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参指南（玄幻灵异）——轻怀

　　秦艽拿着扫把直起身，动作间露出一截腰线：“那还想看什么类型？”
　　“社科类。”
　　“行。”
　　“还有什么要求？”秦艽边问边用力捏住手里的竹扫把。
　　“看电视。”叶参毫不客气地提出要求。
　　见对方心安理得地使唤自己，这两天缺觉的秦艽突然起了点坏心思。
　　“这屋可没有。”说完他扯起嘴角，又转头凑近叶参，“要么你跟我回房？我屋里有台电脑。”
　　“好啊。”叶参面无表情，淡定地扫了眼几乎贴到自己面上的那张俊脸。
　　“……”
　　秦艽回了房间，身后还跟了条“尾巴”。
　　叶参进门后，视线精准地落在了那套他买来打游戏的电脑装备上。
　　“要教你吗？”秦艽打了个哈欠，从昨天到现在他几乎没怎么合过眼，一看到床，困意便铺天盖地的来袭。
　　那点不怀好意的戏弄心思也全然消失。
　　“不用。”叶参说。
　　“行，那我睡了，你自便吧。”秦艽说完，便上床裹好被子，渐渐陷入了梦乡。
　　早晨醒来，屋内弥漫着温暖的阳光的味道。叶参不在房间，秦艽换了身衣服下楼洗漱。
　　瞥了一眼院墙，叶参果然躺在那棵银杏树上，一旁的枝叉上还挂着他的……棕色长衫？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你自己洗的？”秦艽停下脚步，仰头问道。
　　然后就看到那厮突然成了半透明状，旋即消失。
　　“秦艽！”秦来从卫生间里走出来，“说过多少次了，洗完澡不要把脏衣服堆在卫生间，要扔进洗衣篓。还有，你这长褂子哪来的？”
　　秦来指着树上那件长衫：“这衣服洗起来也太费劲了，下次你自己洗，不然全给你扔了。”
　　“爷爷。”秦艽有些语无伦次，“这，衣服……都是……你洗的？”
　　“废话！”秦来拿着手里的衣架，指着孙子的鼻子教训，“你说说你挺大个人了，还没养成良好的生活习惯，换下来的衣服都不知道往衣篓里扔，就你这样的，以后哪家姑娘能看得上？”
　　秦来患病多年，虽然大多时候还保持着基本的认知能力和自理能力，但做事的专注程度和表达能力却大不如前，更别提像今天这样的状态，秦艽简直怀疑自己穿越了。
　　但他很快冷静下来，走到爷爷面前，不由分说地抬起他的手腕。
　　《黄帝内经》曰：“诊法常以平旦，阴气未动，阳气未散，饮食未进，经脉未盛，络脉调匀，气血未乱，故乃可诊有过之脉。”
　　因此一个人清晨的脉象最为准确。
　　互相诊脉是爷爷还没生病的时候，祖孙两人早晨的必修课之一。
　　秦艽仔仔细细地给爷爷号脉，眉头皱紧又缓缓舒展，老人的脉象很健康，绝不是什么回光返照。
　　“爷爷，你早上吃什么了？”
　　“还没吃早饭呢，粥在小锅里熬着，”秦来说，“行了，你去刷牙洗脸吧，我把衣服晾完了去盛早饭。”
　　“那你喝过东西没有？”
　　“有啊，早上不是你给我倒的水吗？”爷爷说完又转身进了卫生间。
　　秦艽走到银杏树下，压低声音问：“叶参，你倒的吧，发生了什么？”
　　“当”地一声，如钟鸣在秦艽脑海里响起，他闭上双眼，一幕场景随即浮现。
　　清晨，秦来的房间。
　　“孙子！我要喝水！”秦来躺在床上呼唤秦艽。
　　重复几遍未果后，他便闭上眼睛翻了个身继续睡觉。
　　不消片刻，叶参便拿了杯水出现在爷爷房间，伸出手指点了点杯子，水中就咕嘟咕嘟地冒起了热气，然后他把水杯放下。
　　秦来又睡了三五分钟，睁开眼看到床头柜上的热水，想也不想就一口气喝完……
　　画面到这里便消失。
　　秦艽心里了然：“那一杯水可以维持多久？”
　　“一天。”叶参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
　　“你为什么帮我？”秦艽又问。
　　“礼尚往来。”叶参说。
　　“秦艽啊，你在树底下自言自语什么呢？”秦来拧干T恤，拿到树底下晾好。
　　“没什么。”
　　“走，吃饭去吧。”爷爷拍了下他的后背。
　　餐桌上，秦艽一眼不眨地盯着秦来，这样岁月静好，被老人家照顾的日子实在是离他很遥远了。
　　这些年爷爷在他的照料下虽病情稳定，有基本的自理和认人能力，但像今天这样反过来给他洗衣做饭，这么多年还是头一遭。
　　秦艽不确定爷爷的病和当时找他的那个人有没有关联，但他的生活的确是从父母那场车祸开始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仔细说起来，自从他正式替404局干活以后，这些年都没再见过那个人了。
　　“秦艽，咱家那根人参你给放哪儿去了？”
　　“哦，我收起来了。”秦艽面不改色，“要不总有人惦记着想花钱买走。”
　　“对了，爷爷，那真是北宋时期挖来的吗？”
　　“不是。”秦来摇头。
　　“哦，合着您之前都是骗我啊。”秦艽有些无奈。
　　秦来摘掉了老花镜，认真道：“孩子，可以肯定的是，这根人参的年份只会更早。”
　　比北宋早？
　　结合叶参幻形后的种种表现，秦艽觉得就算秦来说这是一根秦始皇时期挖出来的人参，他都不会感到意外了。
　　“那到底是什么年份出现的？”秦艽追问道。
　　秦来放下筷子，低声道：“打我记事起，那根人参便是镇宅之宝。但那个年代动荡不安，一旦谁家有稀罕物什的消息传了出去，就绝无可能再守住，甚至还会招来杀身之祸，家中对此一直讳莫如深。直到曾祖父临死前，才把这东西传给了我爷爷。死前只交代两件事，第一，无论世道多么艰难，此物都不可变卖；第二，这东西有灵性，必须心怀敬畏。”
　　一阵微风从头顶拂过，秦艽抬头一瞧，叶参不知何时来了厅堂，那人正支着脑袋倚在房梁上看向自己。
　　二人视线相交，秦艽脑海里响起叶参的声音。
　　“问问你爷爷，为什么说人参有灵性。”


第5章 登堂入室（二）
　　秦艽不乐意被人使唤，但看到对面健谈的老人又心生柔软，顺带着对叶参这种肆意在别人脑袋里下达指令的行为多了份包容。
　　了解叶参的来历才能更好地利用他。何况，秦艽的确对此感到好奇。
　　“爷爷，为什么高祖父说那东西有灵性？”
　　秦来拿起桌上的老花镜重新戴上：“就知道你小子要问。他老人家病得厉害的时候曾跟我讲，那灵物在他小的时候显过灵......”
