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小船(GL百合)——鱼刺客

分类:2026

作者:鱼刺客
更新:2026-09-18 04:16:44

  我不过生日,他们就更不会过了,因而我到现在甚至都不知道他们的生日在哪一天。
  指尖最终落了下去,我打字让林舒等我一下。
  正好趁这个机会,在他们下一次生日时准备一份礼物吧。
  这会儿家里没人,我直接进了爸妈的卧室。
  家里的东西一直是妈妈整理,重要证件她都放在固定位置,果然没翻两下,我就在床头柜最底下的抽屉里找到了户口本。
  “找到了。我看看,一个三月,还有一个……”
  视线穿过了手中的户口本,抽屉里还有一份文件。
  好奇之下我拿起那份文件,待看清上面的内容时,浑身都僵住了。
  “……离婚协议书?”


第35章 决定
  虽然说出来有些大逆不道,但我其实没少想过让他俩离婚。
  每次两个人见面的第二句话就能吵起来,然后各自带着一肚子火气,又是不欢而散。
  一段婚姻走到两看相厌的地步,那就没必要再继续纠缠下去了,这对任何一个人都是折磨,不如就此别过,好聚好散。
  可当我真的亲眼看见那份离婚协议时,还是愣了很久。
  底下的名字已经签好了,虽然这事儿有些荒谬,我到现在也没缓过劲来,但在这样慌乱的情况下,仍能分出心神来仔细辨认。
  我很清楚,这字就是他们本人签的,千真万确。
  毕竟我模仿了那么多年,在需要家长签名的地方写下了无数次,早就一眼便能认出来他们的字迹。
  这也没必要造假,他们或许也和我一样,早就有这个想法了,只不过现在终于落实了。
  可无论我在抽屉里怎么翻找,也没有找到离婚证。
  也许是还没来得及,但现在看来他们还没有彻底离婚。
  视线又落回到文件最底部,离婚协议拟订的时间就在今年一月上旬。
  不需要怎么回忆,那时我人还在学校里焦头烂额地准备期末考试,他们在家里发生了什么我都不知道。
  不过就算我天天回家也不会知道这件事的,他们总是不愿意告诉我任何与学习无关的事情,因为觉得大人的事情小孩子不用管,并且他们一向都藏的很好。
  “叮咚”一声在寂静的房间里骤然炸开,惊得我浑身一抖,那份离婚协议差点就被我亲手撕烂。
  细细抚平褶皱,我有些后怕地将它塞回抽屉里,还不忘把拿出来的所有东西恢复到原位。
  做完这些,我这才拿起一旁疯狂弹出消息的手机。
  因为我迟迟没有回复,林舒又不好占着位置不买符,这会儿正在群里催我。
  另外三人也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地在帮忙发消息,于是一次性弹出来几十条消息,打得我措手不及。
  [呵呵呵]:@周人还在吗?
  [我讨厌体育]:@周林舒找你!急急急!
  [大王]:周遥冷暴力我们……呜呜呜好伤心[哭哭]
  对此我很是抱歉,先向林舒诚恳地道了歉,又迅速把记下的日期发了过去,最后回复挑事儿的王陌陌。
  [周]:我还擅长热暴力呢,试试?@大王
  [大王]:哇,不愧是我们的周遥!能文能武[点赞]
  [大王]:我妈喊我吃饭了,下次聊!
  窗外阳光灿烂,刚过下午两点,如果王陌陌在家也是一天五顿的话,那这会儿的确该吃饭了。
  没什么情绪地轻笑一声,我慢慢退出爸妈的卧室,回了自己房间。
  平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不知过去多久,眼睛都盯得有些发酸了,思绪却久久不能平复。
  要问一下吗?
  离婚虽然是他们俩的事,但他们是我的父母,怎么可能跟我毫无关系呢。
  那我要怎么开口?
  [哟,爸爸妈妈晚上好,请问你们是打算离婚吗?]
  太直接了吧。
  我翻了个身,侧躺着叹出一口气,一颗心晃着,像落在水面的小船一样浮浮沉沉,没有着落。
  ……要阻止他们吗?
  三十天冷静期早过去了,可到现在离婚证也还没办下来,那是不是就说明,他们还有一点点的犹豫呢?
  他们离婚后,我该怎么办?
  我是他们唯一的女儿,他们还要我吗?
  可我已经成年了……
  身体缓慢蜷缩起来,很冷似的,我把脑袋深深地埋进臂弯里,刺眼的阳光被挡住,眼前只剩一片混沌的黑暗。
  满心都沉浸在对未知的焦虑之中,可我心里某个阴暗的角落,却不合时宜地生出了一点自虐般的快感。
  嘴角勾出一抹嘲讽的笑,很轻。
  我就知道。
  没有人会永远陪着我。
  没有人。
  *
  假期最后一天的晚上,我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我看着妈妈正在工作的侧脸,很轻地开口:“妈妈,你们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
  这是我思来想去觉得最委婉的问法了,不过现在看来好像也不是很隐晦。
  妈妈蓦地僵住了,没有扭头,眼睛依旧盯着屏幕,看起来没什么异样,只是手指悬在键盘上迟迟没有落下。
  良久,她眨了下发酸的眼睛,这才将视线转向我,带着点我看不懂的复杂神色。
  “你知道了?”她有些犹豫地问。
  我点了下头,闷着声解释:“那天我有事要用到户口本,不小心在抽屉里翻到的。”
