限时营业(近代现代)——醴泉侯

分类:2025

作者:醴泉侯
更新:2025-12-19 10:37:48

  徐行专心致志,并没有意识到多了个观众。
  影视这个赛道如今流行薄薄一层肌肉。
  徐行的身材高于薄薄一层肌肉,但低于过度健身吸引同性,有训练痕迹,但没有训练到让人觉得受威胁或者被冒犯,加上身高傲人,算是身材管理的第一梯队。
  他挺直后背,核心收紧。随着发力,手臂的线条和胸部的轮廓在宽大的T恤下若隐若现,像是只巨大的白鸟鼓动着翅膀。
  吸气,吐气,汗水从他的发尖露滴竹叶一般滴下。
  健身圈一直有个笑话,叫不论你练的什么部位,最后都由面部肌肉代偿。
  这个笑话在徐行身上并不成立。
  他做任何事情都不会面目狰狞。
  因为他做任何事情都已经竭尽所能,再也压榨不出什么余力了。
  现在这个重量几乎已经是他的极限,让他本能地感到痛苦。
  但痛苦是可以接受的。
  既然可以接受,那就可以再多来一个、然后是下一个、再然后是再下一个……
  他突然听见“啪”的一声响,然后是叶风舒的鬼叫:“卧槽!”
  叶风舒已经拉通了身上的每一条筋,他觉得自己现在已经可以跳上一段女团舞了。
  要是没有徐行,他就能去器械上找找肌肉记忆,但现在只能来来回回溜达。
  又溜达了一圈,叶风舒突然眼前一亮。
  这个能行,这个他玩得了。
  战绳。
  战绳不过就是两条固定在墙上的沉重的绳子。
  人类打有文明以来就有绳子了,原始人能朝天空抛起骨头,就甩得了绳子。
  叶风舒捡起战绳,他单手甩了甩,力的传导简单而有趣,波形立刻从他手中奔向墙的那头。
  这是种打水漂般的单纯的快乐,他开始一手一根,一起发力狂甩,两条波浪像是奥特曼发射的冲击波一样涌向墙壁。
  但绳子不轻,没甩太久,叶风舒就觉得自己的胳膊和腰都有点酸。他想起下半身应该深蹲,于是分开两腿。但不知是因为重心变了,还是手上出汗打滑,他一只脚刚一离开地面,一条战绳就脱了手。
  战绳随着惯性,“啪”的一声抽在他脸侧。
  “卧槽!”叶风舒丢开手。
  战绳落在地上,挺像他最讨厌的蛇。
  叶风舒不敢置信。
  自己活了这么大,第一次被人打脸,凶手居然是一条绳子。
  疼倒不怎么疼,但侮辱性极强。
  徐行也惊呆了,他也是头回看见战绳会抽人大逼兜。
  他忍不住道:“叶哥……”
  叶哥早已经挪动到了落地镜前:还好,被抽中的脸颊只是略微有点发红,不会有损他英俊的外表。
  从镜子里,叶风舒看见徐行停了下来,似乎还想站起来。他只得转过身,硬着头皮道:“今天忘记带手套了,啧,真滑啊。”
  徐行难得没有马上接话,沉默了两秒才说:“叶哥,门口有镁粉。”
  叶风舒装作没听见:“不用了,我再玩会儿就回去了。你别管我。”
  此刻他十分需要一个收尾动作,但现下这个局面不是做两个俯卧撑能结束的。
  还有什么是他能玩的?
  现在能选的看来只有卧推了,这个他也还记得点。
  他从那堆五花八门的器械里找到了卧推凳。
  有人已经上好了杠片,还好,不算重。
  他叹了口气,不太情愿地躺下,他看着那根杠杆,路易十六在断头台上时,大概也是这个视角。
  然后叶风舒抱着巨大的决心,把杠杆推了出来。
  杠杆刚离开挂钩,他就觉得大臂有点酸。
  但也不是个不能承受的力量。他将杠杆贴紧前胸,心说这样就算一个了。
  然后他把杠杆往上推。
  凑个一组15个……算了,就5个吧,完事了就回去洗澡打游戏。
  放弃了,不来了,就这么着吧。
  徐行有病还不吃药,我又没有。
  叶风舒盯着杠杆上的那串不认识的英文,杠杆银光闪闪的表面哈哈镜一般扭曲着他的脸。
  叶风舒把杠铃推到了臂展的尽头。上方是健身房柔和雪白的灯光,似乎有人走到了近前,但他没功夫搭理了。
  他把杠杆收回胸口。
  然后他突然觉得手上的重量诡异的一松。
  一侧的杠片滑脱了,“哐当”一声砸在地板上。
  还上着杠片的另外一端立刻向外翻倒。
  像有个隐形人粗暴地拽住了叶风舒的胳膊,脱轨的力量把他的身体猛往另一侧扳。
  叶风舒懵了,眼前飘满了健身房事故小合集里的弹幕:“无意打扰,逝者安息”。
  但也就是在这一刻,一双手从上方稳稳抓住了杠铃。
  见有人替他接过了重量,叶风舒不管不顾,赶紧撒手,像逃出火化炉一样从卧推凳上翻了下去。
  自从打看见叶风舒上了卧推凳,徐行脑海里就警铃大作。
  健身房龙级灾害要来了。
  徐行下了器械,站在叶风舒不远处静静看着,随时准备保护。
  但他想不到这么快就能保护上。
  叶风舒是真的被吓着了,连脸都有点发白。
  徐行把接住的杠铃放在地上:“你杠片卡扣没上。”他难得没给叶风舒面子:“这样挺容易受伤的,等你团队的教练一起时再练吧。”
  哪怕是幼儿园的小朋友,这个时候也知道该说句“谢谢”。
  但此刻的叶风舒只想找借口。怪有人没公德,用了器械不复位。怪徐行突然靠近,害他分了心。怪晚饭没吃饱,怪杠杆太滑,怪灯光太刺眼,怪外头的那个大叔喘气太大声。
  但就是叶风舒也不好意思把这些话说出口。
  他只好站着一言不发。
  但徐行始终是徐行,顿了顿,他又笑着找补:“叶哥,一个人练挺没意思的,下次你来的时候叫我一起好吗?”


