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总监的领带（近代现代）——方浅

　　程澈不敢相信：“是不是来错地方了？”
　　林峥打给对接的黄厂长，同时叮嘱程澈：“见了面不要叫厂长，叫经理。”
　　“厂长怎么了？哦，懂了，经理听上去比较高级。”
　　林峥笑他脑子比之前转得快了。
　　黄厂长穿着拖鞋跑下来：“林总，你下车了跟我说了，我去接你。”
　　两人换上防护服跟随他进入生产车间，车间内冷气开得很足，车间地面杂乱、环境脏乱，完全达不到出口产品的生产标准，在岗员工寥寥无几，标注着QC质检的工位空空如也，核心测试岗位也不见人影
　　黄厂长问：“人呢？”
　　前面的人懒懒回答：“去拉屎了。”
　　车间在岗的大多是年纪偏大的员工，操作散漫、流程随意，毫无规范化生产的严谨性。
　　走到成品打包工位，台面杂乱堆放着各式各样的产品贴纸。这类出口货品对标签要求极高，必须严格按照海外客户的标准张贴，一旦出错，被海关抽查到便会直接扣货退运，损失惨重。
　　层层看下来，林峥心底的不满几乎压不住，“黄经理，我们定制的两千罐锡膏订单，货品在哪？”​
　　黄厂长含糊地敷衍：“这批货还没开始生产。”​
　　林峥没给好脸色：“黄经理，我们约定的交期就在两天后，两千罐货，就凭你们目前的人手和效率，来得及出货吗？”​
　　“来得及的林总！绝对来得及！”黄厂长连忙打包票，“我们车间二十四小时不停机，通宵赶工，一晚就能给您赶出来。”​
　　林峥将整个厂区巡视一遍，全程都没有看到正规仓库，几番提及想要核验仓储备货情况，都被黄经理岔开话题，刻意回避。
　　​压下心底的疑虑与不悦，林峥顺着对方的话茬准备去会客区喝茶休息。
　　来时他早已和程澈默契约定，一旦发现异常，一人牵制对接人，一人伺机探查仓库。​
　　锡膏对存储条件要求严苛，必须恒温冷藏，常规保质期仅有六个月，客户再三强调，绝不接受临期，积压库存货品。​
　　程澈立刻会意，捂着肚子：“林哥，我肚子不太舒服，去趟洗手间。”​
　　林峥顺势拖住黄经理，东拉西扯闲聊产业行情，合作细节，刻意拖延时间。​
　　十几分钟过去，黄厂长频频望向门口：“林总，你那位小兄弟去哪了？厂里养了狗，可别到处乱跑。”​


第60章 不付真心
　　话音刚落，程澈恰好折返回来：“应该是中午吃的菜不太干净，有点拉肚子，耽误时间了。”​
　　傍晚五点半，黄厂长热情挽留，执意要请两人吃晚饭，林峥婉言谢绝，借口还有工作安排，带着程澈离开厂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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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出工厂大门，程澈说：“没找到仓库，后面停着两辆面包车，仓库倒是没看到”
　　林峥：“黄经理摆明了刻意遮掩，我几次提出要看仓储，他一口咬定零库存，全部现产现销，一点囤货都没有。”
　　程澈：“我反正是不信。”
　　林峥定了主意：“不管他有没有仓库有没有存货，今晚我们留在这里，盯着他生产，必须亲眼看着他们生产全新批次的货。”
　　两人从侧边绕到工厂后面，工厂的人三三两两离开，很快就看到程澈说的面包车，林峥看到面包车旁有个保安，保安拎着水壶刚离开。
　　林峥说：“这里有保安，仓库入口应该就在这附近，我过去看看，你站这里等我。”
　　一旦查实他们打算拿库存临期货充数，这家工厂就再也没有合作的必要。
　　林峥绕一圈，没发现仓库入口，准备放弃，横竖守着现场生产，总能把控货品品质。
　　原路返回，程澈不见了！
　　林峥赶紧打程澈电话，没听。
　　林峥冷静下来，走到面包车后面，这才看清，仓库入口恰好被车身完全遮挡
　　冷库大门虚掩着没有落锁，林峥稍一发力，沉重的门板应声推开，试探着喊：“程澈？”
　　里面立刻传来程澈的话音：“林哥，里面全是货，他们干嘛把仓库藏得这么严实？”
　　“先出来，别久留。”林峥立在门口低声催促。
　　话音未落，冷库制冷机组骤然发出一声刺耳的爆响，程澈受惊猛地惊呼出声。
　　林峥生怕他磕碰受伤，大步冲入库内：“程澈！出什么事了？”
　　程澈一手紧紧按着胸口，惊魂未定：“刚什么声音，吓我一大跳。”
　　“应该是制冷机器运作的动静，抓紧离开，私自闯人家库房容易惹麻烦，搞不好还会被误会成偷盗。”
　　说话间林峥快速扫视冷库内部，空间开阔宽敞，原材料与成品码放得满满当当，上千罐没有贴标的锡膏成品格外扎眼，旁侧标注的生产日期清晰明了，距离当下已经快五个月，完全属于临期货品。
　　跨境海运周期漫长，等货品漂洋过海送到俄罗斯客户手中，大概率已经彻底过期报废。
　　再加上这家工厂仓储环境简陋、管控不规范，货品品质根本无法保障，送到客户手里必然是批量不合格品，不仅会巨额赔付，还会彻底砸了公司口碑。​
　　林峥皱眉：“今晚必须全程盯生产，两千罐的量，还不知道他们通宵赶不交得出来。”
