我要对你未婚妻家开刀了。”
　　闻言，顾禹延眼皮都没抬，只是低低嗤笑了一声。
　　“纠正一下。”他声音带着一点熬夜后的倦懒，“隋挽意目前还只是系统匹配结果上的一个名字，不是我未婚妻。法律上、事实上，都还不是。”
　　他说完，目光却不由自主落向桌角，那里放着一份尚未合上的资料。
　　最上面一页，是联盟匹配中心发来的加密档案，黑发青年穿着最简单的白衬衣，眉眼冷淡，视线甚至没有看镜头，像是被迫完成某种流程。
　　顾禹延看过很多次，但刚刚听到隋挽意说的那些话，现在他再看向这张照片，竟会莫名其妙地停顿几秒。
　　通讯那头的江闻铮显然并不在意他的纠正：“有区别吗？对你母亲来说，匹配结果下来，四舍五入就等于订婚宴提上日程了。”
　　顾禹延闭了闭眼，光是听着江闻铮这话，他就几乎能想象出近期老妈前所未有的积极模样。
　　从他成年起，家里不是没有替他物色过联姻对象，只是他态度始终冷淡，后来干脆没人再提，偏偏这次系统匹配结果出来以后，顾夫人像突然重新燃起了某种热情，甚至已经开始让人整理婚礼场地名单。
　　想到这里，他额角隐隐发胀。
　　“我只是提前打个招呼。”江闻铮语气稍稍正经了些，“隋家在海城某些生意上手脚不干净，和我们正在查的案子有牵扯。让顾叔叔那边提前做好准备。”
　　顾禹延对此并不意外。
　　或者说，海城这些年扩张得最快的几家，底子有几个是真干净的？有几个背后是不涉及都城势力的？
　　隋家只是运气不好，撞上了江闻铮亲自经手的案子。
　　他淡淡“嗯”了一声，修长手指随意敲了敲桌面：“知道了。他那边早就在准备切割了，家里有些人这些年吃相太难看，迟早会出事。”
　　他说得平静，顾家这些年之所以始终能稳稳位居四姓，本来就是因为足够冷静，也足够懂得什么时候该舍弃，毕竟，利益场里，没有真正不能动的人。
　　通讯器那边安静了片刻，随后，江闻铮忽然开口：“那隋挽意呢？”
　　顾禹延敲桌面的动作停了一下：“什么意思？”
　　“保不保他？”
　　空气骤然静了下来，顾禹延抬起眼，窗外霓虹在他漆黑瞳孔里缓慢流动。
　　江闻铮的声音低沉而平稳：“我可以把他摘出去。至少保他不被牵连太深，留条干净的退路。”
　　Enigma顿了一下：“当然，也可以不保，按规矩来，该查查，该清理清理。”
　　他最后总结道：“我尊重你的意思。”
　　顾禹延没有立刻说话，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回桌角那份资料。
　　其实他和隋挽意真正接触并不多，除了最初系统匹配后那次必要会面，他们甚至称得上陌生。可奇怪的是，他对那个青年始终有种挥之不去的印象。
　　方才那一通电话，隋挽意更是从头到尾都没表现出半点期待，甚至连敷衍性的热情都没有，这场匹配、这段婚姻、乃至顾家本身，于他而言都没有任何值得在意的意义。
　　顾禹延其实很少见到这样的人，尤其是在海城这种逐利之地。
　　想到这里，他忽然又想起另一件事，前几天老妈提起隋挽意时，语气难得有些迟疑，说隋家内部最近似乎不太平，而隋挽意这些年在隋家的处境也并不像外界传的那样风光。
　　当时他没在意，可现在，江闻铮却把“保不保他”这个问题直接递到了他面前。
　　顾禹延垂下眼，长久没有说话。
　　理智告诉他，最好的选择其实是置身事外，毕竟他们之间甚至还算不上真正的婚约关系，系统匹配而已，联盟每天都会产生新的匹配结果。
　　没有感情，没有承诺，也谈不上责任。
　　可不知为什么，他却始终没办法轻飘飘地说出一句“按规矩处理”。
　　通讯器另一端，江闻铮难得耐心地等着，没有催促。
　　许久之后，顾禹延终于低低开口：“……我再想想。”
　　既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正如隋挽意对他一样。
　　他们之间全部都是不确定性。


第13章 难过
　　都城的雨已经下了两天。高架桥下积着灰黑色的水，保姆车驶进星曜传媒地下车库时，轮胎碾过水洼，发出沉闷的声响。
　　隋挽意戴着帽子，从车里下来，刚进电梯，手机就震了起来，屏幕上跳出三个未接来电，全是经纪人李岚。
