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好（近代现代）——Puppyfarm

　　贺煜感觉心脏抽疼又心口发软，有两股力量在心中乱撞。
　　“沈归淮。”他拉他，“我们走吧？难过就不要再说了。你不用这样，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
　　“贺煜。”沈归淮拉着他把他圈在原地，“你不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我妈妈有阿尔兹海默家族史，携带致病基因。她们都知道她有天会这样，但她们依然选择要在一起。”
　　“我是试管婴儿，不带致病基因。”
　　“我从小就知道妈妈为什么会生病，知道她有天会这样，知道该怎么照顾妈妈，知道这一天并不可怕。”
　　“她们从小就教我做勇敢的人。”
　　贺煜眨着眼凝视他，喉咙哽咽。
　　沈归淮摸摸他湿润的眼睛：“我妈妈说爸爸是勇敢的人，人人都说爸爸是勇敢的人，但小金毛，你知道我爸爸怎么说吗？”
　　沈归淮深深地注视他：“他说妈妈是勇敢的人。”
　　贺煜瞳孔紧缩，眼泪缓缓地流淌下来。
　　“你看。”沈归淮轻轻地抹开他的眼泪，“你一直都明白你病了，但你依然想靠近我。就像我一直都知道你的病，但我依然想靠近你。”
　　沈归淮双手捧起他：“我们心怀的感情是一样的，对吗？”
　　“是……”贺煜小幅地颤抖般不停点头，眨着一双泛泪光的眼。
　　“小金毛。”沈归淮重重地抱紧他，“我好感动，你刚才对我说那些，说你害怕但仍愿意相信我，努力要和我在一起。”
　　“其实我不敢对你说，我也怕和你在一起。”沈归淮如释重负地埋进他，“我好害怕我做得不够好，好害怕你会离开我。”
　　“我好害怕我们会有遗憾。”
　　贺煜怔住，第一次听见沈归淮说出这样的话，他几乎是把一切抛开了，慌不择路地抱紧他：
　　“沈归淮，你别怕。我会克服的，我一定会做好的，我不怕，你别怕，我们以后要葬在一起，以后我就是你的老伴……”
　　沈归淮埋在他颈窝突然哽咽着笑出了声。
　　“小天使，小金毛……”他将自己从怀抱里拉出来，不止地捧着又看着贺煜的脸，像想要吻下去却又舍不得去吻，不愿错过一秒钟此刻的脸，“亲爱的，你怎么可以这么可爱……”
　　“你以后一定要给我当老伴。”
　　“你死了也得要做鬼陪我。”
　　“好。”贺煜用力点头，“我生老病死都陪着你。”
　　沈归淮眼中是湿润的笑，两手像揉捏面团那样重重地揉着贺煜的脸：“贺老头，小金毛。”
　　贺煜直直地看着他，脸颊被揉成柔软的形状，抬手去覆盖住沈归淮的手：
　　“沈老头，老金毛。”
　　====================


第34章 我愿意
　　即使晚餐时按时吃了药，贺煜依然是有些失眠了，但第二天醒的比平时更早。
　　他睁眼时头脑又胀又累，不经意把沈归淮弄醒了，沈归淮抱着他关心地：“失眠了？”
　　贺煜用沈归淮蹭蹭脸：“嗯。”
　　“婚礼还去吗，不想去可以不去吗？”
　　“要去，我想去。”贺煜说，“小时候爸妈在家吵架，都是柏恩哥哥把我接走的。”
　　“但我感觉你状态不太好，现在见父母不会加重吗？”
　　“没事。”贺煜抿唇，“她们在外面一向会扮演恩爱，也不会为难我们的。”
　　婚礼的dresscode是浅色，沈归淮叫人送衣服来。
　　灯光明熹的衣帽间里，贺煜给自己换好衣服，一件青果领浅米色薄呢外套，搭配粉珍珠项链和休闲裤，站在镜前，眉目冷淡，像画册里走出的矜贵美少年。
　　镜子里沈归淮走进衣帽间，穿着米色的双排扣青果领休闲西服，眉眼如墨，高挑俊朗，手里拿着条浅粉色缎面领带，走近垂眼，看向镜中少年的蜜棕色眼睛：
　　“宝宝，好漂亮。”
　　抬手轻轻帮贺煜理好项链：
　　“这么漂亮，不会抢新人风头吧。”
　　“……”贺煜无言地看向镜中的人。
　　明明你比较抢。
　　“不会，大家都很好看。”他说，“沈归淮，我给你系领带。”
　　沈归淮顿时弯起眼，像大狗从背后把人环住，甜蜜蜜地：
　　“小天使，你怎么知道我想要你系？”
　　贺煜：“……”
　　不是手拿着领带进来了么？就那点心思还用猜？
　　贺煜让沈归淮抱了会儿把人拉开，仰头帮沈归淮打领带。沈归淮微微把头低下，含笑的眼睛望着他，低声唤他，双臂环住他后腰把他搂紧。
　　贺煜下意识把脚踮起来。
　　不小心吻到沈归淮。
　　嘴唇相触，世上哪有那么多不小心，沈归淮低头衔住他，领带一瞬被扯紧。贺煜在吻中喘不过气，卷翘的睫毛微微抖，勾住歪掉的温莎结，“沈归淮……”他唔了一声。
　　被连带着呼声咽下去。
　　“宝宝，吻了这么久还不会换气。”
　　沈归淮手臂紧箍着他，落下另一个持续的吻：
