限时营业(近代现代)——醴泉侯

分类:2025

作者:醴泉侯
更新:2025-12-19 10:37:48

  叶风舒嬉皮笑脸问他:“徐老师,没恐高症吧?”
  徐行摇摇头。
  叶风舒觉得徐行能从自己这里学到点什么,于是道:“上去了别往下看,就当在棚里,其实也差不多。一会儿就完了。”
  第一条试拍挺顺利,但山间开始起风了,宽袍大袖被吹得糊了他俩一脸。
  下来后服装老师忙用别针替他们把不该飘起来的布料别住。
  意外出在第二场。
  刚离开峭壁不到二十米,叶风舒和徐行就同时顿住。
  然后更大的风刮了起来。
  尹鸿仪写小说时一定没想到,原来御剑飞行的剑仙会遇到和民航一样的气流颠簸问题。
  在地面上看,这阵妖风好像也不大,只能把浓雾撕成一条条薄絮。但在半空中,它就成了一只大猫,把徐行和叶风舒当成闯进家里的蝉,颠来抛去地玩弄了好一阵。
  不管叶风舒坐过多少次大摆锤,这趟下来也有点面无人色了。
  按理说,徐行和他应该一前一后隔了两米,但现在俩人被风刮得紧靠在了一起。
  “艹!”叶风舒艰难调整着方向,扭头往悬崖上看去,悬崖上工作人员乱得像被开水浇了的蚂蚁窝,有人拿着扩音器冲他们喊:“不要紧张!马上排除!已经叫救援了!”
  你大爷的!叶风舒真想换他过来,看他紧张不紧张。
  刚才他叫徐行别往下看,这会儿自己却忍不住往下看。
  水面光斑粼粼,剧组租的小船和快艇就在正下方游曳。水面应该在漾动,但在他们这个高度看来,水面就像是静止的,如同洒了一把金粉的盆栽。
  叶风舒看向徐行。
  徐行正紧紧抓着腰侧的钢丝绳,他千锤百炼的核心力量现在发挥了作用,整个人崩得直挺挺的。
  这就像在过山车上抓着安全杠,如果真出事故,没有一点卵用。
  身为前辈,叶风舒觉得这种时候应该说点什么宽宽对方的心,于是道:“……大概是防旋锁卡住了,主威亚还在就死不了,钢索能承重个几百斤呢。”但话一出口,他发现自己的声音也是软的:“没问题的,一会儿就能把我们弄下去。”
  他是这个剧组数一重要的人物,徐行数二。现在大家一定在全力想办法,倒不用担心他们会像群演一样无人理睬。
  徐行抬头看上方。
  他没叶风舒那么乐观。
  副威亚像卡住错位的拉链,乱七八糟地缠在了一起。钢索已经分不太清哪根是哪根,有的已经松垂了,但有的却绷得格外紧,似乎承担了不属于自己的职责。
  威亚应该是没办法恢复正常运作了,现在他们进退维谷,剧组的人想把他俩向上或者向下拉都不太可能。
  他们困住的位置也不巧,119的消防车上不去悬崖,如果开到湖边,伸出云梯也未必能够到他们。
  他分神应付叶风舒:“是,上回不也出了点小事故吗?应该挺常见的吧。”
  他不提叶风舒倒忘了这一茬了,叶风舒咬牙切齿:“等老子下去了,立马让这帮吃干饭的滚蛋!”
  徐行在上风处。
  他俩现在离得太近了,徐行的假发被风吹得直往叶风舒脸上飘。
  绕行而来的风把叶风舒吹得晃了晃。
  徐行没有马上回答。
  叶风舒觉得自己知道他在想什么。他有点沮丧,突然道:“徐行,你是不是就觉得我特别爱欺负人啊?”
  叶风舒倒从不觉得自己爱欺负人,要是谁觉得被他欺负了,那一定是对方活该。
  但他很难说服自己徐行也活该。
  如果徐行不活该,那就当真是他在欺负人了。
  叶风舒不太做得了这么艰难的抉择。
  徐行倒是没料到叶风舒如此松弛,现在还在惦记这个。但现在更不适合聊他觉得副威亚不对劲,他只能道:“怎么会呢?如果真是他们工作没做好的话,那确实应该负责的吧?怎么能你算欺负人?”
  叶风舒有点烦躁了,他道:“得了吧!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徐行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叶哥,要不我们还是下去再聊吧?”
  话刚出口,头顶突然传来“砰”的一声闷响。
  有什么东西从他们头顶崩了下去,直直坠进湖里,就像掉进草丛里的一根针,转瞬就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卧槽!!!”叶风舒的副威亚随声而斜,他大叫起来:“什么掉了?!”以他俩对威亚的了解,还真看不来什么东西掉了。但叶风舒腰侧的一根钢索明显像受了伤般软垂下来。
  叶风舒就像走夜路时遇见了脏东西,也不管对面是不是真能听见,他对着悬崖那边狂彪脏话:“#$%$!#¥#&%!!还上不去吗?!你们要弄死老子啊!!”
  悬崖的人群兀自骚动着。像在战团外舞着刀枪,但就是不上前砍主角两刀的群演,现在剧组的人觉得站着不动不真诚,但跑来跑去对他俩的困境又毫无帮助。
  叶风舒现在是真的慌了。
  他再往下看看。
  水面不像盆景了,而是一块长满了青苔的水泥地。
  是说多少米掉下去,摔在水面上就和摔在水泥上一样来着?
  地心引力可不在乎咖位。
  叶风舒满脑子都是他过往的蹦极经历。
  踏出高台的那一瞬,方向这东西就消失了。
  你可以是在往下坠,也可以是在向前飞,除了风声和自己的尖叫,你什么也听不见。地面在你面前变得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近得马上就要碾过来。
  近得就要马上碾碎你。
  如果这个时候没有那根拽住你的绳子会怎么样?
  徐行的胳膊像一根结实的安全绳般环过了他的腰。
  叶风舒呆住了。就算是富贵险中求吧,但现在麦麸是不是也太不知死活了?
  接着他看见徐行动手去解他安全卡扣中的一个。
  叶风舒心率飙到了200,就算他得罪了徐行,但也不至于要害命吧?
  他本能地想去抓徐行的手,但徐行坚定地阻止:“你别动。”
  叶风舒气急败坏:“不是!!!”
  而徐行把解开的安全扣卡在了自己这边的钢索上。
  副威亚吃重,两人都明显感到徐行这边的钢索也往下沉了沉。
  心脏还在狂跳,叶风舒瞠目结舌。
  也许是因为风还在吹,也许是因为徐行的手还在他的腰上。
  总之现在他俩离得太近了,之前手动拉开的距离现在很难再保持下去。
  叶风舒的惊恐太不加遮掩了,徐行有点促狭的笑了:“叶哥,下面这么多人呢,你觉得我敢干点啥?”
  叶风舒不知该羞愧还是害怕。
  他结结巴巴道:“你、你、你干嘛啊?你这边能受得了吗?”
  徐行道:“你刚才不是说了吗?一边钢索能受几百斤的力,就我们俩个没问题。就当上个双保险吧。”
  我刚才还说一会儿就能下去呢。
  叶风舒瞥了眼安全扣,心虚地嗫嚅:“……真没事儿啊?”
  徐行笑了:“叶哥,别怕,你命好着呢,不会在这种地方有事的。”
  徐行的假发连同他的呼吸,一起笼在叶风舒脸上。
  他现在带着妆,卧蚕比平日里还要明显,他的瞳仁也比平日更加圆亮,现在在卧蚕和眉骨间微微眯细,就像春柳夹岸的溪流。
  朱砂痣点在他俊秀的眉宇之中,如同清晨远山间的那点红日。
  叶风舒觉得自己的脑子和悬崖上的剧组一样乱。
  他该说点什么?
  说谢谢?还是那句在嘴里盘了许久、但就是黏着吐不出去的对不起?
  但现在这个情况下说哪句,都显得他只是贪生怕死。
  故事里的佛陀用蛛丝拉大盗出地狱,其他罪人也跟在后面一串往上爬,大盗害怕其他人连累自己,挥刀把身下的蛛丝砍断了。
  可能是因为钢索比蜊蛛丝要结实点,徐行却主动往上面挂仇人。
  头顶又传来一声崩裂。被风吹得缠在一起的副威亚相互摩擦,竟然崩开了一股。
  叶风舒腰间那条本已经软了的钢丝索现在像断气了一般彻底耷拉下来。
  叶风舒的确十分贪生怕死。
  如果死了,下辈子大概很难再投这样好的胎了。
  “卧槽!!”他所有的顾虑和倔强都魂飞魄散了。
  虽说常识告诉他,现在能救命的不是徐行正揽着他腰的那条胳膊,但叶风舒还是一把搂住了徐行,恨不得两条腿也盘上去:“卧槽卧槽卧槽徐行算哥求你了你可千万别撒手啊!!!”


