限时营业(近代现代)——醴泉侯

分类:2026

作者:醴泉侯
更新:2025-12-19 10:37:48

  地球上的任何角落,寂静都是一样的。
  徐行想象不出叶风舒现在在哪里。但能想象出他的样子。
  光芒万丈的温题竹有点模糊了。但徐行始终记得那天晚上,叶风舒带着发梢上的亮片出现在小酒馆。
  他看了许久,但没敢替他掸一掸头发。
  叶风舒的呼吸中断了,他似乎也下定了什么决心。
  他终于说了个徐行十分熟悉的地名。
  徐行没问为什么。
  他只是道:“我这就去买高铁票,你等我。”
  叶风舒又再闷闷地“嗯。”了一声。
  徐行站了起来,往大路上去。
  他想说点什么,但有什么堵在喉咙里,把的声音揉得又轻又皱。
  他道:“叶哥,明天见。”


第64章 安贫乐道
  徐行走出车站。
  自打大二那年,他就再也没有回来过了。
  车站广场翻新过。旧物上了新漆,若是有心,还是能看出老模样,但徐行还是心生一阵恍惚,原来车站这么小,来往的人也这么少吗?
  叶风舒在电话那头,让他往广场边缘走。
  那里是黑车扎堆的地方,徐行路过一辆新能源绿牌车时,司机拼命地冲他按喇叭。
  徐行没理他,但是副驾的车门打开了。
  “师傅不用了,有朋友接我。”徐行用方言拒绝。
  “叽里咕噜说啥玩意儿呢?”他看见叶风舒那颗白金色的脑袋探了出来,笑嘻嘻道:“上车!”
  这是辆标准的网约电车。座椅不大干净,车厢里一股廉价的香味儿,来源应该是后视镜上挂的黄色的软星香片。
  来时路上他想了好一会儿和叶风舒重逢会是什么样子,但没想到会是像大学放暑假回家。
  叶风舒甚至打开了电台,跟着交广的歌哼哼。
  认识他以来真是永远不缺惊喜。
  “……这是哪儿来的车?”
  “租的呗。我本来想试试骑电驴的,但你家乡人民个个都是车神。我靠!见缝就钻,花坛上都敢骑,我怕死。”
  电动车到了县城中心,叶风舒领着徐行进了个商住楼,刷开了自动门锁。
  这是个LOFT,客厅里乱七八糟摊着叶风舒的行李,落地窗外正对着城中心的纪念雕塑。
  叶风舒把沙发上的衣服薅开,让徐行坐。
  徐行还记得叶风舒抱怨草原宾馆那不共戴天的语气。
  “叶哥,你住民宿?”他忍不住问。
  “怎么了?民宿会爆炸吗?”叶风舒满不在乎。“别瞧不起民宿啊,这还算贵的了。”他兴奋道:“哎,徐行,我在短视频上刷到过吗?你们这儿还有八块钱一晚的挂逼房呢!老板真他娘是个天才,电井里都能改出一间房。”
  徐行把随身的提包放在地板上。
  满沙发都是衣服,他忍了又忍,忍无可忍,开始动手叠。
  叶风舒尴尬地挠了挠头,只得帮忙。
  虽然严谨地看,他只是在把衣服揉成比较有形状的一团:“其实你真不用来的。我没骗你,再待两天我就回去了。”
  徐行依然叠着衣服,他没头没脑道:“叶哥,那儿没有猩猩。”
  “什么?”
  徐行道:“津巴布韦。我查了,津巴布韦只有狒狒和普通的猴子。”
  叶风舒一愣,随即大笑出来:“徐行,有时候你真挺有病的!”
  徐行也笑了,如今他身心轻盈,就像手上这些轻飘飘的夏衣。他把最后一件衬衫叠好,放在叶风舒垒的那堆歪歪扭扭的衣服山上。
  沙发归置好了,就显得茶几上太乱。
  趁徐行还没发现,叶风舒自己把外卖盒和果皮扫进垃圾桶里:“你来的路上吃东西了吗?我出来时给你也点了个外卖,你先垫点吧……要不要先休息会儿?”
  徐行一夜未眠,也的确十几个小时没吃过东西了。
  但现在他并不觉得困,也不觉得饿。
  他道:“叶哥,我那些事情差不多解决了。”
  过去谣诼缠身时,徐行反倒从不失眠。眼一闭就似死了一回,再一睁就又熬过了一天。
  但《剑赴长桥》开播后,他反而睡不着了。
  如今每一个小时都兴奋,都不忍浪费。
  徐行没天真到以为从此一帆风顺了。所以黑热搜真来了的时,他反觉得第二只靴子落了地。
  他甚至跃跃欲试。
  现在还不算三十年河西。但至少现在能有来有回、见招拆招。
  他不会只能用天灵盖去对抗狼牙棒了。
  抢台词的问题最好解决,自有CP粉帮他辩经。
  原著文本量太大,实际上所有角色的台词和剧情都有削删。粉丝做了海量文案工作,把修改过的地方一条条都列出来,九宫格里密密麻麻都是字,立刻把温题竹少的那几句词儿稀释得不值一提。况且以叶风舒昭著的恶名,他不欺负人就算不错了,哪儿有他被人欺负的可能?
  唯一值得担心的是白鹭汀事件重演。但阴山雁书这回没发表惊人言论,剧粉嗷嗷哭鹿青崖和鹿青萍死别,她还火线更新了个番外安抚。
  当初在剧组只见了一面,但和原作者的这条线算是牵上了。这一年来徐行逢年过节都主动问候尹鸿仪。剧上后,他给尹鸿仪寄了许多物料周边,剧情每到关键节点,还都会给尹鸿仪发去长长的感想。尹鸿仪年纪虽轻,却颇点儿任侠义气。要她烧热灶难如登天,但她对徐行印象不错,就算对剧有点不满,也不会现在落井下石。
