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倍恶意（近代现代）——脏猫猫

　　张原没有第一时间说话，但是他实在有些无法把张婶口中的张锦佑和每天给他打电话的张锦佑联系起来。
　　明明昨天张锦佑还在和他说他前几天的考试排名出来了，全校第一，还打算着六日和朋友们一起出去庆祝。
　　张婶见张原一直不说话，以为是张原沉默的拒绝了，于是她开始蛮横的哭了起来：“小原，从小你就和小佑关系好，姨知道你们现在也每天都通电话，那每天的电话费你都不知道有多贵，现在你这么厉害，考入了A大，就帮帮小佑吧，啊，算婶儿求求你了，婶儿脸都不要了就求求你托你弟弟一把吧，将来你们都有出息了，也算相互有个照应不是？”
　　张原觉得张婶真的高看他了，他一个刚来A市，人生地不熟的大学生有什么资格去让张锦佑换一个初中呢？
　　当天晚上张锦佑给他的电话里面，对方照例侃侃而谈着他怎么怎么优秀。
　　“小佑，”张原出声，“为什么骗我呢？”
　　电话那头的声音顿住了：“哥……这是什么意思？”
　　张原沉默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张婶都给我说了你在学校的近况。”
　　“我……”电话那头迟迟没有下文。
　　要说张原因为张锦佑的撒谎生气吗，也并不，他只是单纯的有些疑问为什么张锦佑给他构造出一个虚幻的，并不存在的完美人设。
　　甚至张原知道后第一反应也是张锦佑是不是因为有什么难言之隐所以才会骗他。
　　“为什么？”于是张原更疑惑了，“你完全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骗我，小佑。”
　　“……我想让哥放心我，知道我一切都很好，很优秀，像哥一样。”电话那头斟酌着，很缓慢的说，“对不起哥，你是不是对我失望了？”
　　张原没想到竟是这个原因。
　　“你怎么会这么想？”他实在是因为张锦佑的话有些惊讶，“无论优不优秀，完不完美，你都是我的弟弟啊。”
　　他从来没有期望过张锦佑可以怎样优秀怎样完美，他甚至对张锦佑没有太大的要求，只希望他可以活出自我，开心健康的长大就好。
　　于是电话那头就哭了起来，他说：“哥，我不想上学了，我想去找你，我上不下去学，当时你离开咱们村去上高中的时候，明明说的是你每个月都会回来看我，可是实际上你一年才会回来一次，你骗我说等你上了大学学业不忙了就好了，可是现在你上了大学，又彻底不回来了，哥，明明我们小时候天天在一起，为什么现在我总是看不到你，追不上你，我不想长大，不想上学，我只想和哥在一起。”
　　那天张原听着张锦佑断断续续的哭声沉默了很久，张锦佑也哭了很久。
　　“哥，你是不是早就不想要我了，我知道，如果不是在暑假的时候我……”张锦佑哭的更厉害了，“你是不是连我都要绝情的断绝关系，就像现在，如果不是我天天给你打电话你是不是也不会给我主动打电话，你根本就一点都不爱我！”
　　张原不知道怎么安慰，也不知道怎么诉说对张锦佑的复杂感情，就像他对张叔和张婶一样。
　　但无疑，在这里，张锦佑同样也是一个被他无辜的迁怒者。
　　于是张原在张锦佑情绪平静了一点之后又道：“我看看能不能帮你转到好一点的初中，你答应哥哥以后好好学，到时候考上A市的大学你就能来找哥哥了。”
　　“哥这次是骗我的吗？”张锦佑只问道，抽泣着小心翼翼的问道。
　　“不会，”张原平静的声音莫名带着令人安心的魔力，“哥发誓，以后再也不会抛弃你，你永远都是我最重要的弟弟。”
　　于是张锦佑的抽泣声就小了很多：“以后，无论因为什么，哥都不能不认我。”
　　“嗯。”
　　“哥要发誓。”
　　“我发誓。”
　　“否则呢？”
　　“否则我天打雷劈，痛苦一生。”
　　张锦佑这才终于破涕为笑。
　　十八岁的仅是一个大一学生的张原，从贫苦的山村靠自己的脚步一步一步走出来的毫无背景的张原，同样在A市人生地不熟自己每天都需要靠兼职才能活下去的张原。
　　谁都不知道，他怎么能让张锦佑真的转到了c市各方面资源都最好，同时也是升学率最高的贵族初中。
　　但这细想其实又没那么让人惊讶，因为他是张原，在张家村中，他们不仅叫张原为天才，更是称呼他为——奇迹。
　　可是往后张原却时常不知道他自己这个决定做的到底对不对，揠苗助长的是否有些过了。
　　因为在他每天准时准点给张锦佑打过电话去，张锦佑照例会说他每天遇见的开心事，自己的成绩的进步，任何美好而昂扬的事情。
　　但是张原却从张锦佑语气中听出来了怎么都压不住的闷闷不乐。
　　“小佑，”于是张原道，“哥是不是说过无论你是什么样子都是我的弟弟，所以不用对我有隐瞒，你那边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没有啊，哥为什么这么说？”
　　“我不是很想给张婶打电话，小佑。”
　　张锦佑沉默了一下又拍着胸脯道：“是有一点点问题，不过哥放心啦，我很快就能解决。”
