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剑寰中(穿越重生)——姬婼
分类:2026
作者:姬婼
更新:2026-09-19 09:46:23
《提剑寰中》作者:姬婼 文案: 本文故事线很长!建议一章一章订 【阅读指南】:前期有强取豪夺强制爱,狗血,南北朝架空,群像剧情流,权谋争霸基建,病秧子万人迷受x打仗很
陈蝉注意到他目光偏向窗外,尤其是落在游方雁身上时,眼里难掩光芒,便明知故问:“为什么?”
“因为没有他就没有如今的我。”
第272章
他与游方雁相识于微末, 那个时候他在山下种地,搭得一间茅屋,有一天, 游方雁忽然闯入他的世界, 一个以为对方是名普通的庄稼汉,一个以为对方是名落拓的风尘浪子,两人之间很发生了一些啼笑皆非的故事, 没想到最后竟会携手镇压广州叛乱,收复岭南。
“……是他叫我不要放弃, 只有他觉得我也是一颗有希望的种子, 只是还没有找到合适的土壤,还缺少有经验的农人。”
陆乐陵知道自己不比先贤, 即便比起陆无为或是陆攸之流, 也不见得就能出其右, 他只是个庸碌的普通人, 正因为平庸,华云贞都不将他视为对手, 甚至正眼都不瞧他, 他才得以安稳至今。
但没有一个人永远甘于雌伏,尤其是建康台城里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们,因为作茧自缚, 使得宗室如今只剩下他,他是唯一名正言顺的继承人,而长江以南, 目下尽是他的封地。
时势造英雄啊,没想到他也能等到一争天下的机会,有朝一日能回到这巍峨的台城之中!
陆乐陵又道:“何况你曾经帮过我。”
陈蝉大吃一惊:“我帮过你?”他的脸上生出些赧意, 若说颍川的远远一面乃陆乐陵单方面的相识,自己无所记忆乃情有可原,但出手相助又从何说起?若当真有这么一段故事,大概对方又要说他贵人多忘事了。
陆乐陵幽幽道:“各州刺史收禄米、绵、丝、布,是地方度支最重要的来源,用以供养郡县大小官吏及士兵,但先帝在位时,大肆修建国寺,为赎身于伽蓝,强行要求地方制策献纳,上缴台传仓库,岭南本就贫瘠,如何能堪重负。”
陈蝉点头附和,禄米一类,类似于现代的附加税,留给地方自用,但若是当朝不仁义,收走后,当地入不敷出,要维持官府的运行,必然需要向下压榨和摊派。
“本王在白马七年曾还京过一次,为了献纳。”他怅惘地回忆起来。
陈蝉掐指一算,白马七年,正是华家谋反平叛的那一年,华云贞手握重权,盛极一时,于是下达懿旨,要求各刺史来京述职,一是为了立威,二来也是为了要钱。
当时朝廷要求他献纳,但岭南去岁夏秋刚遭遇了严重风灾,他实在献不出来,一方刺史两袖清风,相当拮据,不过十五岁的他,只能周游在各高门大户之间,放低身段,陪吃陪喝陪玩,甚至采取赌博的方式套取钱财。
“我想起来了。”陈蝉忍不住呀了一声,他在一次宴会上,替陈岱送遗落的文书——当时陈岱被招进宫中,脱不开身,便叫老管家陈剡替他跑一趟,彼时陈稚正在家中做客,一听,便也拉着陈蝉偷偷跟去,他当时确实在一群显赫之人中,看到一个和自己差不多岁数的少年,被建康的老油子们团团围住,正在玩樗蒲。
陈稚左右逢源,和几家公子互相寒暄,席间他一个人都不认识,又怕被大哥撞见,缩在角落里张望,一眼便瞧见那些京官盛气凌人,合起伙来出千。
他不忍作壁上观,好心要出头,被陈稚拉住,方才知道这些京中贵人,专门靠设局来受贿,但没想到有一个愣头青如此与众不同,走投无路,居然真想来赢钱。
尽管陈稚再三告诫,他还是寻了个契机,悄悄提示了对方一番,没想到那人便是桂阳王,而自己的无心之举会留下如今的机缘。
“当时那一局,我压上了全部身家,紧张得甚至没注意到他们偷偷调换了竹筹,多亏了你,不然我真是输得冤枉,也全靠那一局,我赢到了足够的钱,完成了献纳,顺利回到了江州,不然,恐怕也就没有如今的我。”
他想,或许华云贞会以办事不利,把他扣留在京中法办也不好说。
后来他日赢千金的事情传遍建康,大家都觉得他是傻人有傻福。
陆乐陵自嘲地笑了笑:“本王若是生在六路兵马反建康的时代,恐怕会因为才华庸劣而被排除参战的资格,更因为憨笨,而在剪除宗室的混战之中幸免于难。自那之后,本王再也没有回过建康,本王知道建康城里的人都看不起本王,本王实没有先帝聪慧,没有六哥武功盖世,甚至没有太后的手腕和魄力。”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抹恨色:“过去的那些人,依然不欢迎本王。”
所以他入建康的第一件事,仍是试图拉拢。
陆乐陵抬手请他入内,殿内的人见到他俩,谈笑高呼怒言骤止,一个个带着不怀好意的目光,停下动作看了过来,先时落在陈蝉脸上,之后又在陆乐陵身上做短暂停留,最后定在一处,仿若时停。
但不过一个呼吸,热闹又重新续上。
锵啷——
有人砸出酒杯,碎片正好散落在桂阳王的脚下。
宴会上宴请的俱是朝中重臣,这些人仗着资历和背后的家族底蕴,并不把他放在眼里,果不其然,显眼的不显眼的都在窃窃私语,但陆乐陵扫视了一圈,坦荡地没有一丝畏惧,如果不是被同僚拉着,那些站错队押错宝的陆攸拥趸,恐怕已经指着他的鼻子咒骂,骂他不过是捡了便宜,不过是走了狗屎运,不过是因为前代皇室杀得太狠,子嗣单薄他才能苟留至今。
陈蝉注意到他在笑,从嘴角到眼底,尽管并没有温度,陆乐陵什么也没做,招来宫女倒酒,向陈蝉举杯:“他们虽然不喜欢本王,但本王还是来到了建康,来到了他们的面前,并且,不论愿意与否,他们还有很长一段时间要面对本王,陈王殿下,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谁笑到最后,尚未可知,你说是不是?”
