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总监的领带（近代现代）——方浅

　　林峥与Zero面对面坐着，伸手戳了戳它的外壳，“什么都懂吗？”
　　梁政卓去浴室放水，声音隔着半堵墙传过来，“百科全套智能程序，全程联网，常规问题都能应对。”
　　林峥问：“刚才梁政卓一共用时多少？”
　　Zero：“从进门起，67分钟。”
　　林峥喊：“梁政卓，你哪买的？”
　　“你想要？这只送你。”
　　“不夺人所爱。”
　　跟Zero玩了一会儿，让它站立、举手、捡纸巾、学汪汪汪。Zero到最后发出一声提示音：“检测出超低智商生物，系统自动开启防御。”
　　梁政卓在浴室里笑得不行：“它被设定了不回答太无聊的问题，会带偏它的聊天思维。”
　　两人挤在梁政卓大到离谱浴室洗澡，水声哗哗的，林峥冷不丁问：“Zero能缓解你的孤单吗？”
　　帮他洗后背的梁政卓顿了下，“我从没感觉到孤单。”
　　“Zero的聊天程序那么成熟，你一定跟它聊过很多次。”
　　梁政卓把林峥往墙上按：“不要揣测我。”
　　“你他妈……”好赖不分。
　　最后，梁政卓叫着林峥的名字，带着他一起感受强烈的刺激感 ……
　　林峥没带衣服，穿了梁政卓的睡衣。不知道他用的什么洗衣液，闻起来有水果的香味，淡淡的，不讨厌。
　　浴室出来，林峥累得不行，想睡，又睡不着。
　　今晚酒喝得多，东西没吃多少，加上体力消耗快，这会正饿着。
　　“想吃什么？”梁政卓套了件家居服，“我去做。”
　　“都好，不挑。”
　　“你还不挑？”梁政卓说话的时候已经往厨房去了。
　　“你充电器在哪？”林峥手机快没电了。
　　“卧室。”
　　刚踏入卧室门，一缕熟悉的冷调香气悄然钻入鼻腔。是Le Labo 的 Another 13。
　　当初谈合作那日，梁政卓送过他一瓶，后来被他扔进了垃圾桶。他无从确认眼前这瓶是不是梁政卓的同款，回想，当初他把那瓶扔垃圾桶，最后是梁政卓收拾的。
　　不打算揪着小细节，不想去求证这是同款还是梁政卓从垃圾桶里捡了回来，聪明人要学会适当闭眼。
　　梁政卓速食云吞面，额外煎了块牛排。林峥吃了两口，问：“当初为什么想投资机器人护工？”
　　“没打算结婚，更不会有孩子，老了死家里臭了给社会添麻烦，需要一个发现我生命体征消失能及时报警的机器人。”
　　林峥有很多问题想问，譬如：没想过找一个志同道合的人相伴吗？
　　终是没问。他要去洗碗，被梁政卓拦住，“有洗碗机。”
　　“就两个碗，洗碗机太麻烦。”
　　“洗碗机就是解放双手的。去休息。”
　　林峥林峥缓步打量这套大平层，阳台眺望出去夜景开阔漂亮。洗衣机在转，滚筒里两个人的衣服缠在一起，深灰的衬衫和白色的绞着，有种说不出的奇妙感。
　　梁政卓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身后：“怎么站在这里？”
　　“买不起这里的楼。吹吹带着金钱味道的风。”
　　“搬过来？”
　　林峥呼吸乱了一拍。
　　梁政卓又说补了句，“房租收你跟前海东岸一样。”
　　林峥把刚那口气吐出来：“你这里去公司40分钟车程。我那边打车10分钟。”
　　睡前，梁政卓才说客房没有铺被子。
　　林峥困得厉害，没也纠结，睡都睡了，该摸的该看的哪哪都看过，睡不睡一起有什么区别。
　　隔天一早，六点，卧室门砰砰响。
　　林峥睡觉轻，猛地惊得坐起身，转头看见身旁的梁政卓，没醒透的神经又吓了一跳。
　　梁政卓伸手把他揽回被窝：“今天放假不用上班。”
　　随即扬声喊：“Zero，关掉叫醒模式。”
　　“你就不能设置温柔一点的叫醒模式吗？”
　　“温柔模式已经过了，它叫不醒才会切换粗暴模式。”
　　俩人一觉睡到十点，虽说放年假，手机消息没断过。
　　不少海外客户清楚春节习俗，客气发来新年祝福，说完等年后再对接业务。
　　有些客户完全不避讳，一个劲催工期、催海运，吩咐：“赶紧安排船只提速靠港。”
　　林峥顺着敷衍糊弄：“行，我这就给船长打电话，让船开快些，到了先卸你的货。”
　　梁政卓从背后环住他，看着他回消息，胸膛一阵阵低笑震动。
　　林峥辩解：“他先离谱的，不怪我。”
　　“我刚入行那时，到交货期工厂才坦白漏排订单，货压根没生产。我只好骗客户船出事故，货物落海，甚至编过被海盗劫持的说辞，那时候海上确实有海盗作乱。现在全程物流实时追踪，想编离谱谎话都没机会了。”
　　起身之后梁政卓留他吃饭，林峥拒绝了，随口问道：“后天除夕，你打算怎么过？”
　　自从父母离世，梁政卓年年都是独自过节。
　　眼下被林峥这么一问，语气听着反倒像在怜悯自己：“反正不会一个人。”
　　“跟朋友？”林峥试探。
　　梁政卓：“不要试图从我这里得到不一样的答案，我不会是一个人。”
　　昨晚的“不要揣测我”，到今天的“不要试图从我这里得到不一样的答案”，梁政卓的每一个字都在拉距离，都在提醒林峥：肉体关系，不要越界。
