顽疾（近代现代）——二十迷川

　　裴廷玉没想到他居然真的发现了，诧异道：“你看到了？”
　　梁观理所当然地“嗯”了一声，“我是观众评审啊，你的那些票里还有我的一票呢。”
　　裴廷玉不好意思起来，梁观看着他躲闪的眼神，心里的那种满胀感又涌了出来，他追问说：“廷玉，你设想的幸福之家里，有我是吗？”
　　裴廷玉嘟囔道：“不是你，难道是别人吗？”在梁观又笑起来时，裴廷玉解释道：“只是为了感谢你这段时间在人力和物力上对我的帮助，这个奖牌也有你的一半。不过……你今天穿得这么正式干什么？是我比赛又不是你比赛。”
　　他打量着梁观的这一身，虽说梁观平常去公司也会穿西装，但这一身看起来就不太一样。而且仔细看看，他发现梁观今天似乎还在意了发型，自己全程都在后场，只在前面露了五分钟的面，甚至都没机会分神找到梁观，也不知道梁观孔雀开屏给谁看。
　　梁观轻咳一声，说：“这不是中秋节了嘛，我订了餐厅，陪你一起吃个饭，过个节。”
　　梁观定了一家星空餐厅，从走廊到整个用餐区都装着星空顶。
　　进门时，裴廷玉问梁观用不用轮椅，梁观却好像很在意自己的形象一样，纠结了一瞬就拒绝了，裴廷玉不知道他今天到底是怎么想的，但他不用，自己也不好强迫他，只能紧紧地跟在他身边，免得这路这么长，他突然有个什么不舒服的。
　　用餐区的光有些昏暗，只有靠近窗边的餐桌那里亮着一小片冷白色的灯，上面摆着蜡烛和玫瑰。
　　裴廷玉不敢相信这种地方居然真的是能吃饭的，漂亮是漂亮，但周围这么暗，能看清食物长什么样子吗？
　　两人在窗边落座，服务员过来给他们倒酒，裴廷玉望着外面的景观，天还没完全黑下来，天空是蓝色调的，映着下面粼粼的湖水。
　　“我还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裴廷玉由衷地说，“真漂亮。”
　　梁观看着他享受的表情，心里也十分满足：“你喜欢就好。”
　　裴廷玉又问：“既然今天是中秋，你不回去看看你母亲吗？你都在我那儿住了这么久了，她最近好不容易着家了，你不回去不太好吧。”
　　“没关系，我跟她说了明天会陪她出门逛逛的，今天我就跟你待着。”
　　裴廷玉腼腆地笑了笑，喝了口杯子里的酒，口感有点甜，心里也跟着甜滋滋的。
　　自打梁观出院后，对方和母亲的关系缓和了许多，前不久梁观还带裴廷玉回梁家吃了顿饭，算是过了明路，跟沈敏正式挑明关系了。
　　沈敏也没再有什么意见，裴廷玉临走时，还收到了对方送他的一份礼物。
　　“明天你什么时候回去，我跟你一起吧，我给夫人准备了点东西，到时候带给她。”
　　“好啊。”
　　两人安静了一会儿，裴廷玉一双眼睛全放在外面的风景上，全景的落地窗可以把整个湖景尽收眼底，裴廷玉迷得很，连桌对面的梁观都给忽略了。
　　梁观孔雀开屏给瞎子看，叹了口气，在桌子底下悄悄握紧了口袋里的东西。
　　“廷玉。”
　　“嗯？”
　　“你今天，做那个蛋糕的时候，有幻想过自己未来的家的样子吗？”梁观斟酌道，“我在你那里住着，能感觉出来，你比在别墅待着的时候更放松一点，你……应该是高兴的吧？”
　　裴廷玉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说：“高兴啊，你愿意陪着我，我当然很开心了。”
　　梁观忐忑的心放下来一点，又问：“那，你还有别的设想吗？算起来，没有中间那些事，我们也在一起一年了，你有想过我们未来怎么样吗？”
　　裴廷玉似乎被问住了，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也不是没想过和梁观以后怎么样，那天郑月问过他后，他就在心里悄悄幻想过了，只是梁观不问，他也不想主动说，好像主动提了就会很容易吃亏一样。
　　不过好在他也不急，梁观能像现在这样愿意陪着他，他就已经非常知足了，一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他和梁观未来还有很多坎要过，梁观不着急的话，慢慢来也是可以的。
　　“你怎么忽然说起这个了？”裴廷玉反问。
　　“我，就只是问问……”梁观端起酒杯喝了口酒，压了压，“你不想说就算了。”
　　裴廷玉无奈道：“未来怎么样，我说不清楚，我也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唯一能确定的是，如果未来能按照我想的那样发展的话，那我一定希望是能够跟你一起。”裴廷玉揶揄地看着他，“这个答案，可以吗？”
　　梁观看着他，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他点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
　　裴廷玉觉得自己好像越来越能摸清楚梁观的心情了，而随着他越来越了解对方，他发现，虽然梁观已经三十岁了，但在感情方面，似乎还没有他成熟，明明他已经明确说过不计前嫌，且已经同意和梁观同居，并且事事亲力亲为照顾梁观了，可不知道为什么，有时候梁观却好像还是跟不确定一样，总爱旁敲侧击地问他喜不喜欢，爱不爱。
　　裴廷玉很想说他幼稚，这时候，远处的湖边突然传来“嘭”的一声响，紧接着，噼噼啪啪的声音在暮蓝的天空中炸开。
