顽疾（近代现代）——二十迷川

　　受腺体基因病的影响，梁观的易感期比正常Alpha更猛烈，时间上却也更短，正常Alpha可能三天都出不了门，梁观通常一天多就结束了。来的路上，程岩无数次透过后视镜偷偷观察梁观的表情，他什么都不敢问，但从梁观阴沉的脸色来看，大概结果不是他们想看到的那个。
　　梁观还是永久标记了裴廷玉，在他自己本心并不愿意的情况下。
　　梁观闭了闭眼，他的身体还处在疲惫之中，饶是他再怎么醉心于工作，一般易感期的第二天他也都是会选择休息的，今天却没留在家，因为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裴廷玉的那张脸。
　　“你先出去。”他对程岩说。
　　程岩正巴不得离开，点了点头，转身帮梁观带上了门。
　　与此同时，手机弹出来几条消息，梁观拿起来看，都是来自同一个人。他几乎能透过文字听到裴廷玉温柔腼腆的声音。
　　[你在忙吗？]
　　[身体有没有好一点？]
　　[你走得好早，怎么也不叫醒我。]
　　梁观没回，又将手机丢回了桌子上。


第23章 缓解您的病才是最重要的
　　梁观有一周的时间都没有回梁家，一直住在公司附近的公寓里。在此期间，裴廷玉曾多次给他发信息，基本都是问他什么时候能有空回去，说自己很想见他。可梁观都没怎么回，只在接到对方实在按耐不住打来的电话时，搪塞地说自己最近很忙。
　　敷衍了两天，裴廷玉果然不再发信息，也没再打电话给他了。
　　梁观跑了一周的医院，据陈医生所说，永久标记后，他的信息素水平有所缓和，这一周是观察的关键时期，需要每日做信息素检测，而且之前的药也不能用了，需要换新的。
　　梁观这些年换过的药已经不计其数，效果都那样，阴阳怪气：“那你最好快点把药配好，不要像这次的抑制剂一样，最后成了摆设。”
　　陈明尴尬一笑，这是梁观来医院的第七天，因为七天前的那个晚上他手机没电关机失联，梁观整整一周都没给他什么好脸色。
　　“药待会儿就能拿，不会耽误您太久的时间。”
　　梁观冷哼一声。
　　“嗯……其实您也不用为这件事太过烦恼。”陈明扶了扶眼镜，“从您的身体状况来看，和裴先生之间的永久标记并不是坏事，这一周里，您的信息素远比之前任何一个阶段都要趋近于正常水平，只要后续裴先生一直留在您身边，哪怕不吃药，您的头痛症也会减轻不少。”
　　梁观的头痛症是困扰他这么多年的一个大难题，日日夜夜如影随形，可不得不说，自打永久标记了裴廷玉后，他确实就没怎么痛过了，这是这些年吃各种药，打各种针，都没有体会过的奇效，这个omega居然真的这么神奇。
　　“这种效果能持续多久？”
　　“根据之前的经验来看，大概一个多月，一个月后，永久标记带来的效用减弱，到时候您可以选择继续用药，或者再次进行标记，总归事已至此，缓解您的病才是最重要的。”
　　梁观沉默地听着，没有出声。一个月对于他而言还比较久，他现在正盘算着该怎么报那杯酒的仇。
　　这时候，他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是生产部门的一位高管。
　　他接起来：“喂？怎么了？”
　　“梁总，有件事我必须向您汇报……”
　　药厂前段时间投入生产了一种可供omega发热期前使用的药片，相当于一种压缩的营养剂，使用后可以很大程度上保证omega发热期的营养供给，即便几日食水不进，也并不会对身体机能造成什么损伤。
　　原本整个流程都很正常，可成品检测的时候却发现，药品的铬含量不达标，灰分却远远超过了标准线，每批药都有详细的生产记录，出了问题能马上追溯到源头，倒追调查过后，发现在原材料这一环节就出现了问题，原料公司存储不当，导致很多原材料都变质了，而从事原料检验的人员居然也没检测出来，投入使用后，自然影响到了生产线。
　　梁观想了想：“我记得一直合作的原料公司是海生吧？”
　　“原本是海生的。”对方犹豫地说，“但梁副董觉得海生要价太高，为了降本增效，换了另一家从没合作过的公司，出事的这批原料就是他们运来的第一批。”
　　“好，我知道了，你先通知一下副董，待会儿我们一起过去。”
　　梁观行动很快，到工厂后，跟相关部门交涉，确定了损失的额度，又把各部分的负责人都叫到了办公室，询问具体情况。
　　等他都了解得差不多了，梁启林才略显匆忙地走进来，他虽始料未及，倒也还算从容，从室内的各个人脸上一一扫视过去，最后落在了梁观那里。
　　他笑了笑，淡定道：“怎么回事，梁观？我听说有批药品出问题了？”
　　梁观坐在沙发上，冲隔着矮桌另一边的空位抬了抬手：“二叔别急，先坐，我还在了解情况。”
　　梁启林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似乎不太想靠近，不过最终还是走到他身边坐了下来。
　　梁观开口道：“调查结果已经出来了，制造工艺没什么问题，主要还是原材料质量不达标，原料公司那边脱不了责任……周经理，那批原料还有留存吗？”
　　这个姓周的就是刚刚打电话叫他过来的人，还比较年轻，是当初由他一手提拔上来的，此刻点着头：“有，每次进货都会有样本留存的。”