　　林峥穿好鞋，“那就好。”


第55章 以身相许吧
　　回到前海东岸。这座外来人口居多的城市一到春节几乎变空城，楼下好几家餐饮店全都歇业关门。
　　强行从昨晚的温情中抽离，林峥买了几个三明治加泡面，回家补觉。
　　下午一通陌生来电打了进来，告知楼下有他的快递。林峥往常所有包裹一律寄去琢越公司，说道：“师傅辛苦，春节也照常派送，麻烦放前台就行。”
　　快递员听着一头雾水：“这边没有前台，放保安室吗？小区快递柜全都满了，最好麻烦你现在下楼自取。”
　　林峥这才反应过来，包裹寄到了前海东岸。
　　能清楚掌握他这边住址还特意寄东西过来的，除了梁政卓不会有第二个人。
　　下楼取件拆开，是周边大型商超配送的一台颈椎按摩仪。之前一起加班，他脖颈酸胀，总会下意识抬手揉捏后颈，当时梁政卓也在，顺手帮他按了一阵。
　　后知后觉的，林峥品出一点不对劲，上次的领带、领带夹，这次的按摩仪，都是在发生关系后。
　　林峥一个电话打过去：“按摩仪你送的？”
　　“好用吗，试过了？”
　　“我是问，为什么要送我这些东西？”上次梁政卓说的对，他只有在梁政卓面前做真正的自己，不用伪装，心里有刺就要说出来，“你是不是把对待从前床伴那一套照搬过来了？发生一次关系，就送点东西当作等价交换。”
　　“我以前确实是这么处理的。”梁政卓坦然承认。
　　林峥气笑了，“那我该给你什么？直接转帐吗？我也爽到了。别拿我和你以前那些人混为一谈。”
　　“你先别急着发火，我话还没说完。送你这些，单纯只是想给你买东西，从来没往那边想过。林峥，你反应这么大，到底是在介意什么？”
　　林峥更气，“我没有在意。”
　　“那我送你什么，你直接收好就好，为什么还要较劲？”
　　越争辩，反倒越衬得自己在乎。林峥用力捏手上的橙子，压下情绪，“我只是不想在每次上完床收到你的‘交易费用’。”
　　“为什么不能是我的关心？”
　　绕来绕去，反倒像是所有错都在自己身上。林峥明确警告梁政卓，别再这样自作主张送他礼物后挂断电话。
　　除夕前一天，梁政卓接到高逸春电话，邀请他去家里吃饭。
　　不等他拒绝，高逸春说：“柏淮和邹锦想邀请你来。”
　　这么一说，梁政卓更是皱眉：“订了机票，要回老家。”
　　电话被邹柏淮接过去，他的语气带着委屈：“是因为我，你才不来吗？前几年我都在医院，一直没机会跟你们一起过年。这么多年朋友了，我现在能重新走出来，你不该为我高兴吗？”
　　从前的情谊像一把火，把人架在上面烤。
　　梁政卓再度解释：“除夕是真有事。”
　　“你老家都没人……”邹柏淮停住，道歉：“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那改天今晚，可以吗？明天你忙你的，今晚简单聚聚。”
　　再三推拒反倒显得他心胸狭隘，不近人情，梁政卓没法再推脱。
　　梁政卓拎着礼盒去高逸春家，到楼下，并不是很想上去，在车里坐了一会儿，又在楼下抽了两根烟。
　　刚好弹出林峥发来的消息。照片里摆着新买的蝴蝶兰、年桔，枝头上挂满小红利是封与迷你灯笼，全屋收拾得干干净净，茶几上满满一盆砂糖桔，年味十足。
　　林峥发来消息：【房东先生，没提前问过你，私自添了点新年装饰，别介意。】
　　梁政卓盯着照片看了许久，心头郁结闷意松缓不少，没有回复，默默保存照片。那是他的房子，林峥往进去，倒像个“家”。
　　把烟掐灭，散了会烟味，拎着礼盒上楼。
　　高逸春开的门，系着围裙，手上一股蒜味，倒真像个过年该有的样子。邹柏淮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腰后垫着靠枕，见他进来，让邹锦给他倒水。
　　邹锦似乎有点紧张：“卓哥。”
　　梁政卓想提醒他叫梁总，想到是下班时间，把话咽回去。
　　邹柏淮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以前的他是三个人中话最少的，现在却是最多的，他跟梁政卓聊宏展最近的业务，聊高逸春送他的礼物，聊那些说了等于没说的客套话，从前的事翻了又翻，那些他们三个人一起打拼的日子，被邹柏淮翻来覆去地讲，像一盘回锅肉，热了又热。
　　梁政卓听着，挤不出笑容，岁月易逝，邹柏淮还停留在他们初相识的旧时光，梁政卓和高逸春早走远了，愧疚能维持一段时间情谊，时间久了，情份也会慢慢变质。
　　“吃水果，你以前很喜欢吃香蕉。”邹柏淮指着桌上的果盘。
　　梁政卓不想一直困在过去，说：“我不喜欢吃香蕉，以前吃是香蕉便宜，而且吃起来方便，不洗剥皮就能吃。”
　　邹柏淮手停顿，放回果盘，“是我们太久没见了，你喜欢吃什么？”
　　梁政卓随手拿起桔子，在手里来回盘，转话题：“邹锦接的订单，是你在帮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