  和姜小满的黄谣更上不得台面。
  既然帮他解决了债务,孟安航就没啥不愿意配合的。他写了篇很是感伤的散文,语焉不详的承认了问题在自己身上,并如实赞美了姜小满是个好妻子、好母亲,离婚是夫妻缘尽了。此后徐行选了两个跳得最高,骂得最脏的黑来告,这只葫芦暂且也算按了下去。
  最棘手的反而是那张合影。
  姜小满代发了女儿写的手写信。小姑娘的字迹清秀工整,内容也诚恳。她写了满满两页,甚至还剖析反省了下为什么追星本来该是件好事,却让她变得想去伤害别人。
  这封信还挺拉路人好感,但因为叶风舒这边并无回应,没能打出波漂亮的配合。
  外卖送来了,叶风舒去接了进来,放在徐行面前。
  他觉得欣慰,但更多是悻悻:“徐行,你是不是觉得我就会吹牛哔?之前说了那么多次要罩你,结果什么忙都没帮上。”
  徐行看着他的后脑勺。
  叶风舒的这头短发需要精心的打理才能有时髦的效果。但这几天他顾不上,如今发旋附近的乱发支棱着。
  徐行道:“怎么没帮我?你还骂了张诗逸呢。”
  “张诗逸。”叶风舒不屑地撇撇嘴:“张诗逸算什么东西。我以前觉得自己挺能耐的,结果其实只是遇上的其他人更没能耐。”
  等和马乾姿这样的人碰了碰,他才知道自己和徐行也没太大区别。
  他能帮徐行做的事情好像只有帮他点份外卖。
  “可你不用为我做什么。”徐行道:“叶哥,如果我需要别人帮我做什么,一开始就不会是这样的了。”
  这份外卖甚至还是国潮包装盒。
  叶风舒更心酸了,他道:“徐行,你当初是真得罪柳崇实了?”
  徐行舀了颗小馄饨进嘴里,他好久没尝过家乡的味道了:“嗯,算吧。”
  “你干啥了?你该不会是拿酒泼他了吧?”
  徐行乐了:“那倒也不至于。”
  也是。要是徐行会拿酒泼人,那他们见的第一面,这酒早浇在叶风舒自己头上了。
  “柳总挺斯文的,就是和我聊电影、聊哲学、聊爵士乐。”
  继而开始聊他自己这风风雨雨几十年,聊他的那些“小朋友”,聊他一向真诚,但却屡屡受到感情上的伤害。
  聊到最后,他让徐行周三晚上一个人来他家听黑胶。
  叶风舒眉头皱巴成一团:“恶不恶心啊。这老毕登要脸不?当谁傻子啊?”
  彼时的徐行亦有同感,他越听越犯恶心。
  为了压住这股恶心,他盯着柳崇实的脸看,想分散注意力。
  柳崇实年轻时也算英俊,但如今过度医美,看起来像具按着自己年轻时做的粗糙蜡像。
  徐行如实说了自己的感想:“柳总,你刘海假发片歪了。”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叶风舒爆笑:“我怎么当时没能认识你啊!估计比现在还合得来!”
  徐行也笑:“所以挨整也不算太冤枉吧。至少让柳总不痛快到了今天。”
  叶风舒笑不出来了。
  他才挨了一周一边倒的骂,就已经觉得自己浑身都是透明窟窿,徐行这几年到底是怎么过来的?
  “徐行,我不是给骂跑的啊。我也没这么废物。”他反手摸了摸脖子:“我就是想出来静静,想个办法。”
  叶风舒看向这个民宿,装修得虽然挺时髦,但一股挥之不去的甲醛味。
  “我这么说你别生气,我认识的朋友家里都比我差不了太多。我到这儿来,就是想看看你过去过的什么日子。”
  说着说着,他又有点小兴奋了:“其实真还不错。几万块的车也能开,百来块一晚的房子也没跳蚤。点个外卖只要十几块钱,还忒么能用红包。老子披麻袋都帅,也不用一定要穿名牌。在上海吃一顿饭,够在这儿过一个月了。”
  他冷笑:“多大个事儿啊?马乾姿还真以为拿捏住我了?”
  顿了顿,他看向徐行的眼睛:“徐行。”
  他认真道:“实在不行你留下来吧。我走。我又不是不干这行就没钱了。哪怕我家破产了,我也能去当网红带货,一个月一万块总能挣到吧?”
  徐行像没听见叶风舒在说什么。
  他在看着叶风舒那根支棱着的乱发。晨光照进来,那缕白金色的头发像透明的丝线。
  既倔强,又柔软。
  就像刚才看着沙发上的衣服,现在徐行再度觉得忍无可忍。
  他伸出手,摸了摸叶风舒的后脑勺,把那缕头发抚平下去。
  叶风舒愣住了,他还来不及惊诧,徐行已经万分自然地挪开了手。
  “凭什么?”徐行平静道:“我和你都得留下。叶哥,想让我俩滚蛋的人太多了,为什么要如他们的愿?”
  叶风舒急道:“但是……”
  徐行道:“没有但是。明天就回上海吧,我们商量下,先把合照那件事情解决了。就算你不信我,也该信《剑赴长桥》,一定能行的。”
  叶风舒眼眶发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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