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每与共(近代现代)——群玉非玉

分类:2026

作者:群玉非玉
更新:2026-09-23 20:19:32

  而秋辞白天照旧会去菜园,他喜欢光着脚踩在泥里侍弄蔬菜土地,也依旧会在各处碰到拿着课本来讨教的各个学龄的学生。
  之前,他无所谓在地里还是家里,现在好像也没差,但是他空荡荡的心里好像填补进去一些东西,就像荒芜的沙漠突然飘来种子,还自带甘露,很快就能成长,风一吹,就散开一片。
  他开始观察泥土里各种各样的虫子,会看着纷飞的蜻蜓和拟人拟物的云回家。
  入夜,他们就会滚在一起,食髓知味,少年人总有用不完的精力。
  老狼在这个暑假玩得跟疯狗似的,没有笼子,没有绳子,天地广阔。他俨然是犬王,天不亮就在村头跟小弟们汇合,傍黑才会回来。
  他们要走了,吃完饭老太太照例带着麻将去打麻将,走的时候只说,别忘了拿门外的箱子。
  她从不期期艾艾,也不替人送行,只是会在麻将桌上寡言、输钱,回来后外面的藤椅上躺很久很久。
  裴骜将最后一件T恤塞进背包,拉链拉到一半,忽然停下手,扭头看向一人一狗,这俩似乎谁也不比谁少难过一点。
  这个暑假,好像很长,又好像转瞬即逝。长到足够让他习惯每天早晨都在一个人的怀里醒来,习惯每天夜里被他缠得喘不过气来,却又很短,好像只有七天。
  顾行迟查了秋辞的航班信息,提前半小时就到了接机口,原本是想专注做事,等秋辞上了大学再做他想。但是最近发生的事儿让他不安,可能是心虚也可能是为了掩饰心虚。
  突然一阵低声惊呼,也有人窃窃私语,顾行迟本能的抬头,人头攒动中,任谁都会为他们注目,差不多的身高,不一样的样貌气质,同样的出类拔萃,其中一个低着头,皮肤是男孩里少见的白,另一个搂着他的脖子,凑在他耳边说着话,一双丹凤眼,性感又邪门。他们身上独有的特征已经足够耀眼,近了再看,别处也不可多得。
  顾行迟看到的一瞬,第一反应是背过身去,还没来得及想什么,又转了回来。
  这时,裴骜也看到了他,像料到了似得,没有任何惊讶,还冲他仰脸一笑,又贴在秋辞耳边,意味不明的说:“你哥哥来接你了。”
  秋辞抬头,与顾行迟只不过几米距离,裴骜不管他明显僵住的身体,也不许他脚步有任何迟疑,握着他的肩往前走。
  直到与顾行迟面对面—
  “你去成都了?”顾行迟说着话从秋辞肩膀拿了背包过来,视线一直在裴骜身上。
  裴骜看了看默不作声的秋辞,发出了一声难以辨别是‘哼’还是‘嗯’的响儿。
  “要稍你一程吗?”顾行迟又问,好像做绅士有一套准则,他正在走流程。不管是外貌气质还是言谈举止,他都进化成了一个完全成熟的人。
  裴骜懒懒道:“有人接。”
  “好,再聚。”顾行迟的眼神这才掠过秋辞,意在让他跟上,而秋辞真随他走了。
  裴骜目送,一个西装革履的社会精英手里拿着与之并不匹配的书包,为了等身后的人跟上来,特意放慢了脚步,直到二人齐平。
  恶心,虚伪,装什么亲兄热弟!
  上了车,秋辞开口;“你怎么会在这里。”
  “来办点事,顺便接你。”顾行迟打着转向,说得轻描淡写,再自然不过。
  秋辞扯了扯嘴角,比不笑时更冷漠。
  顾行迟脸上依旧挂着笑,声音也温和:“你跟裴骜熟吗?”
