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总监的领带（近代现代）——方浅

　　出了办公楼坐上车，林峥狠松了口气：“应酬真的太累了，实在不适合我。还有这个常经理，我总觉得他话里有话，摸不准。”
　　“在国企待久了的人都这样，真真假假的分不清。”梁政卓拧开一瓶矿泉水递给他，“但这类人大多爱惜羽毛，就想保着名声顺顺利利退休，不会出去吃饭。你只管盯好技术和标书的事，这些应酬交道都交给我，你不用管。”
　　梁政卓把林峥送回公司，自己还要去见另一个客户，临走前还问了句：“你自己开车回去没问题吧？”
　　林峥嘴硬说没问题。
　　没有他指导，林峥站在车旁边胆量减半，他不在，独自开车的底气散一半，新车就那么停在公司车库，他索性打车独自返回前海东岸。
　　入夜，这套房子安安静静，梁政卓没有过来，上次争执的话本就含糊不清，没有说开、没有和解，白天一切如常，晚上梁政卓真的不来了，他的东西都还在，水杯、睡衣，都在，处处留着他存在过的痕迹。
　　只有机器狗Zero乖乖待在客厅角落，林峥将它唤醒，“你爸不要你了。”
　　Zero智能识别情绪，自动播放了一首关于父子羁绊的温情歌曲。
　　林峥：我也不想要你这笨狗了。
　　这机器狗，缺调教，反正长夜漫漫无人相伴，点开后台程序，手动改写指令、更新内置棋牌程序。
　　程序更新完毕，Zero可拆分模拟三名玩家对局，于是，林峥一个人跟机器狗打起四人麻将。
　　打了几圈，实在无聊，退出游戏，问Zero：“他以前都跟你聊什么？”
　　机器毕竟只是机器，没办法接收太多不确定因素的感情，他只会播放音乐，想来应该是梁政卓心情不好的时候，设定它自动播放音乐。
　　正胡思乱想，机器狗的爸爸打来电话：“怎么样？车开回去顺利吗？”
　　林峥老实交代了车还停在公司停车场的事，又补了一句：“想笑就笑，别憋坏了。”
　　“笑你干什么，新手都要经历这一步，多上路磨合几次就熟练了，大胆开就行。”
　　隔天下班，林峥特意磨蹭许久，等地下车库车辆稀疏才下楼取车，一路小心翼翼控速行驶，好在有惊无险，开回前海东岸。
　　梁政卓照例打电话来问，得知他把车开回去了，语气里带着那种“我就知道你可以”的敷衍式夸奖：“很厉害。”
　　林峥无语：“你这套话拿去哄别人吧。你应该说‘没撞到人就算不错’，这才像你。”
　　“没良心。”梁政卓无奈失笑，“明天上班要我过来帮你开车吗？”
　　“不用，我明天试试侧方。”
　　翌日，他提前十分钟出门。公司附近的露天停车场都是侧方车位，他瞄准一个，来回挪了好几把，始终差那么一点。往前开了开，找到一个稍长的位置，下车目测了一下，怎么看都觉得够宽，偏偏就是进不去。早知装个360了，当时嫌麻烦没装。
　　程澈远远瞅见他在车边转悠，小跑过来了解情况。听完一撸袖子：“我来！我十八岁拿证，十九岁就开车出去旅游了，停个车不在话下。”
　　他上了车，左右打量后视镜，让林峥站远点。然后一把往后倒，干脆利落的擦到了马路牙子。车胎蹭得一声闷响，程澈也吓了一跳，林峥心疼得直抽气，指挥他：“往后倒一点。”
　　好嘛。往后一倒，车尾撞上了后面那辆。
　　两个人站在车边，面面相觑。
　　程澈挠着脑袋：“我现在已经没法解释了。”
　　石屹刚好停好车走过来，看了一眼，颇有些幸灾乐祸：“原来林总监也有短板。”
　　林峥正恼火，偏石屹送上门，他也懒得维持表面客套，“怎么，你很高兴？”
　　“可不是嘛！我一直以为你是完美没有缺点的，哈哈，居然不会侧方，哎，不好意思，我这人性子直，说话没什么分寸，林总监可别介意。”
　　林峥：“大清早的，你吃臭豆腐了？”
　　石屹笑够了，朝后面那辆车努了努嘴，“这不是梁总的车吗？”
　　林峥这才仔细看，还真是。梁政卓的另一辆车，平时不怎么开，今天不知怎么停在这儿了。
　　还真是……孽缘。
　　两次，都是梁政卓的车遭殃，下雨天被雷劈估计也就这个概率。
　　石屹先走了。程澈一脸不可思议：“林哥，这个石屹对你真的超关注，我来的时候看见他明明已经把车开进地下车库，又绕了一圈开上来，就为了嘲笑你？”
　　“他有病吧？”
　　林峥：“你也觉得他有病？”
　　程澈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上次可可姐还说呢，石屹还专门找过你签字的文件看你的字，他该不会是你粉丝吧，还是辱追粉。”
　　林峥不想动脑想什么辱追粉，打给梁政卓。
　　梁政卓在楼上备标书，接到电话下楼，站到那两辆亲密接触的车旁边，他沉默了两秒，脸上罕见露出些茫然，“这几天你先别开车，周末我给你当陪练。”
　　程澈想找话说：“梁总，抱歉，是我不小心撞上的，跟林总无关。”
　　梁政卓看向林峥：“你是瞄准了我的车？”
　　“我说这是缘分，你信吗？”
