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下时静悄悄（近代现代）——小猫当家

　　恍惚间，他肩上传来湿凉粘腻的触感，冰冷的气息轻轻扫过他的脖颈：“放手啊，让他走啊，你不是想确定他到底爱不爱你吗？”
　　幽怨的女声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听起来有些失真，她还是在笑：“他要是爱你，会愿意为你而死的。”
　　“够了！”林木听到“死”这个字后，猛地攥紧手指，指节泛白，额角绷起一缕青筋，他用力闭了闭眼。
　　等耳边萦绕的低语退去，林木胸口起伏不定，他深吸一口气，终于从纷乱翻涌的思绪间，找到一块浮木当做支点。
　　他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下班之前，帮我定做两个蛋糕，一个巧克力，一个莓果。巧克力的夹心要碧根果薄脆和可可奶冻……”
　　等助理一一记下后，林木刚准备挂电话，就听那头传来一阵声响，紧接着，就听助理低声说道：“林总，前台来电，楼下有位叫纪千辰的先生来访，说是您的好友，想要见您。”


第60章 我放你走
　　纪千辰走进办公室时，林木已经从桌前站了起来：“怎么突然来了？”
　　纪千辰没接话，神情难得严肃，他在林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沉默地把手中的文件夹推到林木面前。
　　林木不明所以，他点了点牛皮纸袋，淡淡挑眉。
　　“这是沈念让我查的。”纪千辰正色说，“他怕自己了解的不完整，所以委托我查阅你们家的存档资料，当然，都是公开的部分。”
　　纪千辰停顿一瞬，像在斟酌措辞，他看向林木手边的纸袋，神情复杂：“我在翻阅卷宗时，偶然发现了夹在公证材料里的附件，是几封你母亲早年写的信件副本。我觉得……还是先由你自己看到最合适。”
　　林木闻言指尖微微收紧，他垂下眼眸，目光落在档案袋上，半晌后，缓慢地拆开了纸袋。
　　纸张边缘有些泛黄，几封整理好的手写信复印件，静静地从时光里走来。
　　最上面的一张，没有抬头和落款，只有字迹娟秀的几行话：“今天阳光真好。你出门忘了带围巾，我放在玄关处了，明天可别再忘了。”
　　林木看着那行字，手指没有动。
　　他翻到下一张，相同的笔迹，只是稍微潦草一点，像是某个间隙抽空写下的：“我出门一趟，中午不用等我吃饭。记得给花浇水，它们快干死了。”
　　再下一张：“路过花店买了束你喜欢的花，放到你书桌上了，记得查收。”
　　再下一张：“明天陪我去海边拍照吧，摄影集还差几张照片。”
　　……
　　林木不敢再翻了。
　　他紧紧捏住手中的一封封信件，指尖泛白，喉间酸涩不断翻涌，舌尖泛起一股苦涩。
　　一张接一张，全是散落的日常片段，围巾、浇水、花店……没有任何沉重的字眼，平淡而日常和他记忆里的截然不同。
　　他记忆中母亲会讲的故事，字字泣血，童话的外衣下，似夜莺破碎的啼啭，在湿冷的宅邸中往复回荡，如同永不停歇的哀歌。
　　可他印象里的占有与毁灭，此时无影无踪，这片土壤也曾滋生过另一种感情，歌声婉转动听，爱如此轻盈。
　　“他们竟然……也有这样的相处……”林木声音低哑，垂敛的眼睫隐去眼眶的泛红，“可最后还是变成了那样。”
　　掌控，强占，毁灭。
　　难道所有的爱，最后都会变成这样吗？
　　看着林木颓然的神情，纪千辰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语气低沉温和：“那是他们的故事，他们的决定，不该成为你的枷锁。你和沈念不是他们，他们没有选择，但你有。”
　　他顿了顿，望着林木低垂的头，放轻声音：“现在一切还来得及，林木，别重蹈覆辙。”
　　林木下颌线紧绷，胸腔微微翕动，肩头轻颤，他避开目光，一言不发，翻到了最后一封信。
　　淡黄色的纸页上，字迹多了几分迟缓：“给孩子取名也太难了，万一取完他不喜欢怎么办？要不等他长大后，自己取个喜欢的？”
　　往下是大片凌乱的墨迹，不少字迹被反复涂黑划去，只留下残缺的笔画。
　　几番涂改后，纸上只余下一字完整，被黑笔细细圈出木。
　　圈的旁边，有一行偏小的字：
　　“桢为坚木，最忌过刚易折。从我名里舍贞取木。木者，草木也，生性柔韧，风来则俯。愿他不困执念，知进退，懂变通。”
　　这是整叠信件里唯一一封带有落款的，字迹落在信的右下角，笔墨略浅：
　　楚桢，
　　八月三十一日。
　　刹那间，冰雪终于消融，沉寂多年的冻土缓缓松动，黑褐色的枯枝之上，浮起点点绿意。
　　纪千辰走后，林木沉默地坐在椅子上，思绪纷乱，久久没有出声。
　　门外忽然传来几声敲门声。
　　“进。”林木机械地回道，声音略有些沙哑。
　　助理推门进来，神色带着几分歉意：“林总，原定的巧克力蛋糕，所需的碧根果薄脆临时断货，店家问是否能用别的代替？”
　　……巧克力蛋糕？
　　话音刚落，林木瞳孔猛地收缩，倏然回神，他随即起身，一把攥住车钥匙，快步朝着门外走去。
　　助理茫然的声音被抛在身后：“林总？您要出去吗，需要我通知司机……欸！林总那蛋糕……”
　　林木置若罔闻，他快步奔向停车场，坐进车里，一脚踩下油门，驱车驶离大厦。
　　车辆疾驰穿梭在车流之中，窗外的街景迅速后退，周遭的喧嚣沦为模糊的背景音。
　　方才读信带来的刺痛还萦绕在心间，心跳如鼓，可林木无暇顾及，他脑海中只剩唯一的念头：他要见到沈念。
　　车子停下，推开房门，屋内一片静谧。
　　午后暖融融的阳光从落地窗淌进室内，漫过躺椅，照在沈念熟睡的身子上。
　　他安安静静地蜷坐在椅子上，轮廓单薄，质地柔软的白衬衣在日光下泛着淡金色光泽，阳光落在他身上，肌肤白得近乎剔透。
　　沈念微微歪头，发丝散落，眼睑轻轻阖着，长长的睫毛投下浅色阴影，呼吸匀浅。
　　听到门锁响动，他眉头微皱，缓缓睁开眼，茫然地循声望去。
　　望见林木的那一刻，睡意还未完全褪去，眼底还笼罩一层薄雾，透着几分朦胧，他不自觉牵起嘴角，漾开一抹浅浅的笑：“你回来啦。”
　　干净又柔软。
　　整幅画面如同琉璃幻境中浮现的虚影，美得脆弱，仿佛轻轻一碰，便会碎成一地，散落无踪。
　　林木站在原地，心脏狠狠一缩。
　　我怎么能……让他在这里。
　　这里没有青鸾振翅的长空，也不是南溟，他不应该在这，他不属于这里。
　　是我把他关在这里，是我不敢说爱。
　　错了，全错了。
　　林木紧紧握拳，薄唇抿成直线，滔天的悔意将他湮没，寒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犯下了天大的错误。
　　恍惚间，无数个不同的声音在耳边回响：
　　“你救不了她。”
　　“不困于执念，知进退，懂变通。”
　　“现在一切还来得及，别重蹈覆辙。”
　　冰冷的，柔和的，劝慰的，这些声音重复交叠，听不真切，可其中有道声音却越来越清晰。
　　“爱就是这种东西。就像你很爱一个人，但你不能一直待在他身边，这并不冲突。”
　　“陪我散步吧！”
　　“当然，如果身边是爱的人，大道小路都无所谓……”
　　清澈的嗓音，炽热温暖的话语，像是燎原的大火，这场火从五岁被点燃，绵延至今，终于烧断旧日梦魇，千里冰封之地，此刻也滚烫沸腾。
　　林木微微往前移了一步，脚步很轻，他喉结滚动数次，却挤不出一丝声音。
　　沈念伸了个懒腰，见林木还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口，疑惑地喊了一声：“林木？怎么不……”
　　话音未落，他就被一双有力的手紧紧揽入怀中，沈念微微一怔，心底原本还升起打趣的念头怎么突然这么粘人。
　　可下一秒，耳边就传来了细碎的呜咽声。
　　沈念顿时失语，他眼睛微微睁大，试探性地抬手轻推林木肩膀，想要看清他的模样，却被抱得更紧。
　　感受着颈窝处传来湿意，他一时有些手足无措，手掌覆上林木后背，一下下安抚地拍着，语气放得极软：“怎么啦？谁欺负我家小林木了，怎么哭成这样？”
　　这话非但没有起作用，反倒让林木的哽咽愈发汹涌，像是压抑许久的情绪轰然决堤，肩头不住地轻轻耸动，周身只剩压抑的抽泣声。
　　他死死攥住沈念背后的衣料，哭声断断续续，破碎混乱地喊着“哥”“念念”“对不起”，沈念努力分辨，终于拼凑出完整的一句。
　　他说：“对不起，我放你走……”
　　“沈念，我放你走。”


