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别不要我(近代现代)——颜归兮

分类:2025

作者:颜归兮
更新:2025-12-19 11:13:11

  后悔自己的迟钝,后悔自己的冷漠,后悔自己那该死的、引以为傲的自控力,后悔在林溪红着眼眶说出一切时,他给出的,只有那片伤人的空白。
  他猛地将那些画纸按在胸口,仿佛那样就能感受到作画之人当时的心跳和温度。高大的身躯佝偻下去,支撑在书桌边缘的手臂因为用力而剧烈颤抖。
  阳光静静地洒满房间,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尘埃,也照亮了书桌上那个被撬开的、空荡荡的抽屉,和那个敞开着、露出了所有秘密的铁皮盒子。
  许砚维持着那个姿势,很久都没有动。
  直到一声压抑不住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低吼,从他喉咙深处艰难地溢出。
  那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痛苦、懊悔和……一种连他自己都尚未完全明了的、失而复得般的恐慌。
  他失去林溪了。
  不是暂时,是永远。
  在他终于看清了自己冰封的心湖之下,那早已悄然滋生的、与他何其相似的情感之后。
  在他终于明白,那份他视为“习惯”的陪伴,早已是他生命中不可或缺的、如同空气和水一样的存在之后。
  带着他所有的东西,和他那颗被自己伤得千疮百孔的心。
  只留下这个铁盒,和里面这沉重得让他无法承受的、十几年的爱意。
  许砚缓缓抬起头,赤红的眼睛里布满血丝,还有一丝从未有过的、近乎破碎的水光。
  他看着空荡的房间,看着窗外繁华依旧的城市。
  第一次清晰地认识到——
  他弄丢了他的整个世界。