　　秦艽闻言一愣。
　　只听秦来继续道：“那年他六岁，父亲早起出门行医，母亲感染伤寒卧床不起，他趁仆人在旁院偷闲，便爬树打算翻墙出院。不成想爬到一半，脚底一滑，跌进井里。昏沉中获救，睁眼看到一素衣男子伫立身前，衣袂无尘，仙风道骨。他起身跪谢，那人说若诚心道谢就给他浇水。曾祖父不解，接而询问，未闻其应声。再抬头人已杳然，此后再未出现。”
　　“那这跟家里的人参有什么关系？”秦艽问。
　　秦来：“曾祖父说他醒来以后，冥冥之中就好像有人引他进了前厅的药馆，他踩上椅子，翻出中药柜顶层藏着的钥匙，继而打开父母房间供奉的佛像，在底座里找到一根人参，泡足了水份后又放了回去。但在此之前家里从没人跟他提过人参的事。且打那以后，曾祖父一生顺遂，他父亲死前才把人参传给他。”
　　秦艽抬头看了眼房梁，想跟叶参确认此事，可那人却已不见踪影。
　　蓦地，耳边突然响起叶参的声音：“我不记得了。”
　　“别！读！心！”秦艽咬牙切齿地从嘴里挤出三个字。
　　“你今天怎么老是自言自语？”秦来跟着抬头，看向空荡荡的房梁。
　　“爷爷，时间不早了，我去开门营业。”秦艽转移话题，“昨天隔壁刘婶还说要来针灸。”
　　“秦艽。”秦来叫住孙子，“今儿爷爷看店，你约朋友出去逛逛街吧。”
　　“啊？”
　　“你这些年难道没结交什么朋友？”
　　“可您不是说不愿意看诊么。”
　　“难得状态好。”秦来说，“你换套精神点的衣服再出门，我早上洗的一溜儿都是深色，年纪轻轻的帅小伙，看起来一点儿也不朝气。”
　　秦艽被爷爷推着往后院走，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
　　等回卧室才想起来，爷爷记性未免也太好了些。似乎不只是恢复了身体，连患病后的事情都还能记得。
　　他从衣柜底层翻出一件橙色卫衣，这是大学某一年春游踏青的班服，他向来不喜欢这些亮色，但架不住此刻心情很好。不单是爷爷暂时恢复正常，还因为通过今天的事情，他发觉叶参是个略懂人情世故的精怪。
　　“要不我今天出门去书店好了。”毕竟礼尚往来嘛，他也该对叶参好点儿。秦艽扬手脱掉上衣，自言自语道。
　　“好。”
　　“我靠，你在啊。”秦艽吓了一跳，又四处张望，“在哪呢？没看到你。”
　　话音刚落，肩膀被人从后面戳了一下。他回头，看到叶参闭着眼睛站在身后。
　　“你干嘛？”秦艽问。
　　“非礼勿视。”叶参幽幽道。
　　“……”
　　这是叶参醒来后第一次踏足秦仁堂以外的世界。
　　“要我说你现在的衣着打扮完全不用藏着。”秦艽说完低头看了眼脖子里的玉佩，“你还在吗？”
　　二十分钟前，叶参躲进了他的玉佩之中。
　　“叶参？”
　　“看路。”脑海里响起叶参的声音。
　　秦艽赶忙抬头，避免了一场和电线杆的“亲密接触”。
　　“我觉得爷爷早上讲的故事像是真的。”
　　“哦。”
　　秦艽又分析：“记不记得你前天刚显形的时候就喝了一箱的水，而高祖父六岁见你，你也引他去给你浇水。”
　　“嗯。”
　　见他反应平淡，秦艽摸摸鼻梁不再说话。
　　不过说来也奇怪，今天路上似乎格外“干净”。平日只要他出了枫桥古街，即使带着这枚玉佩，或多或少都能看到几只孤魂野鬼。可今天出门到现在，就连一只鬼影子也没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