第61章 好评返礼 请查收
　　“那接下来呢？后面的故事是什么样的？”
　　女生合上眼前的笔记本，忍不住皱眉问道：“恶龙把王子吃了，然后公主变成骑士把恶龙杀了？啾啾老师，你还记得这期选题是童话向吗，小朋友看完能睡得着觉吗？”
　　沈念单手支着脑袋，手中的笔有一搭没一搭地敲打桌面，漫不经心地说：“是童话向呀，小朋友也要学会长大嘛，而且故事结局不挺好嘛。”
　　好在哪？
　　编导敷衍地扯出一个假笑：“现在OE不吃香了。观众每天工作上学够辛苦了，刷个美食视频还要被你喂刀子。”
　　眼看沈念不为所动，编导只能从另一个角度出发：“我们换个思路，王子呢？就不能把他复活什么的，然后和公主……不是，和骑士幸福的生活在一起吗？”
　　“王子嘛……”沈念缓缓开口，眯着眼睛重复半句，他正要回话，门外就传来方婷婷的声音：“沈哥！前台说有你的东西，让你去拿！”
　　沈念应了声“好”，起身往门外走，朝编导摆了摆手：”等下午第二版改出来后我们再聊。”
　　“万一……”他脚迈出门槛的一瞬间，忽然顿住，回眸一笑，对着位置上的人眨了眨眼睛，“王子和恶龙，本来就是同一个人呢？”
　　童话故事秒变悬疑画风，沈念不顾身后编导的吐槽，哼着歌，心情愉悦地往前台走。
　　前台看他过来，熟练地往旁边一指：“喏，花放左边架子上了。”
　　路过的方婷婷脑袋凑上来，好奇地问：“今天送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