　　裴廷玉一偏头，正好看到那硕大的烟花在眼前散开。他“哎”了一声，指着窗外道：“还有烟花呢。”
　　裴廷玉第一次看到角度这么好烟火表演，不由得全神贯注被吸引了过去。
　　梁观没有看过去，他知道时间已经到了，心头愈发紧张了起来。
　　裴廷玉白皙的面颊在纷杂多彩的烟火中明明灭灭，梁观紧盯着他，咽了下喉咙，又叫他：“廷玉。”
　　“嗯？”裴廷玉看向他，失笑道，“又怎么了？”
　　他愈发觉得今晚的梁观有些奇怪，心想，梁观也还没喝多少呢，怎么突然就变得这么感性了。
　　他正要问梁观是不是有什么心事，还没开口，就见梁观霍然起身，朝他这边走了过来。
　　窗外烟花已经接近尾声，只剩下了遥远噼啪声响。
　　裴廷玉仰头怔怔地看着他，正要问他怎么了，忽然，身后整个用餐区的灯光都次第亮起来了。
　　裴廷玉诧异了一瞬，转头看去。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发现，方才被黑暗笼罩的地方，竟然团团簇簇围放了无数朵新鲜的玫瑰。不止玫瑰，还有那洁白低垂的铃兰，也被挂满了四周的墙壁。
　　那些花就围在他身后两米远的地方，几乎把他们包围了起来，在星空顶的闪烁照耀下，泛着暗昧浪漫的色彩。
　　紧接着，舒缓的音乐在背景中环绕开，梁观越走越近，接着扑通一下，在他一步之遥的地方单膝跪地。
　　裴廷玉立刻站了起来，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宁静的星空，蓝调的夜景，馥郁的、新鲜艳丽的玫瑰，还有柔暖灯光下，盛装打扮，对他举起戒指的英俊的人。
　　裴廷玉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即便是傻子，此刻他也该明白了梁观今天的种种异样究竟是因为什么。
　　“你，你先起来……”
　　裴廷玉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反应过来后，第一个念头就是让梁观快点起来，梁观的腿走路还不利索，这么跪着膝盖怎么受得了。
　　可梁观却躲开了他的手，举着戒指，看上去比裴廷玉还要紧张：“你，你先听我说完。”
　　裴廷玉就没再说话了，慢慢收回了手，触动地看着他。
　　梁观深吸一口气，说：“我……我知道，我这么做很突然，在你可能并没有想好要不要跟我共度余生的情况下，会让你觉得为难……”
　　“但其实，这天我已经想了很久了，这戒指是我在半年前定好的，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那时候我承诺过你，会和其他情侣一样，也送给你一枚独属于你的漂亮的戒指。”
　　“当时定制戒指的时候，说实话，我并没有太深刻的体会，想得也很简单，只是希望你收到它能够高兴一点。可等它真的被送到我手里了，那感觉突然就变得不一样了。那时候我想，如果你能戴着它跟我走一辈子就好了。”
　　“廷玉，我爱你，和我结婚好吗？你想要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我可以尽我全力给予你，我们共同组成一个家，无论贫穷、富贵、健康、疾病，都不离不弃，只要你愿意，我会给你你想要的任何形式的幸福，我会永远爱你，再也不会让你独自面对那些苦痛和悲伤。”
　　裴廷玉怔怔地看着他，心口已经被纷杂的情绪给堵实了。他万万没有想到，梁观要给他的礼物，居然是这个。
　　这是怎样的惊喜，这幅画面，他做梦都没有梦到过。
　　良久后，他才轻声问：“所以你刚才问我以后想怎么样，就是为了这个？”
　　梁观没说话，但他的表情已经证实了这一点。
　　“梁观，抬起头，看着我。”
　　梁观缓慢地抬起眼睛，看向他。裴廷玉的脸上已经没有刚才看烟花时的那种欣喜了，他不再为任何事情分神，只专注地看着梁观，微红的眼睛里满是柔和的感伤。
　　梁观心头也微微酸涩起来。
　　“那要是我的回答不合你心意呢？”裴廷玉问，“你还会这样做吗？”
　　梁观哑声道：“会，因为我早就说过了，你是我的，任何时候都是我的，就算你这次不答应，我也还有下次，反正你是一定要跟我过一辈子的，一辈子那么长，我也不在乎再晚那么一点时间。”
　　裴廷玉笑了下，吸了吸鼻子，对梁观说：“那看来，我只能答应了。”
　　梁观瞪大了眼睛。
　　裴廷玉继续道：“我也早就说过了，只要你是真心对我，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离开你的。梁观，我也等这天很久了。”
　　要说方才还只是紧张和忐忑，眼下梁观是真的激动起来了，他迫不及待地问：“真的？”
　　“真的。”
　　“你真的愿意——”
　　裴廷玉没再废话，直接把梁观拉了起来，主动吻上了对方的唇。
　　柔软温热的触感让梁观心头雀跃，他抱紧了裴廷玉，颤抖着加深了这个吻，许久后，两人才不舍地分开。
　　梁观拉起他的手，把那枚内圈刻着铃兰花的图案的戒指缓缓套进他的无名指。
　　“廷玉，”梁观握着他的手，深深地望着他，声音已经有些哽咽，“谢谢你，是你选择了我。这二十年来，我说是苟延残喘都不为过，我怎么敢奢想还能有你在等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