第13章 初心不易
  我今年三十五了。余闲看着镜子日渐稀疏的发际线,忧愁地想。
  他混得算不上好,同期入行的朋友里有人已经自己开了公司,反过来给艺人当老板了。但他混得也不算差,论咖位,叶风舒虽不算顶流,但也不需要他逢人说项。虽然老板是个气人的家庭全自动闯祸机,但在金钱上也是真大方,连黑都挑不出刺儿来。
  而这个最大的优点,和叶风舒的想一出是一出以及三分钟热情结合在一起,就变得极为折磨人了。
  余闲他害怕自己再干几年, 发型要变成清朝阿哥了。
  接手叶风舒以来,他他应其要求请过的健身教练不下五个。
  一开始余闲还认真筛选,后来发现全无必要。
  叶风舒就没有在哪个教练手那坚持超过一个月的。
  时间最长的那个教练是从叶风舒他妈那儿空降来的,叶风舒给了20来天面子。
  而最短的训练记录是0天,教练加入团队到离职,甚至都没见过老板的面。
  现在他要第6次替叶风舒选教练了。
  这活儿余闲干得毫无动力,他托了熟人帮他介绍,听了听对方的履历就拍了板。教练人在北方,手头还有点家事耽搁,不能马上飞往横店。余闲不在乎,叶风舒这几天再没来催过教练的事,很大概率又撂爪就忘了。
  但不久他就发现,实际情况出乎了他的预料。
  一开始,是余闲惊觉催叶风舒上工没那么困难了。过去只能倒着算叶风舒什么时候准时过,这几天居然能正着数他什么时候迟到了。
  再后来是余闲发现叶风舒晚上老不在房里,第二天上工时还经常呲牙裂嘴地扶墙下楼。
  反常现象又加速了余闲的脱发。
  黄赌毒他倒是不担心,叶风舒未必怕国法,但是真的很怕他妈。但除了蓝底白字以外,叶风舒干出什么不合理的事来好像都挺合理。能不能让叶风舒和余闲本人今后混得更好,目前全靠这部剧了,出不得大丑闻。
  余闲惶恐难免,既而旁敲侧击,最后终于从叶风舒嘴里套出来个结果。
  叶风舒翻了个白眼:“神经。我能去哪儿啊?横店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吗?我在锻炼呢。”
  余闲不敢置信。
  叶风舒岔开两腿,骑在平板凳上。
  做了两组卷腹后,他就解锁了健身房器械的终极用途,那就是坐在上面刷短视频。
  叶风舒当然没有接受徐行的邀约,但每次来的时候,总能正巧遇见他。
  次数一多,傻子都明白是怎么回事。
  他的健身教练迟迟没有到位,既然徐行如此好为人师,叶风舒倒也不介意白嫖他一把。
  但论及为什么这回比以往更能坚持,那是因为他不是来上徐行的课的,而是来和徐行较劲的。
  过去他和白鹭汀也较劲,但较得挺恶心的。
  在节目里,表面上大家一进门就看见叶风舒在打白鹭汀,但白鹭汀台面下的阴招可太多了。
  这当然并不是说叶风舒就是位光明磊落的选手。但是叶风舒的阴招俱是阳谋,全靠人民币力大砖飞。
  而白鹭汀有叶风舒这辈子都学不会的本事。白鹭汀会来事儿,会看人下菜碟,会阴一套阳一套,白鹭汀就是有本事把节目组、导师以及队友们都哄成翘嘴,当然也包括屏幕前的观众。
  白鹭汀的业务水平并不比叶风舒强出多少,但最后俩人的票数差距却越拉越大。这种情况下正面对抗实属自取其辱。节目后期叶风舒越来越摆烂。他不想吃力不讨好了,所以把心思全用在给白鹭汀买黑水军上了。
  和徐行较劲不大一样,和徐行较劲,他觉得有地方能使得上劲。
  以及运动的确是件能分泌多巴胺的事情。不知不觉间,叶风舒已经浪费了许多宝贵的游戏时间了。
  叶风舒歇了老久,身上的汗都已经有点变冷了。
  徐行站在一旁,没说什么,但隐隐有点催促的意思。
  但叶风舒并不想继续,他选择闲扯:“徐老师,你都练得这么好了,还这么卷啊?我看你平时吃得也挺少的,给别人留条活路行吗?”
  徐行诚实地回答:“我以前没演过古装,再往下刷点体脂吧,上镜时仪态和穿衣服能好看点。”
  叶风舒和徐行的关系似乎有所缓和,但这并不能阻止叶风舒句句都难听:“哟,徐老师,你还能有容貌焦虑呢?”
  徐行见叶风舒是真不想动,于是也在对面的平板凳上坐下了,节制地小口喝着水。
  叶风舒又问:“徐老师,平时有空你都爱玩点什么?”
  徐行道:“我没什么兴趣爱好,大概也就运动运动吧。”
  叶风舒并不相信:“那你挣钱了往哪儿花啊?”
  徐行笑了:“入行这几年,我好像也没能挣到什么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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