　　梁政卓：“信。”
　　今天是必须报保险了。喜提新车一周就用上了保险。
　　一通折腾，上午就这样过去了，梁政卓把被撞的那张照片发给了周至衡，附带一句话：“程澈这车技，你有责任。”
　　周末一早，梁政卓准时上门陪练，挑了城郊人少的小路让林峥上手。有他在副驾实时提点，林峥整个人松了下来，起步、变道、倒库一气呵成，连之前怎么也停不进去的侧方也一次到位。
　　小路绕完，梁政卓侧头看他：“小路都能开好，市区大路你往后没问题了。”
　　林峥松握着向盘，心底那点学车的焦躁散了大半，有人耐心兜底，原本棘手的事，好像也没那么难了。
　　“感谢梁教练悉心教导，请你吃饭，想吃什么？”
　　梁政卓着实疲惫，靠在副驾上半眯着眼，声音慵懒低沉，“前海东岸有一家日料不错。”
　　“哪家？”没什么印象。
　　梁政卓闭着眼，倦意浓重，一副下一秒就能睡过去的模样，“健身房附近。”
　　确认一遍地址，没有回应，转头一看，梁政卓睡着了。
　　林峥嘟囔：“我开车你倒是放心，居然敢睡过去。”
　　原本熟睡的人含糊地应答：“我相信你。”
　　这家日料确实不错，环境清幽雅致，就是空调开得有点低。两人吃完准备回，林峥车停在店后面，梁政卓询问：“需要我陪你去吗？”
　　“不用，你说过的，总要学着独自上路。”
　　待林峥开着车绕到店门口，已经是十多分钟后，车被挡住，挪了几分钟才挪出来。远远看见梁政卓在跟人交谈。
　　隔着车窗，听不见他们说什么，车缓缓驶近，林峥才看清对面站着的是郑颂源。两人神情都有点古怪。
　　在这里遇到郑颂源，也是个概率小的事，林峥在想梁政卓是不是有什么特殊体质，哪都能遇到熟人。
　　察觉到梁政卓的目光投向驶来的车辆，郑颂源松开手往后退了两步，窘迫的情绪尽数收敛，坦然走到车旁。林峥只好推门下车，郑颂源率先笑着打招呼：“林总，好久不见，你和阿卓一起来吃饭？”
　　话语里刻意流露的亲近，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们过往的交情。
　　林峥这才想起两人本就是校友，礼貌颔首：“郑总，真巧。”
　　“确实挺巧，新买的车？”
　　“代步。”
　　郑颂源笑意意味深长：“怪不得阿卓朋友圈说在当陪练，原来是带你练车。他一直细心，当年柏淮考驾照，科二科三全都是他陪着练出来的。”
　　直到郑颂源转身离开，林峥依旧心神纷乱没有缓过劲。
　　梁政卓缓步走到车旁：“自己开回去没问题吧？”
　　这话已然暗含了今晚不会随他一同回去的意思。这里离前海东岸就几分钟车程，或许是郑颂源的出现影响今晚一切节奏，彻底打乱今晚松弛暧昧的氛围。
　　林峥潇洒挥手：“梁老师教的好，没问题，那你呢，要我先送你回去吗？”
　　“不用，我打车，很晚了，回去好好休息。”
　　林峥一路平稳把车开回小区地下车库。坐在车里没动，点开朋友圈，刷到几小时前梁政卓发的动态：一张车内拍摄的沿途风景，蓝天白云干净澄澈，没有带文案。
　　高逸春在评论区询问是不是换了新车，梁政卓回复：在当陪练。
　　倒是不见郑颂源留评，仔细翻梁政卓好友圈，没有找到任何一条郑颂源评论。
　　原来他也曾做过别人的学车教练。柏淮这个名字，林峥已经不止一次从不同人嘴里听过，每一次听见，心口都莫名堵闷压抑，莫名滋生出难以言说的介意。
　　林峥缓了好一会儿神，有点想吐，不知道是热的，还是累的。
　　接下来一周，林峥去哪都开车，车技明显得到提升。


第74章 你跟郑颂源什么关系？
　　林峥在谈的西班牙客户过来看厂。
　　以往遇到客户提出验厂需求，林峥向来有两套应对方案：第一种是坦诚告知对方自家属于外贸公司，并无自有工厂，再顺势讲解外贸中间商的各项优势。
　　第二种则针对心存顾虑、执意要实地考察的客户，这类客户大多不信任中间商，希望通过走访厂区，核实生产流程与产能规模，判断工厂能否承接大额订单。
　　要来访的西班牙客户，正是当初拉他进十几人工作群的那位，计划大批量采购电子配件。
　　这也是林峥从业以来第一次亲自接待外商验厂，提前做足了准备，和合作工厂沟通妥当，连夜定制了印有 “琢越有限公司” 的招牌悬挂在厂区门口，还要求工厂临时替换各类经营报表，全部改用琢越公司的抬头，临时应对本次客户验厂。
　　工厂负责人倒看得十分随意，宽慰林峥：“老外大多看不懂中文，就算招牌不一样，他们也很难察觉。”
　　回去后，林峥在梁政卓办公室把厂长的话学给他听，梁政卓凉凉道出他的经验，刚接触外贸时，他有次跟同事在客户背后小声说工厂情况，没想到客户能听懂中文，问：“工厂在哪里？我们为什么不能直接跟工厂联系？”
　　林峥笑半天，“很可惜，没能在你初入职场时认识你。”
　　梁政卓说：“那时你认识我，现在你不可能跟我站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