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总监的领带（近代现代）——方浅

　　“我没有让你选摩拓。”梁政卓说，“我只是在把你所选的选项之一往前挪了一格。选哪条路，是你自己决定的。”
　　“你甚至不需要让我选。”林峥侧过脸看他，“你只需要把其他选项的缺点摆在我看得见的地方，把你想让我选的那个包装得刚好够看。剩下的事，我自己会完成。”
　　梁政卓沉默了两秒，然后微微点了头：“是，我承认。”
　　他打开车内音乐，调小声音，启动车辆：“诚宇科技，股东平均年龄近五十，核心管理层六年没变过。你去那里，十年内升不到总监，你的方案做得再好，也要等那批人退休；摩拓烂在表面，诚宇烂在骨头里，这两家都不是你的归宿。”
　　“所以我的归宿是你？”林峥语带讽刺。
　　“不是归宿，我没有安排你。”梁政卓拐了个急弯，花掉在林峥腿上，“是合伙，你来做决策，你来做上位者，我给你自由，你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不用被孙总那种人拍着肩膀逼你去敬酒，你的能力不用浪费在讨好别人身上。”
　　林峥怒到极点，生平第一次被人这样牵着鼻子走。
　　他强迫自己冷静，吐出两个字：“停车。”
　　梁政卓靠边停下，林峥推门下车。
　　梁政卓也跟着下来，站在车头前，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叼在嘴里，还没来得及点燃，林峥猛地转身，几步走近，双手撑在引擎盖上，将梁政卓困在自己身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足一拳：“你调查我，接近我，安排巧合，左右我的选择，梁政卓，你是不是觉得我不会生气？”
　　梁政卓背抵着车头，目光迎上去，是一种近乎坦诚的平静：“我没有那么想过。”
　　“我不喜欢被人牵着鼻子走。”林峥直起身，伸手从他唇边抽走那支没点燃的烟，叼在自己嘴里，“项目的事，我会正常对接，私下不要联系了。”
　　说着用力推了梁政卓一把，转身就走。
　　梁政卓在身后叫了他一声：“林峥。”
　　林峥没停步。
　　“合伙人可以有很多个，但能让我花这么多时间的，你是第一个。”
　　林峥走到路边，抬手招了辆车，拉开车门坐进去，回头的动作都没有一个。
　　后视镜里，那辆黑色GT63S还停在原处，双闪灯一明一灭。
　　梁政卓目送那辆出租车汇入车流，直到尾灯消失在下一个路口的转弯处。他拉开车门，拿起花看了看，放在副驾座上，车子发动，空调风吹着那枝花在座椅上微微晃动，像一个人坐在那里。
　　回到家，梁政卓一进门，他家那个一无是处的机器狗用机械音喊着：“电量即将耗尽、电量即将耗尽……”
　　梁政卓喊天猫精灵开灯开全室空调，给机器狗Zero充上电，顺手打开二手交易网，准备把这位“祖宗”挂上去卖掉。
　　哪知他刚发布完，正在充电的Zero站在窗帘边读出他刚发布的信息。
　　忘记他的手机跟机器狗同步了。
　　作者有话说：
　　我们林经理睚眦必报


第19章 巧遇
　　Zero用着标准的男翻译腔：“Leo别卖我，卖我你一辈子发不了财。”
　　“再啰嗦关机。”
　　Zero很识相地切成了儿童声：“我错了，你老了我给你养老。”
　　梁政卓：“我现在每年用在你身上的维护保养费，够我花十年。”
　　“钱就是赚来花的，我在帮你分担。”
　　Zero还想说什么，梁政卓断开与它的链接，继续发布出售信息。
　　卖了吧。
　　当初一时冲动投了机器人研发项目，那会儿判断老龄化趋势加剧，养老赛道大有前景。人工薪资逐年走高，养老院虐老的负面新闻层出不穷，市场缺口看着十分可观。
　　他原本入伙一支研发团队，目标打造养老陪护机器人：下单订餐、陪聊解闷、监测突发晕倒并自动呼救；野心更大些，还要能搀扶起居、推着行动不便的老人外出散步。
　　蓝图再好，架不住烧钱无底洞，上千万投进去水花都没溅起几滴。
　　梁政卓果断抽身，团队最终解散，一人分得一只机器狗样机。
　　他本不想要，项目领头人劝他：“你总会老的，留着吧，不用铲屎，不用吃饭，还能陪你聊天，也算提前防老年痴呆。”
　　就这样，家里多了一堆废铁。
　　屋子里重新归于安静，梁政卓坐在沙发上，独自享用这一整屋子的沉默。
　　又过两周，林峥一次也没跟梁政卓联系。
　　梁政卓也没有再出现，两人恢复没有交集之前。
　　梁政卓的辞职也不是那么顺利，他在宏展待了八年，大部分客源都握在他手里。
　　即便他承诺走时不带走一个客户，老总依旧不肯放人，只说一时找不到合适的人接手。
　　老总的担忧不难理解。这八年，梁政卓积攒的不只是财富，更是人脉和资源。
　　海关、商检、农业部、外汇管理局、土蓄商会、贸促会、商务局、税务局、海事局等，不说熟，都有混个熟脸，关键时候熟脸比钱更值钱。
