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父（近代现代）——夭青

　　周明其实已经喝的很难受了，可看到那碗鱼丸粉后，心里忽然暖了一下，他拿起筷子吃了一口，结果酒气上涌，没有胃口继续吃下去。加上喝得晕晕乎乎的，便趁着还能走路，赶紧付钱，蹭上一辆小巴回了家。
　　周明的家，不是周宅，而是他蜗居的一幢老旧居民楼的出租屋。他坐在车上，脑子被酒精催地发晕发白，根本没注意到小巴后面有辆宾利在不远不近地跟着。
　　见周明到站下车，阿荣也把车停了下来，他转头看了眼后车座的男人，“城哥。”
　　周宗城侧头看向窗外，一张俊逸的脸上毫无表情，被车顶灯昏暗地笼住。而窗外，就是敢朝他大吼的小侄子。
　　“你要下车吗？”
　　阿荣知道，周宗城会下车，因为周家人是不允许不尊重长辈的。而周明那一声吼他都听到了，尤见嗓门之大。周宗城一定会下车将周明带回周宅，让他老子好好教育一番。
　　然而，周宗城并未下车，而是问起了后天与其他社团开会的事。
　　周明上了楼，林佳妈妈不在家，对门的房子里罕见的安静。周明看了眼对门，然后掏出钥匙，打开自家房门走了进去。
　　洗完澡后，周明换了衣服，躺在床上翻看漫画。
　　这本漫画是小程送给他的，周明看了很多次，都没有看到结尾，漫画的边角磨损地已经很严重了。而今天周明显然也看不到结尾。因为坐了一路的车，夜风吹散了一些酒气，周明没有吃饭，眼下他饿了。
　　他本想借着看漫画把自己看睡过去，结果肚子一会儿接一会的叫，叫的只想吃人。周明于是踉跄地起床，钻进厨房去煮面。
　　房门就是在烧水的时候响起的。不用猜，一定是林佳，又来烦他。周明于是往锅里多丢了一块面，这才从厨房出来，然后打开门，就看到了周宗城。
　　与以往古惑仔的形象不同，周明头发湿垂，脸上还泛着酒红，身上套着件纯白的居家短袖，虽然骨子里的拽和不羁根本掩藏不住，但那张俊极的脸上露出一脸懵的表情有种意外的纯良感。
　　纯良的古惑仔，啧。
　　昏暗的楼道里，周宗辰站在门口，高大的身影覆盖住门内的人，身上的黑色衬衫照旧穿得极为正式，他抬眸，视线扫过周明眼尾的酒红。
　　不必想，一定是来教训他的。周明恭恭敬敬地喊了声小叔，心里却在极为不恭敬地开骂，老子不就骂错人了嘛，至于追到叫家门口教训他？反正好人也做不了了，有本事就弄死他，正好可以找个借口痛快地干一架。
　　然而，周宗城并没有说他什么，而是抬手示意周明去穿衣服，“跟我回去。”
　　周明不想回周宅，尤其是今晚。
　　“小叔，”他大剌剌地走到床边坐下，拿起漫画书继续翻看，“我今天不会回去的，有什么事，明天说，要是想教训我，也要安排到明天。”
　　周宗城看着那张毫不畏惧的脸，不动声色地抬了抬眼睛，目光里满是玩味。他走进屋内，随手关上了门。跟在身后的阿荣则留守在楼梯口，呈警戒状态。
　　周明见周宗城不仅没走，反而还进来了，皱眉看了过来。
　　“周明，你不走的话，明天的惩罚会更加严重。”周宗城一边说一边伸手抽走周明手里的漫画，却被周明眼疾手快地攥住书角。
　　他抬眸，对上周宗城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放手。”声音极冷，与刚才的混不吝态度明显迥异。
　　气氛倏地紧张起来。
　　周宗城扫了眼漫画，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很在意这本漫画书？”
　　在意到不惜找死，居然敢跟他变脸。
　　周明在周宗城的声音里听出了一丝危险，而漫画书是纸，太脆弱，会被撕碎的。周明有种不祥的预感。在预感成真前，他当即用那残存地理智松开了手中的漫画，很识相地又伪装出好好小侄的模样：“小叔，对不起。我刚才态度不好。”
　　这时，厨房里传来水往外扑地声音，周明这才想起自己煮了面，还没有关火，他立刻钻进厨房关了火。而锅里的面是两人份儿，虽然他一个人也能吃完，但刚才毕竟得罪了周宗城，周明决定还是问问周宗城要不要吃面。
　　“小叔，”周明站在厨房里喊，“你要吃宵夜吗？”
　　周宗城循声看了过去，就见狭窄的厨房里站着一个身高极为优越的居家的年轻人，周明端着装好的面朝他看来，眼睛里分明写着“您大人不小人过，别跟我一般见识”。
　　“你这什么表情，不是刚才挺硬气的吗？”周宗城手里拿着漫画书，优雅地翻开一页，随即抬眸看向周明：“不对，你是一开始就很硬气，对黎叔如此，对自己的小叔也是这么没礼貌。”
　　周明一听就知道周宗城是不打算放过他了，于是也不再问周宗城要不要吃面，自己就端了一碗面出来，一言不发地坐在餐桌前吃。
　　橘黄的灯光照在周明身上，他低着头，侧脸笼在昏暗的光影里看不出情绪，“小叔，那本漫画书是我家人的遗物。我很看重家人的，你能不能放下。”
　　他抬眸，眼神又变得冷厉：“如果不能，那我会跟你动手。”
　　先礼后兵，倒是很像周宗城的做事风格。而听得周明说这是家人的遗物后，周宗城挑眉，将书放到床上。而此举落在周明眼里，就是示好。
