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分离(近代现代)——汀洲不观

分类:2026

作者:汀洲不观
更新:2026-09-22 20:17:05

  压抑靡乱的氛围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舒适明媚。
  楼下闪耀的霓虹灯不时通过窗户闪过一瞬,带走了何修安少许的难耐。
  他坐在沙发上,大口大口的喘气,哪怕已经换了一个环境,但一想到刚刚自己看到的画面,胃里还是忍不住的向上翻涌。
  顾尘走到饮水机前,接了杯热水,递给何修安。
  何修安眼神还有些余恐,接过杯子,没喝,而是双手紧紧握住。
  滚烫的温度自指尖传来,而后迅速遍及全身,安抚住躁乱不安的情绪。
  何修安身体慢慢放松下来,但依旧没张嘴说一个字,大概怕一张嘴再次吐出来。
  顾尘也不急,从容地靠在办公桌上,抱着肩膀静静的等他彻底缓过来。
  他并非不知道,那样恶心变态的画面,对于一个娇生惯养,众星捧月的大少爷而言,会留下多么深刻的心理阴霾。
  但他也必须要这么做。
  否则自己走了以后,何修安万一真想玩,又没告诉何三,自己随便找了一个。
  那只怕这二人的今日就是何修安的明日。
  顾尘不能,也不允许这种情况发生。
  与其放任何修安随心所欲,倒不如从根本上就让他恐惧,甚至厌恶这个圈子。
  这是顾尘能想到的,最好的解决方式。
  已经半夜十二点了。大街上不时传来几声酒鬼的呕哑声。
  人造灯光渐疏,月光的清冷本色慢慢浮现出来。
  二人位置相对,一坐一立,却都没看向对方。
  何修安面向角落垂眸,眼神微微有些涣散。
  顾尘也望着一处出神。
  窗户开着,空气中隐隐飘着雨后带来的泥土气息。
  良久,直到何修安手里的水由热转到温,最后又彻底凉透,顾尘听到水杯放在茶几上的声音。
  何修安终于抬起头,眼眸轻晃,
  “顾尘,为什么要带我来这儿?”
  顾尘收回视线,浓密纤长的睫毛垂了垂,在灯光的照射下映出倒影,遮住了男人晦暗不明的眼神。
  何修安没有听到答复。
  他眼神暗了暗,不安的问:“他们会死吗?”
  他问的是房间里那两个被痛苦折磨的人。
  这次他听到了顾尘的声音。
  简洁而又平稳。
  “不会。”
  会死的是另外两个。
  “他们是谁?为什么会被……那样的对待?”
  何修安实在找不出词语来形容。
  顾尘开了口,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仿佛在诉说着一件跟自己毫无干系的事情。
  事实上也确实毫无干系。
  但何修安自认为做不到顾尘这般平静。
  这种平静让何修安觉得顾尘似乎对于这类事情早已司空见惯,习以为常。
  “左边那个被锁在炮机上的男人,是三天前来到这儿的。第一次来,什么都不懂,只想找个Dom浅浅实践一下,就被其中一个施暴者所注意到了,施暴者主动上前搭讪,态度谦卑,温文有礼。那人因缺乏经验,不懂得如何分辨,就被表象迷惑,跟着人走了。施暴者带他去了调教室,想直接动手绑他,但他也忌惮一些,一开始没同意,施暴者见他不好拿捏,便在他的水里下了药,哄骗他喝了下去,药劲上来,那人变得手无缚鸡之力,自然任人摆布。如你今日所见的情景,已经在他身上连续发生三天了。”
  顾尘顿了顿,余光扫到何修安震惊惶恐的表情,继续讲。
  “另一个人跟他情况也差不多,都是圈里的,想找个人来实践,几天前在其他地方被人下了药,今天带到了这里。”
  顾尘说的很慢,确保何修安每一个字都能听清。
  这不是他编造用来吓唬何修安的故事,而是实实在在的事实。
  何修安确实是被吓到了,慌忙的向后坐了坐,通过身体上的反馈确保自己是安全的。
  半晌,他怯生生的问:“这也是BDSM吗?”
  这似乎跟他前段时间所了解到的完全不一样。
  没有安全,没有情愿,没有快感,只有无穷无尽的痛苦与折磨。
  顾尘简洁明了。
  “不是。但总有人借着幌子行这种肮脏龌龊之事。”
  何修安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所以,要怎么分辨?”
  “分辨不了。人都是会伪装的,在达到目的之前,没人会露出尾巴。”
  “你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
  何修安大概懂了,点点头。
  顾尘补充了一句。
  “也包括我。”
  何修安怔愣。
  什么叫“也包括我?”
  顾尘是让自己不要信任他吗?
  怎么会不信任呢?
  何修安最信任顾尘了。
  何修安摇摇头,反驳:“不,不包括你。”
  顾尘眼里深不见底。
  “何修安,你怎么就敢保证,你见到的我,就一定是真实的我?”
  “万一我告诉你我也喜欢那么玩呢?”
  何修安第一次觉得顾尘说的不对。