　　“那就好，”梁观说，“重新检验一下，把检查结果发回去，如果他们抵赖，我们就可以收集证据走法律程序了。”
　　周主任点头：“是。”
　　梁观道：“这次的损失额度不小，光是原料、加工，加在一起就上百万了，我们公司还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合作公司固然有责任在，可最重要的——”
　　他环视着屋内坐着的一众人，视线最后落在了相关负责人脸上，不冷不热地开口：“我们工厂在投产之前的检验环节，难道没有检测出来吗？”
　　检验科主任汗流浃背，悄悄看了梁启林一眼。
　　半个月前，梁启林突然换了原料公司，新采购进来的那批原料主要是名贵的中药材，但质量却很是一般，药分含量检测不达标，杂质也很多，他如实汇报给梁启林，结果对方一听生产出来也就只是药效不够而已，没什么副作用，就还是执意投入生产了。
　　当时他想，既然梁副董都这样说了，那他也不好不去办，天塌下来有领导顶着呢，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可怎么也没想到，最后某个不长眼的居然直接把事情捅到了梁观那里。
　　梁启林半真不假地笑了笑：“这件事主要还是怪我，新合作的这家公司的老板是我的朋友，有回吃饭的时候，他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我们要采购一批药材的事，就追着我说想要合作，说公司快要经营不下去了，还给我看了药材的合格证书，让我帮他一把，我想着既然对方都这么说了，那从谁那儿进货不是进呢，送个人情给他的权力我还是有的，想不到他居然蒙我，真是太不地道了。”
　　梁观听出来他就是在岔开话题，就也无辜地对他说：“二叔啊，我知道药厂是您在管，我确实不该过多插手的，可这批药要是销售出去，出了什么问题，追责下来，可就不止这上百万的价了，公司的名誉也会受到影响。”
　　“这我当然清楚，不管是你管还是我管，我们大家的目标都是一样的嘛。”梁启林笑着，镜片下的眼睛轻轻眯着。
　　梁观表面微笑，心里头却在冷哼，他心想绝对不能错失这个机会，正盘算着该怎么好好利用这件事，手机就再次响了起来。
　　他拿起来一看，竟然是老爷子，而梁启林就在他旁边，显然也看到了，脸色唰一下就变得很差。
　　“喂？爷爷？”梁观接起来，听到对方说了句什么，狐疑地看了二叔一眼，“……哦好，我们这就过去。”
　　挂断电话，梁观站了起来，看向梁启林：“二叔，爷爷让我们过去一趟，好好跟他解释这批药的事情。”
　　老爷子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这件事，十分重视，听完了两人的表述，更是动了大怒，摔了茶几上一只价值不菲的茶具。
　　“药厂的原料公司就稳定那么几家，这么多年一直没变过，从来没出过什么麻烦，偏巧就这次换了以后就出问题了？”
　　梁启林脸上出现一丝裂缝：“爸，您消消气，注意身体。”
　　“消气？因为这种事情上百万的资金打了水漂，我看你是还嫌我死得太慢！”
　　梁启林哑口无言。
　　老爷子深吸一口气，眼神锐利：“你说，那家公司的老板是你朋友？”
　　梁启林目光闪烁。
　　“既然认识，那对方什么情况你能不知道？少在这里给我打马虎眼，你好好想想清楚，给我一个交代，这件事要是没个妥善的安排，你就把药厂给我交出来！还有检验科的那个主任！好好问问他到底怎么回事，还能不能干？不能干就让他滚蛋！”
　　老爷子胸膛剧烈起伏着，嘴唇都被气得发抖，一点也不亚于上回梁启林找他要地那一回。
　　梁观没说话，给他倒了杯茶，放在了他面前，老爷子也没理他，越看这俩人越是碍眼，手一挥，说：“两天之内给我把这件事处理好，该追责的追责，该开除的开除！别再让我听到一丁点麻烦事！”
　　从病房出来，梁启林就黑着脸匆匆地离开了。梁观落在后面，对程岩说：“你去找可靠的人问问，二叔最近跟那个原料公司的人见过几次面，都在哪儿，现在出了事，他们不可能不联系。”
　　程岩点了下头，也走了。
　　梁观一个人下了楼。
　　如果他推测得没错，更换原料公司的事说不准就跟先前梁启林找江显宁借钱的事有关，地产公司账面的漏洞不是那么好填补的，江显宁给不了他足够的钱，他必定会再去想别的办法。
　　工厂采购这一环节能做的文章很多，没有梁启林的授意，原料公司不可能轻易说换就能换，梁启林一定从里面吃了不少利。
　　他摸出手机，准备等出了电梯就给江显宁打给电话，这一个比较好的机会，梁启林从基金会挪钱的事差不多也已经可以透露给姑姑了，照姑姑那火爆的脾气，一定会去找老爷子说道。
　　电梯门开了，他摸出手机，找出江显宁的电话号码，还没拨出去，余光就先瞥见大厅里，不远处站着的一抹熟悉人影。
　　裴廷玉侧对着他站着，一周不见，没什么太大的变化，就是好像脸色憔悴了一点，正略微低着头，站在另一个人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