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倍恶意(近代现代)——脏猫猫

分类:2026

作者:脏猫猫
更新:2026-09-23 20:43:39

  张原又急忙找了个盆子毛巾,凉水热水一兑,用毛巾擦了擦张婶额头上的汗:“张叔已经去了,很快的,婶儿你再坚持坚持。”
  风风火火的张叔终于带着产婆来了,产婆还在叫道:“慢点慢点,我这老胳膊老腿的可经不住这么跑,哎呦喂,晚会儿没事没事啊。”
  那一晚都很热闹。
  张原跑前跑后的好几趟,一会儿递东西,一会儿换水,张叔本想让张原早些去睡觉,明天还要走十几公里的山路去上学,他自己忙就够了,可是张婶却死死拉着张叔的胳膊,疼的发出震天的哀嚎。
  于是张原便摇头:“没事。”
  说着还又动作利落的换了一盆热水。
  哇的一声——孩子出生了。
  张原看了一眼,皱巴巴的,还有些过于瘦小了,浑身通红,难看的要死。
  不过张叔却很兴奋,很喜欢,眼睛都要黏在孩子身上了:“男孩儿!还是个男孩儿!”
  但紧接着意外却陡然发生,张婶突然大出血,产婆抱着孩子慌了一瞬,哎呦道:“完蛋了,大出血了!”
  于是张叔的喜悦瞬间就被冲散了,他只感觉自己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都有些瘫软的要倒在地上,也不顾的看孩子了,只看向昏过去的张婶要哭出来:“怎么会大出血!这可怎么办啊!”
  他们村生孩子,碰上大出血的,几乎全部没命。
  张原急忙帮着产婆把这个弟弟用小被子包起来后放到床上。
  产婆这才得以空出了手看张婶的情况,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好在出血量不是特别多和急,应该还有救,可是,可是,大出血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啊!只能……听天命了啊!”
  “阿婆,有谁会处理吗?”小小的张原就已经体现出成熟冷静,有能力解决问题的一面了。
  产婆愣了一下,下意识的回答:“山石镇卫生院的刘三心有经验,她是上过学,是学过的,我记得好像有个大出血的就是被她救活了,可是……从这里到山石镇来回最快也要三个多四个点,怎么能坚持这么久,更何况天都这么黑了,山路不好走。”
  张原站起身,对张叔道:“我去吧张叔,我每天上学都走那路,不仅熟悉还跑得快,最多三个点就回来了。”
  张叔还没说话,产婆反倒惊了:“你去什么去!在咱们山里不走夜路不走夜路,你奶没告诉过你!”
  张叔想要拉住张原,可是手却怎么也抬不起来。
  张原也不废话,下定了决心就往外跑去。
  产婆跺了跺脚,一时不察也没拉住张原,他看向张叔急道:“你快去把孩子追回来啊!三四个小时,就算他带回来了也早晚了啊!晚上的山路那么险,小原的妈妈就是那么走的你不知道啊!”
  可是张叔却垂着头却一动不动,只往下落泪,他看着自己昏迷的妻子喃喃道:“小原他都走过那么多次了,一定没事。”
  张叔突然大声道:“他一定没事,我们都能没事!”
  张原不到三个点就把刘三心带来了,两人都气喘吁吁的,特别是张原,一张小脸通红,全身的衣服都被汗浸湿了。
  刘三心也是仁义,在明知山路不好走和去了估计也是白跑一趟的情况下,还是跟着张原来了。
  万幸的是,张婶还有气。
  不幸的是,在这落后的医疗条件下,只有一口气和已经没救了没啥区别。
  但不知是张婶福大命大,还是对看一眼孩子的执念,从鬼门关里走了一趟的她在几人的努力下终于在天微明的时候睁开了眼。
  在张婶状态渐渐好了,可以下床之后,张叔还对张婶说:“小原是你,是我们孩子的救命恩人,再过几周我出去打工,老婆子你在家要好好对他,我寄回来的钱也不少,你多给孩子买点蛋买点肉吃,你看小原都瘦成骨头架子了,头发也发黄。”
  张婶抱着孩子,听见这话有些心虚又有些蛮横的哭道:“我怎么对小原不好了?这年头这么穷,家家都快吃不上饭了,我给了他口饭还供他上学,这还不够吗?很多自己亲孩子还都上不起学呢!你这人心总往外跑,只看小原瘦弱,不看看我也是面黄肌瘦,连头发都枯成草了!”
  张原在一旁连劝道,免得两人说着说着又吵起来了:“没事的叔,婶儿供我上学我就已经很满足了,是我主动想多帮婶儿分担分担的,他一个人又去地里又顾家太累了。”
  张叔便爱怜的摸了摸张原的头发,神色很是复杂:“小原太懂事了。”
  此时怀里的孩子却突然大声哭了起来,张婶忙道:“乖乖是不是饿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撩开衣服就要喂奶,张锦佑立马用嘴死死地箍住,但也不吃,只单纯用牙床子咬着往外扯,小孩儿别看他小,但真为难起人来力气也是大的惊人,张婶儿被咬的只哎呀的吸气。
  张原上前两步捏住张锦佑的鼻子,张婶还没心疼的训斥出口,就见张锦佑松开了嘴,转而伸出手握住张原的手指,然后咯咯咯笑了起来。
  张叔惊奇:“这还是小乖第一次笑的这么开心。”
  张原感受到自己手指上传来的热意以及紧度,也有些不可思议。
  这似乎是第一回,因为手指的连接,张原对这个弟弟产生了微妙的亲情和爱意。
  而此时张锦佑也稍微长开了一点,不似刚出生时候的那么难看了,甚至一双眼睛滴溜黑,脸颊肉也鼓鼓白白的,看起来有些福娃般的可爱。


