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总监的领带(近代现代)——方浅

分类:2026

作者:方浅
更新:2026-09-20 19:48:37

  梁政卓凝神望着他:“你现在的态度,以及对我的抵触,都在说明一件事:你心里还记恨我。”
  又是这套主观臆断的说辞。林峥几乎要被气笑。
  他上前一步,微微俯身,双臂一伸,将梁政卓圈困在沙发与自己之间,压迫感骤然收紧:“你能不能别总以居高临下的姿态,擅自揣测我的想法?”
  梁政卓抬手按住他环在身侧的手腕:“如果你心里没有芥蒂,为什么对着我处处针锋相对?”
  林峥直视他:“针对谈不上,我只是不想再任由你定义我的情绪。现在大家各走各路,互不打扰。是你不肯放下,一次次主动找上门,现在反倒来质问我为什么带着怨气。”
  停顿了几秒,林峥说:“所以应该是我问你,你到底想干什么?为失去一个炮友难过?还是说,一时间找不到更合拍的?”
  梁政卓的伤还没好全,这会儿又开始痛,被他逼问,也不恼:“我不来找你,我们之间就真的断干净了。”
  林峥垂眼看向两人交叠的手腕:“本来就该断干净。商场之上我们是对手,私下里更不该再有牵扯,你非要横插一脚,只会让彼此更难堪。”
  “对手也未必只能势同水火,林峥,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和你对立。”
  林峥扯了扯嘴角,“可你的所作所为,每一步都在和我对立,说到底,不过是你不愿承认自己输了,不甘心失去掌控我的资格。”
  他再次用力抽回自己的手腕,后退两步,拉开两人之间安全的距离。
  屋内静得只剩下两人起伏的呼吸,窗外城市霓虹透过玻璃落进来,分开两道遥遥对峙的影子,爱恨纠缠,进退两难,谁都不肯先低头,却又谁都无法真正放下对方。
  梁政卓妥协:“我不会再惹你不高兴事,但我没办法做到不找你。”
  林峥别开视线:“随你,我只能告诉你,我没什么好对你说的。”
  又是一阵安静,过了好一会儿,梁政卓才说:“如果我说,在很早之前,在我们合伙创立琢越之前,对你就有过真心,会不会太晚?”
  林峥觉得好笑:“你觉得呢?”
  “我从来不会带人回家,更不会大半夜跑去别人家里帮他做饭。”
  林峥:“那我应该说什么?谢谢?”
  “之前是我的问题。你不想听我可以不说。你今年春节还是一个人吗?”
  “对。”林峥不想听,摆手下逐客令:“还有什么要说的吗?没有我要休息了。”
  待梁政卓离开,林峥一个人站了一会儿,有点莫名其妙。
  梁政卓在楼下站了很久。
  天还没亮,他一个人再次去了宏法寺。
  这次他直接走到姻缘树底下,赶在其他人前面,请了姻缘锁和红飘带。说出来都有点滑稽,他一向只信现实,根本不信这些神佛迷信的东西,今天却跑来做这种事。
  等他回过神来,事情已经做了。只要是林峥在意的,他就愿意去试,但凡能弥补一点,他都不想放过。
  红飘带上写下他的心愿,不求一生一世,只求林峥再相信爱情。
  早上风很大,扔上去,马上就被风吹掉,捡起来,再接着扔。周围来来往往全是成双成对的情侣,就他孤零零一个人站在那里,看着格外突兀。
  不过他不在乎,之前的遗憾由他补上。
  夜里,林峥和程澈拨通视频通话。屏幕里的程澈叽叽喳喳讲着这几个月的新鲜趣事。
  林峥随口问道:“怎么待在室内还戴着帽子?”
  程澈对着镜头嘿嘿笑:“偷偷染了头发,怕你笑话我。”
  “不过是染个头发,有什么好笑的。”
  得到宽慰,程澈摘下帽子,一头利落亮眼的蓝色发露了出来:“染完快两个月了,一直没敢给你看。”
  林峥由衷夸赞:“帅!”
  闲聊过后,两人顺势对接了年后的工作安排。林峥如实告知:“目前公司初期就我们两个人,规模不大。”
  “哥你怎么安排,我就怎么做。”程澈向来无条件信任他。
  林峥叮嘱:“你趁着过年,在老家多待一阵,好好陪陪爸妈,不用着急回来。”
  这话一出,程澈脸上的笑意瞬间垮了:“我打算初六就溜。周至衡那狗东西不知道从哪查到了我老家的地址,居然追到了这边,天天耗着不肯走,甩都甩不掉,现在就在我家附近的酒店住着呢。”
  “嗯?他还在找你?”
  “就是纯粹骚扰纠缠。”程澈抓了把头发,“真的太磨人了,哥你不知道,我真的想再揍他一顿。”
  林峥没有再多追问,心底已然有数,和他敲定好初八回公司汇合,结束通话。
  转眼到了年二十六。
  沉寂多日的老家忽然打来电话,父亲问他过年要不要回家团聚。末了,又补了一句:“你弟弟跟着同学去韩国旅游了,他不在家。”
  不说这句还好,一说,瞬间浇灭了林峥心底最后一丝微弱的期许。
  所有归乡的念头尽数消散,连一句客套的新春祝福都懒得说,以工作繁忙为由,回绝了回家过年的提议。
  挂断电话,心绪沉郁。林峥收拾好家里的垃圾准备拿去扔。
  抬眼望去,熟悉的身影再度伫立在夜色里。
  梁政卓又来了。
  “我刚要上去找你。”梁政卓站在单元楼前,看样子确实是刚到,手里提着两个袋子,“给你带了份新年礼物。”
  林峥余光扫过他手中的礼盒,看到包装就知道是领带。
  两人之间牵扯的配饰太多,尤其是领带,冷着脸侧身避开:“不用。”
  “只是一份新年礼,没别的意思。”梁政卓没强求他立刻收下,将食盒和礼盒一并塞到他手里,“最近没有好好吃饭吗?”
  “我是三岁吗?吃饭要人喂吗?”
  “是看你瘦了。”
  “我在减脂。”
  一如既往讨厌无名无份的关心,林峥扬手,直接将礼盒连带食盒一起扔进了楼道旁的公共垃圾桶里。
  “我不需要你的东西。”林峥说,“梁政卓,我说过,别再来打扰我。”
  “林峥。”梁政卓拽住他手腕,“我们就不能做朋友吗?”
  “你跟上过床的人都能做朋友?我跟你不一样,我这个人,记仇,小气。如果只是炮友,那么从一开始,你就该维持好你炮友的身份;如果像你说的,你早喜欢上我了,那就应该在炮友关系维持稳固的时候告诉我,说不定我们早相爱了。”
  “重新来过,好吗?请给我一个机会。”
  “从哪里开始?床上还是工作上?”
  “我只想告诉你,我有认真考虑过,多方面的,你知道的,我一直以来习惯独居,习惯一个人,但我现在希望我未来的生命里有你,我会对你认真,把我能拿出来的爱全都给你。”
  “可我现在不想要。”
  梁政卓点头:“没关系,我可以等,你慢慢考虑。”
  林峥没再看他,转身径直上楼。
  电梯门关,心底莫名窜出一股强烈的不适感,当众扔弃别人的心意,哪怕这份心意晚来一步,也不是他扔掉的理由,显得太过狭隘,落得彼此难堪。
  这么幼稚的行径,根本不是他的行事风格,最近却一而再、再而三发生。
  又匆匆下楼,快步往垃圾站走,想悄悄收拾掉残局。
  远远看到梁政卓正微微弯着腰,抬手拂去礼盒表面的污渍。
  他把林峥扔进垃圾桶的礼物又捡了起来。
  林峥站在不远处心口猛地一堵,梁政卓察觉到脚步声,回头看向他,没有被撞破的尴尬:“扔了也没关系。”
  “这条领带,我挑了很久。我知道你会扔,但我还是想送。”
  林峥一时竟说不出硬气的话,心软还真是个弱点。
  他最怕的从来不是梁政卓的强势,越是这样低姿态,越显得自己小气,越招架不住。
  最后领带还是被梁政卓带走了,他说脏了就不配送给林峥。