第26章 左右为难
  等看见红色的消防车驶到湖边时,叶风舒激动得都快哭出来了。
  这世上最靠谱的人终于来了。
  消防车在湖边进退两难,碾出了几十道深辙,才终于找到了合适的位置。
  云梯向他们节节攀升,就像大慈大悲观世音伸出的杨柳枝。
  叶风舒不清楚他和徐行在天上挂了多久。但又被风簸几次,互相摩擦的威亚像遭了千刀万剐,越来越细,越来越瘦,连徐行这边的钢索也在发出不妙的咯吱声了。
  湖边的泥地太软了,消防车只能歪斜着停靠,连伸到他们脚边的操作平台都是斜的,最后在离他们还差大半米的地方到达了极限。
  消防员抛了安全绳给他们,嘱咐他们在身上缠牢扣好。
  一个高大魁梧的消防员倒提着消防钳,骑在了操作平台的栏杆上。
  “哥们……警官,不是,同志!等等等等等等,你再等一会儿!”叶风舒扒拉着威亚,在风中轻轻晃悠。
  那位消防员只有二十出头,还是个小同志,被他一秒钟变了三回的称呼叫得愣了愣。
  现在的难题有两个。
  一是操作平台没法停在他们脚下,最后离那段距离要他们自己跳过来。二是卡死的威亚必须剪断。
  大概所有人在小时候都玩过同样的游戏,蹦过走廊的地砖时,想象自己越过了万丈深渊。
  现在的情况正相反。
  你需要把脚下的万丈深渊想象成一块绿色的地砖。
  这距离放在平地上不值一提,但在半空中,怕只有经验丰富的特技演员才能坦然处之。
  而要怎么剪断钢索更加困难。
  现在俩人的钢索几乎已经不分你我地缠在了一起。
  如果要解放叶风舒,最好的办法就是快刀斩乱麻。但这样一来,能支持徐行的钢索就只剩一条了。
  但如果要仔细分,叶风舒的这根钢索已经像春阳下的冰溜子,几乎能听见断裂的倒数声了。
  站在操作平台上消防员看肩章应该是个领导,那个年轻的消防员举着钢丝钳,等待他的命令。
  叶风舒转头看着徐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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