　　高逸春再次挽留：“再干个几年你都能退休环游世界了，何苦折腾，留在宏展养老不好吗？”
　　梁政卓：“三年前我确实是这么想的，工作太久，麻木了想给自己加点挑战。”
　　高逸春这个人，虚伪中又夹杂着那么一点真感情，说着舍不得梁政卓辞职，实际跟他在公司明里暗里较劲多年，巴不得他早走。
　　梁政卓其实并不在乎跟他的职位谁高谁低，两人负责的版块不一样，他在乎的是有到手的薪水。
　　不过真的到梁政卓要走了，高逸春倒也是真的乱了手脚，他这么一走，手头的摊子不是那么好收拾的
　　“我上次遇到郑颂源了。”高逸春说，“他知道你要辞职另立门户，对你的位置很感兴趣。”
　　“你想让他来宏展？”
　　“于公来说，他的能力确实不错，业务评价也一直在线。”
　　梁政卓没什么表情：“你可以直接给他发入职邀请。”
　　“你也知道，我跟他不算熟。当初是你把他刷下去的，他服的是你，不是我。”
　　意思是谁把他刷不去的，现在要把台子重新搭给他。
　　梁政卓转着茶杯，没搭腔。
　　高逸春叹了口气：“你走之前，总得帮我把这个坑填上吧，这公司你待了八年，走的最后一步，是不是也该体面一点？”
　　“你是想让我去跟郑颂源谈？”
　　“他这个人，你比我了解。有些话我去说，不一定管用，你去，他至少会认真考虑。”
　　离职拖越久对自己越不利，梁政卓应了。
　　跟郑颂源约在粤鼎楼吃饭。
　　梁政卓开门见山，提了邀请他入职宏展的事。
　　郑颂源端着明白装糊涂，把话题往高逸春身上引：“高总同意？”
　　梁政卓配合着装糊涂：“你是怕你把他比下去？”
　　严格来说郑颂源算是梁政卓学弟，比他小一届。
　　郑颂源笑道：“外界一直在传，你跟高逸春争宏展一把手的位置，都说你们水火不容，我去，怕是自动归于高总下手。”
　　梁政卓半开玩笑：“不年轻了，斗不动了。”
　　“是斗不动了，还是看开了？”
　　两个人都在推拉，表面客客气气，底下的暗流谁也没点破。
　　梁政卓举杯：“每个人都有最后的底线。”
　　两人沉默了片刻。郑颂源换了个话题：“邹柏淮现在怎么样？”
　　梁政卓的手顿了一下：“我跟他好几年没见了，不清楚。”
　　“我上次倒是见过他。”郑颂源夹了口菜，像是随口一提，“去医院探望朋友碰上的，有件挺有意思的事，他的护工认错人了，以为我是他弟弟，还说我跟他有八分相像。”
　　梁政卓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按了按嘴角，“你绕这么大个弯子，就是为了聊一个护工的眼力？”
　　“随口一提罢了。”
　　梁政卓又道：“你如果还在为当年面试的事介怀，今天这顿饭就当是我赔个不是，但如果因为这个，要拿别人的私事来试探我，那就没意思了。宏展的offer不会等人，你考虑清楚。”
　　郑颂源脸上还挂着笑，只说回去考虑。
　　主动权端得稳稳的，梁政卓起身买单，先走人。
　　与宏展的项目接近收尾，林峥张罗着请组里同事吃饭。
　　孙总刚好从走廊经过，大手一挥：“我请，全公司都去。”
　　办公室瞬间炸开一片欢呼。
　　十分钟后，行政部出了个投票，问大家想吃什么。
　　无用情报群立即热闹起来：【老孙今天股票升了？还是行政今天捡钱了，居然让我们投票，以前请吃饭，不是湘菜就是川菜。】
　　【公司能吃辣的人多，而且湘菜川菜下饭，不用点太多菜，怕辣的人一点菜就一碗饭。】
　　【哈哈哈哈！】
　　【今天选项也不怎么样啊，我看贵一点的也就大排档和日料。】
　　一直潜水的林峥：【你们选自己想吃的，今天算孙总的，下周我请。】
　　大家一致选日料，扬言要把老孙吃破产。
　　【谁知道最后是不是挂公司帐，老孙就是面子功夫做的好，不过有得吃就不错了。】
　　车上，有同事开玩笑：“还好我今天穿的袜子没有破洞，有次我跟前女友约会，我不知道日料要脱鞋，鞋一脱，我两个大脚趾露在外面，那顿饭吃完，回去女朋友就跟我分手了。”
　　另一个人打趣：“会不会是你脚臭？”
　　笑声一片，男同事们说待会到地方，先去洗个脚再进包间。
　　林峥跟着笑，不谈公事的时候，每个人都很快乐。
　　行政订了两个包间。所有人默契地挤进大包间，把小包间留给了职位高的那一拨。林峥刚在大包间坐下，孙总的助理就找了过来：“林经理，你怎么坐这儿？又加了一个包间，你坐那边去。”
　　他被拉进新加的包间，一推门，愣住，梁政卓也在，还有几张他不认识的面孔，孙总端着清酒，招呼林峥坐过去。
　　只剩下梁政卓旁边还有一个空位，林峥不是小气的人，打过招呼，泰然坐下。
　　孙总站起来，逐一介绍，都是一些企业的高管，林峥维持体面应付。
　　一直没说话的梁政卓突然说：“我也刚来，与你们孙总无意碰到，今天纯属巧合。”
　　林峥微怔，这是在解释？
　　桌上的人他大多没见过，聊了几句就发现阶级官僚气息重得很，说一句就要敬一杯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