　　他周明也不是小气的人，见周宗城不拿漫画书要挟，他利落起身，钻进厨房，端出第二碗面来，又搬了个有靠背的舒服椅子过来，伸手拍了拍椅子，“小叔，过来吃面。”
　　那眼睛亮晶晶的，就连语气也缓和了很多，整个人看上去真诚极了。而周明就是如此，他的反应就是一面镜子，别人怎么对他，他就怎么反射回去。
　　周宗城站在原地没有动，眼神却没那么冷了。
　　而周明还在此时跟了句：“小叔，这还是我第一次给活的家人煮面，你真不吃吗？”
　　——家人。
　　周宗城挑眉，坐了过去。
　　然就在周明递过筷子来的时候，男人伸手接过，看着周明白皙的侧脸，轻飘飘地说了一句：“吃完面，咱们也该算账了吧。”


第13章 剜眼
　　若是以往，周明听到周宗城说算账，心里一定会有些担忧，但今时不同往日，他的信仰在今日崩盘，对前路自然迷茫，加上又喝了点小酒儿，秉承着天老大，他老二的酒仙想法，周明就没把周宗城的话放在眼里。
　　他照旧吃他的面。只不过一边吃一边用余光悄悄打量周宗城。
　　现在这么晚了，周宗城跟他算完帐肯定会离开。也就是是说，只要他再挨过一阵子，今晚就可以留在出租屋里休息，顺便想想今后他到底要做什么，才能当个好人。
　　两人挨得近，周宗城能清晰地看到周明眼尾飘着酒红却私下打量的眼睛，以及淡淡的沐浴露的清新，当然还有周明眉眼里透出的微微忧虑。
　　忧虑？
　　不是害怕，居然是忧虑。男人忽然想到今天周明刚从警局放出来，而在黎叔那里，周明也并未得到重用。
　　男人嘛，自然要为前途忧虑。也正是不受重用，又被警察搞了，周明才会不知死活地乱撒气到黎叔身上。
　　“你去跟黎叔认个错。”
　　周宗城并未吃面，手中却拿着筷子，只不过姿势是五指攥住筷子末端，那架势分明是要打人，就像小孩不听话，大人攥筷子打手心的姿势。不过周宗城的手很好看，攥筷子的姿势也很文雅，看上去很是斯文。
　　周明扫了一眼，“我明天就去认错。”
　　然后抬眸看向周宗城，一边伸手拿碗，一边说：“小叔，你要是不吃，我就把这碗也吃了。”
　　算账呢，居然还想着吃东西？
　　男人一言不发地盯着他，却没想到周明把他的沉默当成了默认，直接端碗过来，低头大口吃起面来。
　　“周明。”
　　周宗城伸手捏住了他的下颌，抬起，迫使周明抬眸与自己对视，“这么不知死活，还不懂礼貌，你说，我是让大哥教训你，还是我帮大哥教训你？”
　　周明把耷在嘴外的面条吸溜进嘴里，也不擦嘴，看着周宗城的眼睛说：“小叔，你和我爸都可以教训我。不过呢，这么晚了，你要教训赶紧教训，我好早点睡觉。”
　　混不吝的古惑仔，常年打打杀杀的，根本不怕周宗城口中的教训。周宗城却并不恼，而是忽然伸手勾过周明的脖颈，下一秒，另只手上的筷子就停在了周明的眼前。
　　距离骤然变近，气息紧张地相交。
　　“小侄子，你的眼睛长得不错。”周宗城盯住那双陡然紧缩的瞳，不紧不慢地说：“不如，剜出来吧。”
　　“放心，我只剜眼，不要别的。而且我没喝酒，手稳地很，筷子插下去，很快就能剜下来，不疼的。”
　　操！真他妈歹毒！周明赶紧闭上眼睛，识相地认怂：“小叔，我错了。你换种教训方式吧，我长得这么靓，不能没有这双眼睛。”
　　周宗城瞧着那张终于软下来的脸，轻颤的眼睫在灯光的照耀下于眼底扫出一片阴影，一看就是怕了。
　　也是，这张脸生得不错，真剜出两个血窟窿，谁都会害怕。不过嘛，要想收拾一个桀骜不驯的古惑仔，外加不听话的小侄子，就得蛇打七寸。
　　小叔耐心宽慰：“别怕，小叔是医学生，解剖过不少尸体，剜眼对我来说，很简单的。”
　　说完还在周明颈侧闻了下，“你喝了酒，就当已经上了麻醉。”
　　那就可以直接剜眼了。
　　轻飘飘的语气，话却说得相当吓人。而混社团的人都知道，剜眼，拔牙，砍手，剁脚不过是基本操作，周明知道，周宗城干得出来。
　　而他之前想得教训只是挨顿打而已。现在让他丢双眼睛，周明肯定不愿意。他想暴起动手，可他从来没试过周宗城的身手，若是势均力敌还好，如果打不过，那他不认罚还动手，周宗城势必会要了他的眼睛。思来想去，小聪明打得贼溜的周明决定，一怂到底。
　　“小叔。”周明连忙说：“我错了，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就别跟我一般见识了。”
　　说着还睁开了眼，与周宗城对视，“我的眼睛和你的很像，剜了我的眼，你照镜子的时候看到自己的眼睛一定会想到自己曾经伤害了家人。小叔，你说过，你看重家人，你那么好，学识又高，应该不会真的要了你小侄子的眼睛吧？”
　　“你是觉得我在伤害你？”
　　周明一愣，周宗城说得是教训，而他骂了人，就该被教训。至于伤害，那是没有做错事的人才会用的词。
　　周明立刻改口：“不是，是教训。小叔，我活该被教训，但是你能不能放我一马？我以后一定记住你的大恩大德，为你上刀山下火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