　　两人准备离开，然而，那厚重的门，像一睹墙，纹丝不动。
　　拉，拉不动，推，推不了；两人轮番推拉尝试，库门依旧死死紧闭，没有半点松动。​
　　程澈吓得脸色发白：“刚我进来的时候，门是没上锁的，这门怕是自带自动磁吸闭合。”
　　“别慌。”林峥强作镇定，安抚，“我打电话给黄经理，实话实说就行，他不敢把我们怎么样。”​
　　更绝望的是，密闭的冻库完全屏蔽信号，手机一格信号都没有，根本无法拨号求救。​
　　这个冻库一看就年代久远，门后没有装保险盒，外面锁了里面不能开；也没有装报警装置，人在里面等于与外面隔绝。
　　绝望二人组只能寄希望有人来开门。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冻库温度其实不算太低，0度，不到0下，但两人人在密闭的空间里，冷气直往骨头缝里钻，还是冻得不行。
　　程澈开始还走来走去，后面直接不动了：“好饿。”
　　“好累。”
　　“好冷。”
　　林峥在库房角落找到一些废弃泡棉，尽数裹在程澈身上保暖，“看样子得在这里熬一晚上了，我刚试了，门怎么都推不动，四周也没其他出口。”
　　程澈想哭。林峥跟他靠在墙角，向程澈道歉：“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忽略了安全隐患，连累你跟着我受罪。”
　　程澈连忙摇头：“不能怪你，你说了让我别乱跑。”
　　温与密闭缺氧的环境持续消耗着两人的体力，寒意一点点蚕食着残存的意识，林峥原本还能强撑清醒，脑袋愈发昏沉，视线渐渐模糊，最后靠着墙角彻底失去了意识。
　　梁政卓从傍晚开始就联系不上林峥，之前即便林峥不回他信息，他也知道林峥在公司或是去了哪里，今天电话无人接听、微信石沉大海，几个小时过去，杳无音信。
　　跟他一起失联的还有程澈，这边找人找到团团转，偏周至衡还要打电话来问程澈怎么联系不上。
　　梁政卓此刻正烦着，草草搪塞，让他晚点再联系。
　　查看林峥的计划表，下午去了沙井工厂验货，找来黄经理电话，打过去，黄经理说人确实来过，但五点左右已经离开了。
　　心底的不安无限放大，向来处事冷静的梁政卓推丢下手头所有工作，驱车直奔沙井。
　　越是靠近这片偏僻厂区，路况越是荒芜，人烟稀少，心底的恐慌就越是汹涌。他一遍遍拨打林峥电话，始终是冰冷的无法接通提示，车速快得近乎失控。
　　他找到工厂负责人黄经理，黄经理还是说人早就走了。
　　梁政卓强压着满腔怒火，勒令全厂排查。最终找到厂区后方偏僻的冻库外，库里面一片死寂，谁也没料到人会被关在冻库里。
　　不知凭什么直觉，梁政卓笃定人就在里面，当即叫黄经理把门打开。
　　工人打开厚重的库门，灯光亮起的瞬间，看到蜷缩在墙角、毫无声息的两人。梁政卓心脏骤停，大步冲进去，抱起昏迷的林峥，厉声让人立刻送两人去最近的医院。
　　一旁的黄经理也是吓得不轻，冷汗直淌。
　　急诊排查下来，两人是低温受冻加上密闭空间缺氧导致的昏厥，静养回暖即可。程澈年轻体质好，半夜悠悠转醒，梁政卓早前又接到过几次周至衡电话，周至衡也赶了过来。
　　梁政卓在病房门口将人拦住：“你平时怎么折腾消遣我不管，但别把主意打到我的员工身上。”
　　周至衡轻哼着挑眉回击：“这话由你来讲，未免太过讽刺。”
　　“程澈是林峥一手带出来的，性子也跟林峥很像，你别玩太过火。”
　　周至衡笑着擦身而过：“双标玩得够明显啊梁总。”
　　林峥一直昏睡至次日午后。
　　病房里窗帘半掩，林峥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意识慢慢回笼。视线聚焦的第一眼，就看到床边满脸疲惫的梁政卓，衣服满是褶皱，胡茬也青了一层。
　　没有影视剧里常有的拥抱、失而复得，只有梁政卓冷静地叫来医生给他复查，又让人送白粥上来，最后两人对坐着，先问起程澈，梁政卓说被周至衡接走了。
　　林峥隐约觉得不对劲，“周至衡什么时候跟程澈这么熟了？”
　　“你先休息，这些事后面再问程澈。”
　　事情没解决哪能安心休息，林峥说起这批锡膏的事，梁政卓意思是取消此次订单，永不合作。
　　林峥说客户那边复购，要的是同款，现在急着去找，时间上对不上不说，很可能货品不一样，包装也不一样，有些国外客户认死理，稍稍改动就不签收。
　　黄经理拎着东西来探望，只差没哭出来，林峥强撑着精神，跟他说，2000罐锡膏马上安排，琢越会派两个人过来监督，看着他们生产、包装。
　　黄经理感动得不行，主动提出这次货款打折扣。
　　公事解决完，林峥说要出院，反正已经没事了。
　　坐上梁政卓的车，林峥这才看到车上一瓶水洒了，车后排放着的东西掉的乱七八糟。林峥说：“车里怎么这么乱？”
　　“昨天被你吓到，车开成飞机，能不乱吗？”
　　林峥：“你也会吓到？”
　　梁政卓倒是一点开玩笑的样子都没有：“林峥，以后不管去哪、做什么，哪怕出门十分钟，都必须跟我报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