  倒不是怪我乱动东西,妈妈也并不好奇我为什么需要用到户口本,她只是有些愧疚。
  她叹了口气,声音软了下去:“不是故意要瞒你,只是我们怕影响到你高考。”毕竟也瞒不住。
  得到回答,我点点头:“嗯,我知道的。”
  一颗心却越沉越下。
  顿了顿,我不死心地问:“所以……你们已经决定好了?”
  声音有些哑,还带了点我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卑微祈求。
  我其实是一个很自私的人,我很害怕被抛下。
  正因如此,我抗拒认识新的人,难以接受新的关系,同时又厌恶着不对等的付出。
  只要一颗真心还没有彻底交付出去,那么我就可以在意识到这段关系的不对等时,立刻抽身离开,毫不犹豫,也从不后悔。
  我期待身边出现一个能够永远陪着我的人,那个人会接纳我、包容我,像我一样同等地重视我,无论是朋友还是恋人,都可以。
  可我没办法分辨这个人能否做到,同时我又悲观地认为不会有这样的人存在。
  那么只要不开始,我就不会因为结束而受伤。
  我习惯一成不变的安稳生活,哪怕它其实是一潭毫无营养的死水,我也甘之如饴,因为它让我感到安心。
  所以哪怕我明知道妈妈在这段婚姻中是痛苦的,我也自私地希望她能够为了我而留下来。
  在我满含期待的注视下,妈妈终于动了。
  她很轻地点了一下头。
  只一下,却很坚定,于是这点期待被生生浇灭了。
  “但我们永远是你的爸爸妈妈。”
  妈妈眼中流出不忍,她伸出手,将温热的掌心覆在我微凉的手背上。
  不知从何时起,这双手爬上了细纹,但是依旧温热有力。
  我僵着身体没有动作,记忆被带到了很远。
  我忽然恍惚地意识到,我们好像很久没有这样亲近过了。
  明明是最亲近的母女,平日里却更像是两个陌生人。
  还有爸爸,我和爸爸上一次轻松地闲谈是在什么时候?
  ……不记得了。
  我缓缓抬头,看向妈妈的眼睛。
  这双眼睛明明很漂亮,却总是充斥着疲倦和痛苦,让妈妈看起来也不再年轻。
  可是在很久很久以前,妈妈也会像现在这样温柔地注视着我。
  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心如果抑郁了,眼睛又怎么还能流露出温暖的爱意?
  或许离婚,对我们三个人都好。
  “好了,快去睡觉。”妈妈很轻地笑了一下,替我理了理头发,露出眼尾那颗小痣,“明天不是还要早起上学吗?”
  我吸了吸鼻子,含糊地嗯了一声,起身打算回到卧室,刚走没两步又停下,很慢地回过头。
  客厅的灯光是暖色的,薄薄地笼罩在妈妈身上,给她镀上一层柔软的金泽,让她漂亮的眉眼更显温柔。
  “怎么了?”她抬起头问。
  “妈妈,其实我听到你和外婆打电话了。”我说。
  妈妈眼里闪过些许疑惑。
  纠结片刻,我补充道:“在我……初二的时候。”
  初二是一切转变的节点。
  原本和睦的一家被打破了脆弱的平静,无休止的争吵轻而易举地取代了我快乐的童年。
  倒也没有什么喜闻乐见的狗血剧情,只是每个人都有私欲。
  爷爷早几年就查出来胃癌,可是他和奶奶舍不得钱又不重视,侥幸地认为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觉得医生是在夸大其词,居心叵测想要骗他们的钱。
  他们回到家,拿着这些年的所有积蓄,继续在牌桌上挥霍。
  于是在我刚上初二时,爷爷的病终于演变到了胃癌晚期。
  这下爷爷终于知道怕了,不过他依旧舍不得自己的钱,那怎么办呢?他可不想死,于是他们终于想起了我爸爸。
  从小就被爷爷奶奶漠视的爸爸被一通电话打动,二话不说就要把家里买房的钱转过去。
  接着就是遭到了我妈的反对,这些年里无论她和爸爸过得多苦多难,爷爷奶奶也从不过问,就跟人间蒸发了似的联系不上,生怕那点积蓄被自己儿子儿媳盯上了。
  两个人吝啬又冷漠,小心翼翼地守着积蓄,即使烂掉也不肯给爸爸花一分,现在自己病了也不舍得动一下,转头就打起了后辈的主意。
  不过俩人到了牌桌上倒是大方得很,玩得尽兴了,随便一个人——不管他们认不认识,简单说两句好话,钱就跟流水一样借出去了,拖着不还他们也从来不去催,好像自己多有钱一样,说来也是挺有意思。
  知道的是亲生父母,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仇人呢。
  爸爸也是个傻的,这么多年的漠视他也可以视而不见,喊两声“儿子”就毫无芥蒂地原谅了他们,要把他和妈妈辛苦攒下的买房钱送去给爷爷治病。
  于是矛盾爆发了,妈妈这些年默默咽下的委屈被那一通电话搅得翻江倒海,激烈的争吵从那一天开始无休止地上演。
  最终妈妈还是妥协了,毕竟人命关天,她再恨那两个人也无法视若无睹,买房的事情就这样耽搁了。
  可爷爷的病是个无底洞,钱砸下去,苦也受了,他没撑几年,终于在去年的秋天解脱了。
  而爸爸也只是渴望得到父母的关注,哪怕明知道那两个人对他只是冷漠的利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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