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躲，我在追你（近代现代）——纸墨秋

　　靠近了些，终于看清，正是张喻明！他怀里紧紧抱着一只脏兮兮的小土狗，脸上还挂着泪痕。
　　“宋老师……”张喻明看到宋址，委屈地喊了一声。
　　“你怎么跑到这山上来了？知不知道家里和老师多担心你！”宋址松了口气，但语气带着责备和后怕。
　　张喻明抱着小狗，哽咽着说：“我爸……我爸他要卖掉我的小狗……我和他吵架了……小狗吓跑了，我就来找它……这里的土在动，我有点害怕……”他站在的那片斜坡，土质看起来有些松散，脚下还不稳地晃了晃。
　　宋址看得心惊肉跳，连忙喊道：“那里不安全，慢慢走过来！”
　　然而，就在张喻明抱着小狗，小心翼翼准备往下走的时候，异变陡生。
　　也许是连日的雨水浸泡，加上刚才两人的脚步声和喊声震动，张喻明所处的那片山坡突然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咔嚓”声，紧接着，大片的山泥混合着石块，毫无征兆地开始向下崩塌剥离！
　　“小心！”祁彻反应极快，他一把将还在发愣的宋址狠狠推向旁边一棵粗壮的大树后。
　　“轰隆隆——！”
　　泥土和碎石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
　　宋址被祁彻那用力一推，后背撞在树干上，震得他眼前发黑。他眼睁睁看着祁彻在千钧一发之际扑到张喻明身边，用整个身体将孩子和小狗紧紧护在怀里，而他自己则被滚落的一块尖锐巨石狠狠砸中后背，闷哼一声，两人一起被坍塌的泥石流瞬间冲下去好几米，被掩埋了半个身子，才被几块交错的大石头险险卡住，停了下来。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祁彻！张喻明！”宋址肝胆俱裂，嘶哑地喊出声，连滚带爬地冲了过去。
　　宋址连滚带爬地冲到塌方处，泥土和碎石还在簌簌往下掉。他看到祁彻后背靠近肩膀的位置被一块尖锐的石头划开了一道狰狞的口子，鲜血汩汩涌出，头部也磕碰到了。而他怀里紧紧护着的张喻明，除了吓傻了和满身泥污，看起来并无大碍。
　　“祁彻！祁彻！”宋址的声音带着哭腔，颤抖得不成样子，他跪倒在泥地里，徒手去扒拉盖在祁彻腿上的泥土，“你怎么样？别吓我！我们去医院，马上去医院！”
　　祁彻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布满冷汗，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他费力地睁开眼，视线涣散地寻找着宋址的脸，嘴唇翕动，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清：“宋址……我没事。你……原谅我……好不好？”
　　“我原谅你，我早就不怪你了！你别说话了，我带你去医院……”宋址眼泪瞬间决堤，语无伦次地回应着，手下更加用力地想把他从泥土里弄出来，可又怕动作太大造成二次伤害，急得浑身发抖。
　　张喻明也从惊吓中回过神，吓得哇哇大哭：“宋老师……他……他是不是死了……”
　　“没有！他不会死的……不会有事的……”宋址猛地打断他，尽管自己心里也怕得要命，却还是强撑着冷静安慰孩子。他看向祁彻，声音带着哀求，“祁彻，你坚持住……”
　　祁彻似乎恢复了一丝清明，扯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容，气息微弱：“哭……哭什么……我……我能有什么事……”他艰难地动了动手指，示意自己的口袋，“手机……拿……拿出来，给……谢寒屿……打电话……发……发位置……”
　　说完这句话，他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彻底晕了过去。
　　“祁彻！祁彻！”宋址的心像是被瞬间掏空，恐慌如同冰水浇遍全身。他颤抖着，小心翼翼地用祁彻的指纹解了锁，在通讯录里找到“谢寒屿”的名字，立刻拨了过去。
　　电话几乎是秒接，一个冷静低沉的男声传来：“祁彻？”
　　“祁彻……”宋址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哭腔，“祁彻他……他被山上的石头砸中，流了血……昏过去了……很严重……非常严重！”
　　“位置！”谢寒屿的声音瞬间绷紧，言简意赅。
　　宋址慌忙把定位发了过去。
　　“待在原地别动，我们马上到。”谢寒屿说完便挂了电话。
　　等待的每一秒都如同凌迟。宋址紧紧握着祁彻冰凉的手，一遍遍呼唤他的名字，试图把他扶起来，又不敢用力。张喻明在一旁小声啜泣，更添压抑。
　　大约半个小时后，巨大的螺旋桨轰鸣声由远及近，一架救援直升机精准地降落在附近相对平坦的空地上。舱门打开，几个穿着专业救援服、训练有素的人迅速跳下，带着担架和急救设备冲了过来。
　　他们动作迅速地检查了祁彻的情况，进行了简单的止血和固定，然后小心翼翼地将人移上担架，抬向直升机。
　　宋址想跟上去，几乎是扑了过去，脸上满是泪痕，声音嘶哑：“祁彻……我要跟他一起去……”
　　为首的一个男人拦住他，语气冷静却不容置疑：“少爷伤势很重，必须立刻送往具备条件的医院进行手术。直升机空间有限，不能带其他人。请您理解，不能耽误治疗！”