　　他垂眼看了两秒，没回。
　　电梯一路升到十七层，门刚打开，外面的助理小方便像见了救命稻草一样迎上来：“意哥，你总算来了，岚姐等你一上午了。”
　　隋挽意点点头，径直往会议室走。
　　门一推开，里面的气压几乎是肉眼可见的低，李岚坐在长桌尽头，桌面摊着几份行程单和品牌合同，脸色难看得厉害。旁边宣传总监也在，电脑屏幕亮着，电脑页面停在一个词条上。
　　#隋挽意匹配名单疑似泄露#
　　看见隋挽意的瞬间，李岚把手里的文件“啪”地摔在桌上：“隋挽意，你是不是疯了？”
　　隋挽意站在门口，神色没什么波动：“怎么了。”
　　“你还问我怎么了？”李岚气得声音都发紧，“匹配结果出来了五天，公司最后一个知道？你知不知道现在外面多少人在打听你？媒体、品牌、平台，连你那个服装代言方都在旁敲侧击问你是不是准备结婚了！”
　　隋挽意没说话。
　　李岚盯着他：“你为什么不汇报？”
　　“没必要。”
　　“没必要？”旁边宣传总监都忍不住开口，“你是Omega演员，你知道Omega一旦公开婚姻意味着什么吗？粉丝结构要重组，商务风险要重新评估，剧组会默认你未来以家庭为重，很多项目根本不会再给你。”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语气缓下来一点：“尤其你现在还在上升期。”
　　隋挽意把桌上的文件随手翻了翻，又随手扔在桌上，神情始终淡淡的：“我不会结婚的。”
　　李岚愣了两秒，皱眉：“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你要抗拒匹配？”李岚脸色一下变了，“隋挽意，你别犯傻，你知道拒绝系统匹配会有什么后果吗？你现在的身份根本——”
　　“不是我拒绝。”隋挽意打断她。
　　他拉开椅子坐下，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淡：“是对方不愿意。”
　　空气再次安静下来，李岚原本满腔怒火像忽然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半晌没说出话。
　　宣传总监也愣了一下，下意识问：“……什么意思？”
　　隋挽意垂着眼，手指慢慢转着桌上的矿泉水瓶：“他看不上我，拒绝我了。”
　　这句话说得太平静了，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外面下雨，可不知道为什么，会议室里的人却一时没人接话。
　　李岚盯着他看了很久，她带隋挽意快四年，很清楚这个Omega是什么性格。隋挽意从来不解释，也极少示弱，很多时候哪怕被骂到最难听的时候，他都只是冷着脸听着，像什么都不在意。
　　可越是这样的人，说出这种话的时候，反而越让人不知道该怎么接。
　　半晌，李岚才缓缓吐出口气，声音低下来一点：“……那也未必是你的问题。”
　　隋挽意没说话，他听出来李岚误会了一些什么，但他也懒得辩解，这种误会对自己有利。
　　“系统匹配牵扯太多了，对方身份高的话，家里未必愿意。”李岚尽量把语气放平，“你别往心里去。”
　　高层隐隐向她透露过，隋挽意被匹配上了一位很不错的Alpha。
　　隋挽意低低“嗯”了一声，听不出情绪。
　　会议室沉默片刻，李岚终于把情绪压了回去，重新翻开面前的行程本，她揉了揉眉心：
　　“算了，先不说这个。你接下来工作很多，没时间给你消沉。”
　　她把几份文件推过去：“《第七日》下个月开机，剧组那边要求提前围读，你得进组至少三个月。还有品牌续约，对方原本是想升title的，现在听到匹配的风声，态度已经开始摇摆了。”
　　“另外。”她顿了顿，“公司最近现金流也紧，没法再像之前一样替你垫那么多。”
　　隋挽意终于抬眼。
　　李岚看着他：“你房子的贷款，还有你常驻的私人诊疗、信息素稳定剂、团队支出……你自己算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