　　“不要学，我喜欢看你缺氧的样子。”
　　贺煜被吻得满脸通红，跑去找了个口罩戴上，又要帮沈归淮系领带。
　　“我自己系吧。”沈归淮把领带接回去，“不然出不了门。”
　　婚礼设在海边的百年花园洋房。
　　月季环绕的草坪上，新人站在花海中迎客人，海岸的白鹭送来暖风，吹动一阵阵欢馨笑语。
　　“贺煜！”贺柏恩远远瞧见他们，挽着爱人，笑开了招呼他们过去。
　　贺煜牵沈归淮走向花门：“柏恩哥哥。”
　　“终于来了，等你半天了。”贺柏恩和沈归淮打个招呼，“真好，还带了朋友一起来。你好，我是小煜的堂哥贺柏恩……”
　　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看见贺煜和沈归淮交握的手，手上闪闪发亮的四枚戒指。
　　“好家伙。”贺柏恩嘿了一声，视线在两人间来回逡巡，“不是朋友是男朋友吧？”
　　“对。”贺煜点头。
　　“哎哟我！”贺柏恩惊呼，手肘戳了戳一旁含笑的爱人，“你看，小屁孩也会谈恋爱了。”
　　贺煜：“…………”
　　“不过你手上怎么回事？无名指一个钻戒配一个对戒？我和你嫂子都还没戴对戒呢？你怎么先给戴上了。”
　　沈归淮在一旁笑了一声，贺煜无言以对：“反正戴了。”
　　贺柏恩视线才又转向贺煜身侧：“刚才光顾着惊讶了，还忘了问您怎么称呼？”
　　“沈归淮。”
　　贺柏恩闻言顿了一下，像是在哪里听见过这名字，但又一时间想不起来。
　　他继续向沈归淮问了声好，笑着：“很登对儿嘛，在一起多久了？”
　　贺煜说：“24小时。”
　　贺柏恩：“……？”
　　哈哈改口：“认识多久了？”
　　贺煜说：“三个半月。”
　　贺柏恩：“6。”
　　贺煜：“？”
　　贺柏恩哈哈：“9。说反了。祝你俩99。几个月不见变天了，还是你们男同速度快。”
　　“玩去吧，过几天有空再聊。”贺柏恩拍拍贺煜的肩，“前两天是不是和爸妈闹矛盾了？给你和沈先生安排了小孩桌。”
　　“气消了就和爸妈好好说说，嗯？都是一家人，相互理解嘛。”
　　“……好。”贺煜点头，“谢谢柏恩哥哥。”
　　两人相伴向新人告别，转进花园里布置精美的草坪，沈归淮牵贺煜走到没人的地方：“你一直叫他柏恩哥哥？”
　　贺煜点头。
　　沈归淮垂下眼睫：“你叫我好生分。”
　　微不可闻地张了张口：“沈归淮……哥哥。”
　　脸颊像树上挂着的的粉色气球差一点就要爆炸了。
　　“宝宝，我没听见。”沈归淮压着笑虚情假意地，把耳朵贴到他唇边。
　　贺煜红着脸转头不理他了。
　　“宝宝别走。”沈归淮笑着伸手拉人，却见贺煜的脚步突然僵住，抬目向前，脸上的绯红像被泼了盆冰水瞬间冻住。
　　“爸爸妈妈。”贺煜麻木着一张脸，站直了，收起笑，看向前方走来的一对璧人，男人气质冷肃，眉宇间带着两条细纹，女人金发碧眼，五官和贺煜像了七成。
　　女人亲密地挽着身旁男人，热情含笑叫贺煜宝贝。
　　“中午好。”贺煜心脏绞痛地僵着脸。
　　发现即使时间已过了一天，即使没有人说他什么，再一次看见妈妈的脸，他依然会被拉回前天——
　　“叔叔阿姨。”肩头突然被大手搂住，“你们好，我叫沈归淮。”
　　那只大手轻轻地捏了捏他，像一声唤醒又像安抚，贺煜咬下唇回过神来，见沈归淮自若地接管话题：“S市这边天气真好。”
　　妈妈闻声便笑了笑，视线一转向沈归淮：“这位是小煜的朋友吧，真是一表人才。”
　　“叔叔阿姨才是天造地设。”沈归淮微微笑着，“刚才贺煜正说带我去海边看看。”
　　男人看着沈归淮搭肩的手，无名指泛光的铂金戒，微不可查地皱了眉。女人似乎是毫无察觉，继续与沈归淮客套两句，呵呵笑着：“那你们去玩吧，让小煜带你去海边好好转转。”
　　贺煜被沈归淮搂到海边，吹着风呼吸新鲜空气，才逐渐将情绪缓过劲来。
　　沈归淮递给他一杯竹蔗水，冰凉的杯壁贴了贴他：“冰不冰？”
　　“冰。”贺煜接过来抿一口。
　　“好喝吗？”沈归淮问，“听说是你们这边特产。”
　　“好喝，你尝尝。”贺煜把柯林杯递给他。
　　沈归淮就着贺煜手尝了一口，“好甜。”他挺嫌弃地，“你喝吧。”
　　正准备默默一个人喝掉一杯甜水，忽然裤腿被轻轻拉了一下。
　　“漂亮哥哥，那边有几个人叫你过去！”
　　贺煜低头，看见脚边穿着公主裙子的小堂妹。小屁孩古灵精怪地看一眼一旁挑眉的沈归淮，眼珠一转，假装做和他不认识。
　　“漂亮哥哥，我不认识你，你快点跟我过去吧。”
　　贺煜牵起了虚伪的小堂妹，转头向后方望远，看见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大伯伯母姑姑姑父堂姐姐夫凑着伙儿像一个八卦团体鬼鬼祟祟地站在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