　　“可是……”宋址看着担架上祁彻毫无血色的脸，心如刀绞，眼泪止不住地流。
　　“我们会全力救治。请您放心。”那人不再多言，转身登机。舱门缓缓关闭，直升机迅速升空，带着令人心焦的轰鸣声，很快消失在灰蒙蒙的天际。
　　宋址无力地瘫坐在泥地里，望着直升机消失的方向，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恐惧和担忧。冷风吹过，带着刺骨的寒意。
　　张喻明被这阵仗吓得又开始大哭。宋址强迫自己振作起来，抹了把脸，拉起孩子的手，声音沙哑地安慰：“没事了……没事了……老师送你回家。”
　　他将惊魂未定的张喻明安全送回家，面对家长千恩万谢和后续的询问，他只是机械地应付了几句，脑子里全是祁彻昏迷前苍白的脸和满身的鲜血。


第100章 失去
　　宋址失魂落魄地回到学校宿舍，身上的泥污都顾不上清理，整个人像被抽走了主心骨，只剩下冰冷的恐惧在四肢百骸流窜。
　　回到宿舍，关上门，所有的坚强瞬间瓦解。他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巨大的恐慌和无助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那个总是强势闯入他生活、让他无可奈何的男人，不知何时，已经在他心里占据了如此重要的位置。
　　他不能失去他。
　　绝对不能。
　　李绍泽进来看到他这副模样，吓了一跳，连忙问：“宋址？你怎么了？身上怎么搞的？出什么事了？”
　　“祁彻……祁彻他……”宋址嘴唇哆嗦着，声音破碎不堪，试图组织语言，却只能零碎地挤出几个词，“受伤了……为了救学生……好多血……昏过去了……”
　　李绍泽听得心惊肉跳：“人呢？送哪家医院了？县医院还是市里？”
　　他抬起头，眼睛里布满红血丝，充满了茫然和绝望：“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在哪……他被直升机接走了……他们不让我跟着……我联系不到他……他现在怎么样了我一点都不知道……”
　　宋址茫然的抓住李绍泽的胳膊，声音带着哭腔：“他的手机关机了，我找不到他……我该怎么办？”
　　祁家大公子出了这么大的事，消息自然被严密封锁，外界波澜不惊，没有任何相关新闻流出。可越是这种无声的压抑，越让宋址感到窒息般的恐慌。
　　就这样浑浑噩噩的过了两天。
　　突然有一天，宋址颤抖着翻出言琦的号码拨了过去，电话一接通，他语无伦次地问：“言琦。是我，你……你知不知道祁彻怎么样了？他在哪里？……白锦笙知不知道？我……我……”他急得声音都变了调，后面的话堵在喉咙里，只剩下急促的喘息。
　　言琦那边似乎也听说了风声，语气带着担忧：“宋址？你没事吧？你先别急……”
　　“我没事！祁彻呢？他到底怎么样了？”
　　言琦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尽量用缓和的语气说：“我听说……情况好像有点复杂，人……好像已经转到国外去治疗了。白锦笙说……伤势有点……严重。但具体的情况，他们那边口风很紧，都不肯细说。白锦笙这两天也过去了……不过你别太担心，祁家肯定会用最好的医疗条件，他一定会没事的……”
　　转到国外……有点严重……
　　这几个字砸在宋址心上。伤势恐怕远比“有点严重”更可怕。他最后的希望仿佛也随着这个消息破灭了。
　　“谢谢……”宋址机械地道了谢，然后无力地挂断了电话。
　　他能怎么办？他连祁彻在哪个国家、哪家医院都不知道。他想去看他一眼，想守在他身边，想知道他是否安好……这些最简单的事情，此刻却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
　　恐惧、担忧、自责、无力……种种情绪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将他紧紧缠绕，几乎窒息。
　　李绍泽推门进来，手里端着刚热好的饭菜，叹了口气，放在桌上，走到宋址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宋址，你一天没吃东西了，这样下去身体受不了的。”
　　宋址抬起头，眼神空洞又绝望，喃喃道：“绍泽……他要是出事了……他会不会……”
　　李绍泽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也不好受。他知道任何语言在此时的宋址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只能尽力安慰：“别胡思乱想，祁彻他吉人自有天相，肯定会挺过来的。你现在要做的就是照顾好自己，别等他好了，你却倒下了。”
　　但宋址仿佛什么也听不进去了，只是沉浸在自己的恐慌和无助里。李绍泽看着他，除了陪伴，也无计可施，只能默默地坐在一旁，陪着他度过这最难熬的时刻。
　　宋址完全没了心思，向学校请了假，浑浑噩噩地回到了老家。本以为熟悉的环境能让自己稍微平静，可家里的每一个角落，似乎都残留着祁彻留下的痕迹——院子里他放过烟花的地方，厨房里他笨手笨脚帮忙打下手的画面，还有那间卧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