  秋辞看着前方的红灯:“还行。”
  “他那死缠烂打的劲儿是挺让人没招的。”
  本以为秋辞不会搭腔,没想到他立即认同道:“嗯。”
  顾行迟心里飘过千头万绪,却一根也没抓着,裴骜并不全然是热情外向的人,他什么样取决于他的目的和对方是什么人。
  “少跟他来往,你还小。”顾行迟还是平常的口气,他也没以为他们有什么深交,秋辞这样清高文艺的人跟他能有多近,左不过是碍于他这当哥哥的面子罢了。
  秋辞说着“他也不大”的话,却不由想起他的大,一时气馁,紧紧闭了闭眼想清空记忆。
  他被蛊惑了,秋辞很确定,甚至在这畸形的关系里,连同他的心迟早也会发生变化。
  顾行迟诧异于秋辞会维护裴骜,岁数是不大,缺德的事儿一样没少干,这也无可厚非,他有那个脑子和资本。
  秋辞问:“你跟他熟吗?”
  “还行,”他也只能说出这两字,虽然裴骜救过他,他们也打过不少交道,现在还是合作关系,但是,“他...很难猜。”
  就在他们陷入沉默,经过环岛时,车尾突然被猛烈撞击,金属扭曲的闷响,车身不受控的急速向前,眼看就要撞上前面的桥柱,顾行迟迅速将方向盘右打到底,前轮一路碾过路缘石,车头“砰”地撞进了绿化带,这一切就发生在几秒之内,而秋辞在一阵眩晕中从后视镜看向后面那辆黑色的奔驰商务车。
  顾行迟心有余悸地解开安全带,随着秋辞的目光看向后视镜,只看到一个身影闪过,紧接着,秋辞那边的车门被拉开。
  “不好意思,”肇事者一只手置于车顶,另一只手撑在膝上,露出一张虚伪的笑脸,“没事吧。”
  顾行迟的瞳孔骤然收缩,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难得失态:“裴骜,你他妈搞什么鬼!”
  裴骜脸上的笑容不变,应下所有:“我全责。”
  “你当然全责,你什么意思,别告诉我是意外!”顾行迟推门,奈何他那边有颗巨大而密实的冬青球,他狠推了几下未果。
  “你以为我是故意的?”他说着话,眼神却若有若无地瞟着秋辞,带着探究和令人毛骨悚然的侵略性。
  秋辞既愤怒又心惊,出事的瞬间心都未见得比现在跳的更快更猛。这人太恶劣了,竟敢堂而皇之地制造一场车祸。
  顾行迟彻底被裴骜这副无赖姿态激怒,额角青筋凸起,他死死盯着裴骜,怒斥道:“你知道刚刚多危险吗!如果秋辞有什么闪失,你负得起责吗!”
  裴骜挑眉,嘴角勾起一抹兴味的笑:“当然,我说了,我全责。”
  他说得自然散漫,仿佛之前撞上来的不是他,此刻堵在车门前的也不是他,他只是路过,甚至是被嫁祸。
  裴骜俯身,将头探进车内,目光落在秋辞脸上,语气刻意放缓:“你有什么闪失吗,要不要我负责。”
  秋辞掀眸与他对视,要不要,又是要不要,要不要他的爱,要不要他负责,又到了不得不要的环节了是么。
  秋辞的眼神过于冷静,一丝表情都没有,裴骜直起身,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却依旧带着股不可名状的邪气:“下来,秋辞,我要对你负责。”


第31章 迷障
  顾行迟在一旁听得怒火中烧,他再次用力推车,那颗冬青球终于让他挤得完全变形,车门开了一条缝,却不足以让人从中出去。
  “有事冲我来,你他妈吓唬他干什么!”顾行迟是吼出来的,额角的青筋跳得更加厉害。
  “你以为我现在是冲谁。”裴骜不屑一笑,似在嘲弄他愚蠢,本就是冲他来的,要不是他多事跑来接机,他跟秋辞已经回到家里,家具陈设皆已全然换新,连狗窝都是新的。
  不想再多说废话,他伸手掌住秋辞的后脖颈将人拖了出来。
  秋辞猝不及防,踉跄了两步才站稳,伸出的拳脚,都被裴骜轻松化解,裴骜将他压在车上,阴沉着脸,口气恶寒:“秋辞,你为什么不听话,为什么跟他走,只要你的好哥哥在,你看都不看我一眼,是吗?这就是你吗?”