第9章 小佑,人要有良心
  “哎对了,”张婶道,“老张,你在走之前想想孩子的名字吧,三心说我这身子这次落了病根以后很难再怀上孩子了,这是我们唯一的命根子,得好好起一个。”
  张叔抓着头发想了半天,可是没文化的他任凭想破脑子却也想不出,于是他头一转,对张原道:“小原上过学,给弟弟起一个吧?”
  张原用手小心翼翼的碰了一下这个所谓弟弟的脸,想了想:“要不叫张锦佑?”
  这个名字,就算不懂是什么意思,但在这个山沟沟里面听着就独树一帜的高级,特别是在按孩子大小叫的三心四心,没有名字的张婶,平平无奇的张原之中,张锦佑,这个名字实在高级。
  “这是什么意思呦?”张婶问道。
  “我前几天听老师说过的一句话,觉得很好就记下来了,意味着前程似锦,承天之佑。”
  “好好好,”张叔哈哈大笑道,“前程似锦,这个好,还有那么什么佑,一听也是顶好的。”
  “乖乖喜欢这个名字吗?”张婶眼里带着笑,逗弄张锦佑。
  张锦佑拉着张原的手指头,整个人不安分的要往张原怀里拱。
  “小乖喜欢这个名字。”张叔大笑道,“小乖也喜欢哥哥是不是。”
  张锦佑喜欢张原,似乎在他刚出生的时候就表现出来了。
  张原小心翼翼的接过张婶怀里的张锦佑,只觉得弟弟真轻,抱在怀里只有热量,没有重量。
  张锦佑看着他咯咯又笑着,口水都流出来了。
  张原看着这个小小一团,学着张婶的样子,轻轻的亲了亲张锦佑的脸蛋。
  意料之中的很软。
  张原也喜欢这个长的很好看,仿佛天生就和这个偏僻的地方格格不入的漂亮团子。
  但是,被小孩儿喜欢并不是一件好事。
  自从那天张原抱了张锦佑之后,张锦佑总是想让张原抱,别人一抱就哭,只有张原接过手之后才会少见的安静下来。
  张锦佑似乎也从小就这么麻烦。
  并且更可怕的是,张锦佑睡觉的时候,还要人抱住一边走着动着才会睡,一放下就又会哭。
  这就导致,张原每天晚上要整夜的哄完张锦佑睡觉,第二天还要早早起来,走将近两个小时的山路去上学,下学回来之后,不仅要写作业还要哄孩子。
  有时候张婶都受不住了,骂张锦佑怎么那么麻烦,让张原放下他,说哭累了就睡了,哪有谁家的孩子这样。
  但是张原其实却并不觉得张锦佑麻烦,他挺喜欢张锦佑黏着他,亲近他的,这对一个在六岁的时候,突然间亲人离世,被迫寄人篱下在别人家小心翼翼的生存着的张原来说,他欣喜于有了一个可以无限亲近他的人,而这个人不管怎样都减少了他总是会在夜里涌出来的孤独和恐惧感。
  “没事婶儿,”张原笑道,“宝宝很乖,一会儿睡熟了就可以放下了。”
  张锦佑一听这个称呼就咯咯咯的又笑起来,很是招人稀罕。
  张原还道:“婶儿你别干了,一会儿小佑睡着我再干吧,三心姨说有什么叫月子,刚生了孩子就干活容易落下病根的。”
  “害,那有什么,”张婶无所谓的摆摆手道,“还有好多上午刚生完孩子下午就去地里干活呢,那不也都没事吗,咱没那么讲究。”
  “我锅里蒸着鸡蛋羹呢,”张婶又道,“一会儿好了你和乖乖一人一半啊。”
  张原点点头:“谢谢婶。”
  于是一碗鸡蛋羹被张婶分了一大半和一小半,小半的给了张原,大半的喂给张锦佑。
  张原吃的珍贵,吃着吃着想起什么又划分一半要给张婶:“婶儿,刚生完孩子身体弱,你也要多补补。”
  “我不吃,我吃那没用。”张婶哄道,“你吃啊,多吃点才能长大高个呢。”
  张原看着张锦佑大口大口的吃的欢快的样子,懂事的又道:“那给弟弟吃吧,我吃饭的时候就吃饱了。”
  后来每次都是,张原有什么,就算自己不够也要分出来给张锦佑。
  再后来,张锦佑会说话之后第一个叫的也是哥哥。
  现在,
  “哥,”张锦佑小心翼翼的用碘伏处理着张原脖子上的伤口,稍稍不满道,“你想什么呢,都发半天呆了。”
  张原回过神来,推开了一点张原的手:“我没事,你回去睡觉吧,以后不准说那种话了,要不然叔和婶听见了会伤心的。”
  “哥早都和他们断绝联系了,为什么还要强求着我去亲近他们?哥难道就不恨他们吗?”
  “小佑,”张原看向张锦佑,心里那点复杂逐渐转变为悲凉,这种悲凉不是因为他心疼张叔和张婶,而是一种兔死狐悲的同病相怜感,“我不为他们,我只是为你,哥有没有告诉过你,做人要有良心。”
  张锦佑敏感的感知到了张原眼中不明显的排斥,于是他还要犟的话就吞了回去,只不情愿的改口:“我知道了,哥你别生气,我那不是一时担心口不择言了嘛。”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