第98章 你家里还有别人?
  梁政卓坐在驾驶座上,久久没有发动车子,复盘着自己和林峥一路走来的所有交叉点,他有很多个机会向林峥表明心意,偏他一次也没抓住。
  明明最怕失去林峥,却一次次用错误的方式推开他、刺伤他,逼着林峥竖起满身尖刺,与他对立。
  他反思过,林峥的冷漠,抵触,疏远,全是他造就的。是他自负,是他不懂低头,把本该温柔的羁绊,逼成针锋相对。
  拿起手机,输入那个他最害怕的三个字“望郎归”。
  很长一段时间,他连户外视频都不敢刷,马上划过去,今天他点开徒友们发布的最新路线以及防护措施,看了很久。
  隔天一大早,深圳的空气透着湿冷,梁政卓背上行装独自一人踏上望郎归路线。
  地势偏僻、山路蜿蜒,极易迷路,是他一直以来下意识避开,心生畏惧的路线,像极了他和林峥这段望而不得,归而无路的感情。
  他想逼自己一次,好好走一遍这条恐惧的路,如同直面自己一败涂地的感情与性格缺陷。
  在这条线走了六个小时,山中雾气骤起,遮蔽了所有路标与视野,暮色快速沉降,四周荒无人烟,手机信号彻中断。他还是低估深山的恶劣环境,渐渐彻迷失方向,在山道里不停打转,越走越偏。
  夜里的寒气穿透衣料,渗入骨缝,体温一点点不断流失。山风呼啸,冻得四肢僵硬,意识发沉,脚步虚浮无力,好几次险些失足跌落陡坡。
  那一刻,他想到的全是林峥。
  林峥的眼睛,林峥的笑容,林峥的生气……
  林峥……
  林峥……
  没有那一年他们带着客户穿越时遇到的暴风雨,也没有那年白色的病房、邹柏淮被子下塌下去的一大块,更没有邹柏淮在他噩梦里说“都是你们欠我的”,脑海里只有林峥。
  侥幸熬到凌晨,另一支徒步的队伍发现了濒临失温的他,紧急送往医院。抢救后脱离危险,留在医院观察同,刚好除夕。
  除夕当夜,病床上的梁政卓手上挂着输液针,看着手机里林峥的照片发呆。
  说来可笑,他居然没有拍过林峥的照片,大概是自负到从来没有想过林峥会离开他、离开琢越,唯一的照片是林峥的工作照,西装领带,正式的笑容,能透过镜头望进梁政卓心底的眼睛。
  沉寂良久,他拿出手机,拨通了林峥的电话。
  与此同时,林峥的公寓里暖意融融,他和程澈在吃火锅,程澈被周至衡的死缠烂打逼得提前从老家逃了出来。不堪其扰的他干脆直接赶来深圳,暂住在林峥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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