  裴骜的心思全在秋辞身上,以至于顾行迟从副驾出来都没注意到,他们接受过同样的训练,顾行迟自然也有不可小觑的拳脚功夫。他看到的是秋辞的脸在裴骜的手和门之间挤到变形,他无法反抗,只能垂着眼皮逆来顺受。
  裴骜被一股狠力踹到了地上,胯骨处瞬间麻木,他撑着脖颈看着站在不远处的两兄弟,他们还真像,端的是方正君子的模样,再狼狈也有些体面。
  顾行迟看他像看仇人,眼里喷火,拳头紧握,秋辞看他像看疯子,感慨他无可救药,悲悯他先天残缺。
  他完全躺回地上,看着天上的流云层叠,天空像无尽大海。
  顾行迟攥住秋辞的手腕,转身往反方向走,步子迈得又急又重,皮鞋摩擦地面发出短促的声响。
  秋辞依旧直挺挺地钉在原地,顾行迟被那力道一拽,肩胛骨后挫,人也站在了原地,他回头看了眼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裴骜,压低声音道:“秋辞,我们走。”
  他又试了一次,手里的人纹丝不动,皮肤冷得像浸过冰的玉石。顾行迟收紧手,感觉到了秋辞的脉搏,短而急促,声声有力,他内心极不平静,远不如看上去淡漠。
  秋辞的视线始终落在大喇喇摊倒在地上的人,他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只有胸口的起伏证明他是个活物。
  顾行迟以为秋辞心软或者害怕闹出什么大事,刚想说点什么,就听到裴骜哑着嗓子自言自语:“疼。”
  声音轻盈而无辜,像极了先前的那几个日夜,他缠着秋辞说还要的时候,也是这样的语气。
  “哪里疼。”秋辞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裴骜偏过头看他,眼神有些涣散,扯了扯嘴角:“都疼。”
  顾行迟站在一旁眉头紧锁,这一幕太诡异了,他仿佛走进了深山迷障,他不信,但事实如此。他从未见过裴骜这副模样,更没料到秋辞会是这个反应。
  他再次试图拉走秋辞:“他装的,你别管他。”
  “我得管他。”秋辞不回头,声音也不大。
  顾行迟懵了,手心也空了,他看着秋辞走过去弯下身,动作粗鲁,带着不容错辨的强硬,将地上的人半扶半拽地弄了起来。
  裴骜似乎没料到秋辞会真的管他,愣了一下,随即像找到了主心骨,半边身子都挂在秋辞身上,龇牙咧嘴,声音却比刚才清亮:“我站不起来。”
  秋辞没说话,用力搂紧,试图让他站稳。裴骜却得寸进尺,头几乎要靠到秋辞的颈窝,声音黏黏糊糊:“秋辞~,我疼~。”
  秋辞侧头避开他,冷酷道:“闭嘴。”
  裴骜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闷闷的,他是很疼,但也很值。
  顾行迟脸色铁青,这太荒谬了,怎么就到了这种地步,怎么会有这一幕,他不仅像个局外人,甚至太过多余。
  想开口,想质问,想把裴骜从秋辞身上拉开,想把他打到真的站不起来。
  顾行迟无端琢磨起机场那一幕,他揽着秋辞的肩,不对,不止是肩膀,他们的身体都紧挨着。秋辞的冷漠是一贯的,偶尔瞥向旁边的眼神又不太一样,嫌弃中是无限纵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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