第7章 出车祸
  许砚维持着那个佝偻的姿势,不知在书桌前僵立了多久。胃部的绞痛早已麻木,被一种更深邃、更空洞的痛楚取代,那痛楚源自胸腔左侧,随着每一次心跳,向四肢百骸辐射开冰冷的绝望。
  他缓缓直起身,动作滞涩得像一具生锈的机器。目光扫过桌上散落的画纸,那些用铅笔精心勾勒的、属于他的瞬间,此刻却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不敢触碰。
  他伸出手,指尖颤抖着,极其缓慢地将那些素描一张张拾起,抚平边缘的褶皱,按照模糊的时间顺序,叠放整齐。然后,是那些便条,那枚金牌,那些泛黄的照片……他一件件,将它们重新放回那个铁皮盒子里。
  每放回一件,心脏就像被钝器重击一次。
  盒盖合上的轻响,在死寂的房间里却如同惊雷。
  他将那个变得无比沉重的盒子,紧紧抱在怀里,仿佛那是林溪留下唯一的、尚有温度的遗物。然后,他转身,脚步虚浮地走出了这个已经失去所有林溪痕迹的房间。
  他没有回主卧,而是抱着盒子,蜷缩在了客厅的沙发上。沙发还残留着一点点林溪身上那股淡淡的、混合着松节油和阳光的味道。他将脸埋进柔软的靠垫,深深地呼吸,试图捕捉那即将彻底消散的气息。
  高大的身躯在宽大的沙发上蜷缩成防御性的姿态,显得异常脆弱。
  他就这样躺着,一动不动,任凭时间流逝。阳光在客厅里移动,从清晨的锐利,到午后的慵懒,再到傍晚的昏黄,最后被浓稠的夜色彻底吞没。
  他没有开灯。
  黑暗中,感官变得异常敏锐。他能听到自己心脏缓慢而沉重的跳动,能听到血液在耳膜里流动的嗡鸣,能听到窗外遥远城市传来的、模糊不清的喧嚣。
  但这些声音,都无法填补那片因为林溪离开而出现的、巨大的、令人恐慌的寂静。
  他曾以为这间公寓是他的王国,冰冷,坚固,尽在掌握。现在他才明白,那不过是建立在流沙上的堡垒。林溪才是那个不动声色的基石,抽走了他,整个王国便无声无息地坍塌,只剩下他一个人,被困在这片华丽的废墟里。
  怀里铁盒坚硬的棱角硌着他的胸口,带来清晰的痛感。那里面锁着的,不只是林溪的心事,更是他许砚这十几年来,视而不见的、愚蠢的证明。
  他是怎么做到的?
  怎么能对那样炽热、那样长久的目光,毫无察觉?
  怎么能把那样一份沉重而纯粹的感情,理所当然地归类为“习惯”和“友情”?
  胃部又开始隐隐作痛,伴随着一阵强烈的恶心感。他这才想起,自己已经快两天没有正经吃过东西了。他挣扎着坐起身,想去厨房找点能入口的,哪怕只是一杯水。
  手机却在这时突兀地响了起来,屏幕的亮光在黑暗中刺眼地闪烁。
  他看过去,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
  许砚的瞳孔猛地一缩。几乎是条件反射,他一把抓过手机,手指因为急切而有些笨拙地滑开了接听键。
  “喂?”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浓重的期盼和紧张。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似乎被他的声音状态惊到,随即周堇带着明显怒意和质问的声音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许砚!你对林溪到底做了什么?!”
  许砚的心脏像是被这句话狠狠攥住,呼吸一滞。
  “他昨天下午搬完家,晚上就开始发高烧!烧得迷迷糊糊,连药都差点吃不下去!我他妈在他那个破出租屋里守了一晚上!”周堇的声音又急又气,“他什么都不肯说,就问是不是你找我麻烦了!许砚,你他妈还是不是人?他跟你认识多少年了?你……”
  后面的话,许砚已经听不清了。
  “发高烧”、“破出租屋”、“守了一晚上”……这些词语像一把把烧红的匕首,反复捅刺着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
  林溪又病了。
  在他刚刚搬离,在他刚刚斩断一切之后,一个人,在那个他口中“条件不好,不安全”的出租屋里,发着高烧,无人依靠。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他。
  因为他该死的迟钝和冷漠。
  巨大的恐慌和自责如同海啸,瞬间将他吞没。他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调:“他……他现在怎么样?”
  “刚吃了药,睡下了!体温还没完全退!”周堇怒气未消,“我告诉你许砚,林溪他傻,他心甘情愿围着你转了十几年,我他妈看不下去!你要是还有点良心,就别再来招惹他!他经不起你再折腾了!”
  “地址。”许砚猛地打断他,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急切,“把他现在的地址给我。”
  电话那头,周堇愣住了,似乎没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沉默了几秒,周堇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犹豫和警惕:“你想干什么?许砚,我警告你,林溪他现在需要休息,他不想见你!”
  “地址!”许砚几乎是低吼出来,那声音里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绝望和不容置疑的疯狂,“周堇,把地址给我!现在!”
  或许是许砚语气里那股从未有过的、失控般的骇人气势震慑住了周堇,又或许是他声音里那无法掩饰的痛苦打动了他。周堇在那头又沉默了片刻,最终,极其不情愿地、咬牙切齿地报出了一个地址。
  “我告诉你许砚,林溪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
  许砚没有听完周堇后面的威胁。在得到地址的瞬间,他就像被按下发射键的火箭,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甚至来不及挂断电话,随手将手机扔在沙发上,抓起车钥匙就冲向玄关。
  怀里的铁盒子因为他剧烈的动作差点滑落,他手忙脚乱地接住,更加用力地抱紧,仿佛那是他此刻唯一的浮木。
  他一把拉开大门,冲入夜色。
  电梯下行时,他看着金属壁上自己扭曲的倒影——那个眼窝深陷、胡子拉碴、状若疯魔的男人,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
  但他顾不上了。
  他只知道,他必须立刻见到林溪。
  现在,马上。
  他要去确认他是否安好,他要去……他要去做什么,他并不知道。他只知道,他不能再让林溪一个人,待在某个他看不到的角落,独自承受病痛和心伤。
  地下车库,黑色库里南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如同离弦之箭,猛地窜出,撕裂沉沉的夜幕,朝着周堇给的那个地址,不顾一切地飞驰而去。
  车厢里,只有他粗重急促的呼吸声,和怀里那个铁盒子冰冷的触感。
  导航屏幕上,那个陌生的地址,那个代表着林溪彻底逃离的目的地,像一个刺眼的红点,灼烧着他的视网膜。
  这一次,他不会再让他一个人。
  引擎的低吼在封闭的车厢内回荡,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许砚紧握着方向盘,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失去血色,手背上青筋虬结。导航屏幕上那个陌生的地址,那个代表着林溪彻底逃离的坐标,像一个不断闪烁的、嘲弄着他的红点。
  周堇报出的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铁钉,钉进他的脑海——那条街,那个小区,那栋楼,那个门牌号。林溪就在那里,一个人,生着病,在那个他口中“条件不好,不安全”的地方。
  胃部的抽痛早已被一种更汹涌的情绪淹没。后悔,恐慌,自责,还有一股连他自己都未曾料到的、近乎毁灭性的占有欲,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勒得他喘不过气。他眼前反复闪过林溪昨晚红着眼眶的样子,闪过他蜷缩在出租屋墙角奄奄一息的样子,闪过那些素描纸上,自己被那样专注而温柔地凝视着的瞬间。
  他怎么能放他走?
  他怎么能让他一个人?
  脚下的油门不自觉地越踩越深。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模糊成一片流动的光带,霓虹招牌被拉长成怪诞的色彩。夜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带着都市夜晚特有的、混杂着尾气和尘嚣的冰冷气息,却吹不散他心头那把焦灼的烈火。
  他必须立刻见到林溪。现在,马上。他无法忍受再多一秒钟的分离,无法忍受想象林溪在某个他看不到的角落,独自承受病痛和……因他而起的伤心。
  他甚至不知道见到林溪要说什么,做什么。道歉?忏悔?还是……强行把他带回来?他不知道。混乱的思绪像一团乱麻,唯一清晰的,只有那个目的地,和那个必须见到的人。
  在一个十字路口,黄灯闪烁,即将转红。
  许砚的目光死死盯着前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快一点,再快一点!
  他非但没有减速,反而下意识地又深踩了一下油门,试图抢在红灯亮起前冲过去。
  就在这一瞬间,侧方一辆正常通行的货车,带着巨大的阴影和刺眼的远光灯,猛地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刺眼的灯光像一把利剑,劈开他混乱的脑海。货车司机惊恐的脸,喇叭尖锐的嘶鸣,轮胎摩擦地面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尖叫……所有声音和画面,如同破碎的玻璃,轰然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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