  那不是顾尘,他了解顾尘。
  他辩解:“我们在一起相处了十年……”
  顾尘脸上浮现出凌厉之色:
  “十年你就敢说你看清我了?”
  “何修安,每一个恶魔都很善于伪装。”
  “你看见的,不一定是真实的。”
  何修安眼里有了泪,他摇头。
  “不,你不是恶魔,你跟他们不一样……”
  “没什么不一样。”顾尘目光飘向远处,
  “我明知道他们会经历什么,还是选择冷眼旁观。”
  “何修安,我从来不是什么好人。”
  “不要相信任何人,这个世界上,除了你自己,没有人值得你全部托付。”
  何修安还在啜泣,他不明白顾尘为什么要这么说,他也不明白为什么顾尘让自己连他都不要信。
  明明顾尘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明明是最值得自己信任的人。
  顾尘不再说话了。
  偌大的房间中只剩何修安低沉的哭泣声,一声接着一声,不断传入顾尘耳中。
  顾尘转头望了望有些朦胧窗外。
  天,就快亮了。
  凌晨五点,顾尘和何修安回了何宅。何修安一夜没睡,到了家就被保姆带去卧室休息。
  倒是顾尘,将人送到家就又离开了。
  没人知道他去哪,也没人知道他要干什么。
  但何修安每天都会给顾尘发很多消息,从晨起洗漱,到睡前活动。
  他什么都要跟顾尘分享,哪怕是院里哪只小猫胖了。
  一如过去十年的每一天,没有任何变化。
  顾尘也和以前一般无二。
  回的依旧不多,大多只是一个“嗯”字结束。
  三天后,顾尘回来了,还给何修安带了礼物。
  是一个木质的沙漏,底座刻着何修安的英文名“Sean”。
  很精美,每一次细节都处理的非常完美,让人忍不住惊叹一句工艺品。
  透明的玻璃罩里流淌着蓝金色的细沙。
  阳光打破玻璃外壳,照耀在上面,
  蓝色的细沙反着金光,离远看宛如金箔碎在了水面。
  何修安惊喜的接过,拿在手里忍不住把玩。
  “给我的?”
  顾尘活动活动酸胀的肩膀。“嗯。”
  沙漏被再次反转,沙雨缓流。
  能看的出,何修安很喜欢,眼神始终留着上面不肯离开。
  他问:“为什么突然送我礼物啊?”
  顾尘想了想,找了个合适的理由:“就当你今年的生日礼物吧。”
  何修安的生日其实还有几个月,
  顾尘这礼,送的未免有些太早了。
  何修安以为顾尘不记得自己的生日了,他把沙漏放下,语气失落。
  “顾尘,你忘记我的生日了。”
  顾尘声音平淡:“没忘,提前送。”
  何修安愣了一下,不解:“为什么?”
  顾尘没回答他,而是找了个话题岔开,他对着沙漏扬了扬下巴:“喜欢吗?”
  何修安立刻用力的点头。
  “喜欢!”
  是很喜欢的,顾尘总能送到自己喜欢的东西。
  顾尘点点头,而后向他伸出一只手,示意何修安把沙漏递给他。
  何修安听话照做。
  顾尘接过沙漏,将其翻转,蓝色细沙便开始缓缓向下渗去。
  何修安看着。
  不足片刻,上半部分便流失殆尽。
  几秒后,他听到了顾尘不掺杂任何情绪的声音,似在叙述一件既定事实。
  “没了。”
  “嗯?”
  何修安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顾尘说的是上面玻璃罩里的沙粒。
  他向顾尘望去,只见顾尘正平静的看着手里精美绝伦的艺术品。
  “这沙漏,纵然沙粒再多,流的再慢,也总有闲散殆尽的时刻。”
  沙粒被禁锢在玻璃罩内,而整个玻璃罩则被禁锢在木质框架内。
  各有各的牢笼,各有各的悲哀。
  “人也一样,修桥补路也好,杀人放火也罢,总有消失不见的那一天。”
  “没有人会一直存在。”
  “所以无论谁离开了,都不必悲伤。”
  “没人能陪你一辈子,除了你自己。”
  “要允许发生、坦然接受、敢于面对。”
  “不要停驻不前、沉溺其中、固步自封。”
  “要学会离别。”
  这是顾尘来到何宅这十年以来,和何修安说过话最多的一次。
  乌黑的睫毛遮挡住部分轻晃的茶色双眸。
  那眸子里藏了一丝连他本人都未察觉的慌乱不安。
  “顾尘,谁要离开?”
  “谁都会离开。”
  “我听不太懂……”
  “你会懂的。”
  何修安或许现在不懂,但总会有懂的那么一天。
  顾尘只希望那一天能别那么晚来,哪怕只是让面前这个单纯善良的青年少伤心一天,也是好的。
  大雁南飞,候鸟归巢。
  芸芸众生,都有其征程旅途。
  不必强求,亦不必悲伤。
  相逢一程,已是上上签。
  --------------------
  顾尘像个操心的老父亲,走之前又要防止自家白菜被别的猪拱了,又怕孩子离了自己伤心……


第24章 一别如雨
  江城今年的汛期来得格外早,掩盖了顾尘离去的影踪。
  何修安给顾尘发的消息,顾尘一条都没再回过,何修安给顾尘打过去的电话,也显示无法接通。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