陈蝉回敬他:“殿下是陆家唯一的血脉,何须有此烦恼呢?”
“对,本王现在是陆家的唯一,是天下的正统!”他仰头饮尽,随后大笑而去,陈蝉抿了一小口酒,辛辣苦涩,犹如人间地狱,随后偷偷倒在了脚边。
然而一抬头就撞见正和游方雁说话的隋参军盯着自己,眼神几变。
陈蝉遥遥向他举杯,抿唇微笑,他浑似受了侮辱,拂袖而去。
而在他转身的一瞬间,陈蝉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四顾宫阙,心里逐渐感到不安——游方雁去了哪里?似乎从踏入这场荒诞的筵席开始,一直是陆乐陵这个做东道的携着自己攀谈,他那位结义大哥,自此便隐匿身影。
想起白日角楼上没说完的话,被夜风迎面一吹,整个人打了个哆嗦。
就在他站在窗边,对月发了一身冷汗时,隋露闷头穿过回廊,正要去找游方雁进言,然而却迎面撞上了另一道影子。
“去哪儿?”
“殿下?殿下怎……”
陆乐陵从怀里拿出一张折起来的纸片,手指夹着递过去:“寻个可靠点的快脚子往荆州送信,替咱们陈王殿下报个平安。”
隋参军双手接过,眉头紧皱,似乎不解主公的做法,直到他展开信纸飞快地扫了一眼,当即瞳孔一眦,不可自己地抖动起来。
“这,这……”
那张信纸开头赫然写着:“筠妹,久未通函,为兄至以为念……”
隋参军抬起头来,眼底的恐惧逐渐化为兴奋和狂热,陆乐陵把食指贴在嘴唇上,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嘘,别告诉他。”
——
宴席持续到天明,走又走不得,坐下又不得安,陈蝉可算体会到了什么叫身不由己。
游方雁至四更方才现身,回来拉着他海喝了几大盏,醉了个东倒西歪,被自己的手下抬走,陆乐陵离席后便不见踪影,那些服侍左右的宫女,被醉鬼们拖到角落糟蹋,靡靡之音盖不住凉夜的啜泣,而那些小黄门,则不敢说话,陈蝉惊讶地发现好几个人甚至被割掉了舌头。
此等诡境,还算是人间吗?
可只要他站起身,面上露出一丁点不忿,周围马上有人冲他投来恶意的目光,他身单力薄,只能退回角落。
这时,几名陆攸旧臣提着酒壶,跪在门槛前失声痛哭,一边哭一边哐哐对着黑沉沉的高天磕头,嘴里含糊地说着对不起先皇重托之类的话,直磕得血肉模糊。
陈蝉不忍,好心搀扶了一把,反叫人攥着手拽住,被迫又听了一段诉衷肠。
陈蝉不知道涕泗横流,泪眼婆娑的他们有没有认出自己的身份,又或许相较之下,曾经叫人忌惮的陈家,令人不满封赏僭越的陈王,都没有当下长驱直入,窃国篡位的桂阳王不要脸。
他们痛呼,悲鸣,和着急管繁弦,再骤然一收,万籁俱寂,如落幕般终结,倒在地上再也没有起来。
陈蝉起初以为他们醉了,想要叫人,直到看到鲜血从口鼻里淌出来,瞬间头皮发麻,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不受控制地炸开。
他一个在死亡边缘徘徊过无数次的人,竟然还是被突如其来的死亡吓到,不禁连连后退,跌坐在地上,见证抽搐的身躯逐渐变成冰冷的尸体。
那股荒谬之感,如何也挥散不去,陈蝉缩在角落里,一动不动,幸得一位年迈的女官,看他弱不禁风,给他找来一条薄衾,披在身上,才没有着凉受寒。
金鸡报晓的早晨,终于有人想起了他,预备将他安置在游方雁索获的丹阳郡城附近的府邸中。
出了宫门,乘车向南,陈蝉支着脑袋,正昏昏沉沉打盹,听到外面动静久久不绝,忍不住掀开了帘子。
陆乐陵的亲兵出于江州,还有部分散兵乃是平定岭南时收编,此行北上舟车劳顿,所携粮草耗尽,便沿路打劫百姓,抢夺粮食,但冬日不事生产,到下一个秋收还要再等三季,那些个拖家带口的,一旦家中麦菽稻米被搜刮干净,基本活不过冬天。
那些提前出逃的豪富之家,仓廪丰厚,被搬空也就罢了,可那些百姓又做错了什么?他们没有选择皇帝的权力,如今连自己的生死也无法左右。
终于,反抗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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