　　“嗯，那有什么事和哥说，你要知道，什么事情哥哥都可以解决。”
　　“好～”
　　但张原还是给张婶打过去一个电话。
　　张婶疑惑道：“没有啊，乖乖每天都和平常一样也没什么异常的地方啊，并且成绩真的涨的特别快，我看了都惊讶，学费贵真的是有贵的道理，但要是能把小佑供出去，我和你张叔砸锅卖铁也开心……”
　　张婶的声音越来越弱，猛然意识到这话给张原说似乎不合适。
　　张原沉默了下只道：“你们没必要给我每个月都打生活费，那张卡高中毕业之后我就没再用过，等什么时候小佑过来了我会直接给他。”
　　“小原，婶儿不是那个意思……这钱是婶儿和叔欠你的，你该拿着，是，是我们畜牲了！你要怪就怪我们，不要怪小佑，他什么都不知道。”张婶生怕这张卡还了回来之后张原和他们家的关系就彻底断了，于是粗着嗓子急嚷道。
　　张原则直接挂了电话。


第23章 狗腿小佑
　　张原本来是想等着这次寒假张锦佑来的时候让他把卡拿回去的，可是他想了想，还是不放心张锦佑的事情，和学校请了个假坐绿皮车回了c市。
　　从a市到c市的火车要坐十几个小时，张原为了省钱买的硬座，他每次往返两地也都只给自己买硬座，以前还不觉得有什么，可是现在他却觉得这十几个小时的硬座简直不是人坐的。
　　周围人挤人的，坐下腿都伸不开，汗臭脚臭和烟臭夹杂在一起，特别是坐时间长了浑身麻木的感觉屁股都不是自己的了。
　　上刑也不过如此。
　　张原莫名就觉得心里又堵又酸。
　　他下了火车就直接去了张锦佑所在的学校，他本是想不动声息的进去看看张锦佑，可是门口的保安却上下打量了他两眼后告诉他家长不能进去，如果要是送东西或者见孩子的话需要先通知老师再说。
　　于是张原便只能作罢，他背着包，拎着纸袋，坐在校门口不远处的一个长椅上等张锦佑放学。
　　c市空气的湿度要比a市润上很多，张原去了a市那么久，还是不能适应那里干燥大风的天气。
　　张原的思绪有些发散，他不知道张锦佑搬到城里之后有没有去看过海。
　　他细想了一下，猛然发觉自己确实没有专门去看过，读高中的时候他满脑子都是想着怎样能考上大学，几乎每天就窝在学校里没有出来过，高中毕业之后，他和搬到城里的张叔张婶闹掰，更是一刻都不想多留的直接去了A市。
　　张原想着，明天可以带小佑去海边玩玩。
　　现在这个时节，正好可以下海。
　　张原被暖洋洋的阳光照着便有些犯困，直到汽车的声音多了，人生嘈杂了起来张原才睁开了眼。
　　放学了。
　　孩子们接二连三的从校门口出来，张原看了一下时间，下午三点，今天是周五，放学早。
　　张原站了起来，目不转睛的盯着校门口，他看向孩子们胸口的铭牌，都是初几几班的，这波应该是初中部放学了。
　　他眼睛都看累了，可是却一直都看不见他熟悉的那抹身影，直到高中部都陆陆续续的出来了。
　　张原不禁有些疑惑，难道是他漏看了？
　　那就只得在晚上六点给张锦佑打电话的时候再告诉他来C市的事了。
　　只是这样就没了惊喜，还观察不到张锦佑到底在学校发生什么了。
　　正当张原动了动有些站僵的腿，打算先找个地方吃顿饭的时候——他这一天只啃了个馒头咸菜。
　　余光，他看见张锦佑从校门口出来了。
　　只是张锦佑是追着一个和他差不多高的高中部的男生出来的。
　　那个高中部的男生被包括他弟弟在内的五六个人半包围着，男生长的很是漂亮矜贵，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小少爷，就是脸有些臭，这一圈人除去他弟弟外都是高中部的，并且表情都很……狗腿。
　　小少爷的脸上却没什么表情，甚至有些……厌烦？
　　张原不确定，但是能确定的是跟在小少爷身后的每个人脸上都有种谄媚而热络的笑意。
　　哦，除去一个几乎比他们所有人都高出一截的男生，那个高个男生脸上的表情也很淡，和小少爷脸上如出一辙，只是他一直在垂着眸，只看向那个小少爷的后脑勺。
　　他的弟弟张锦佑非常有分寸的上前了两步，靠近了一些，但又保持着不冒犯的距离，向小少爷笑着不知道说了什么。
　　然后小少爷终于给了他的弟弟一个眼神。
　　给，其实张原更想用施舍这个词。
　　甚至，除了那个视线只停留在小少爷身上一直没有离开过的高个男生之外，其余的狗腿眼里都浮现出来一种……看不起的鄙夷。
　　张原太熟悉这种眼神了。
　　于是张原心中就又浮现出了密密麻麻的心痛。
　　他不想看到他弟弟这样讨好别人，也不想看见各种充满恶意嘲讽的眼神落到他的弟弟身上。
　　可是，他们虽然穿着同样的校服，但只单看气质，就能看出他的弟弟和这一群富家子弟的格格不入。
　　那是一种……普通人面对远优于自己的人，常生出的一种不自信的自卑感，以及那些上等人看向远不如自己的人时，从骨子里浮现出的一种看不起的蔑视。
　　更何况，他们只是校服一样，头发的造型，脚底的鞋，背后的书包，甚至手腕上的装饰品处处都可以区分出巨大的家境差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