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下时静悄悄（近代现代）——小猫当家

　　林木在他对面坐下，认真地问：“那为什么不开心？”
　　沈念沉默一瞬，透过玻璃看向对面，林木眼睛染上幽蓝，深邃而沉静，像浸入大海中。
　　他抿了抿唇，躲开林木的视线，突然开口：“之前带你去海边……对不起。”
　　林木反应过来后，脸上瞬间变了神色，眉头紧皱：“他跟你提到我母亲的事情了，是吗？”
　　沈念点了点头，嘴唇几乎抿成一条直线。
　　林木手指收拢，哑声道：“不用对不起，和你一起去海边，我很开心。”接着慌乱解释道，“是我的错，对不起念念，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
　　“停！我没有怪你。”林木话还没说完，就被沈念打断，他垂下眼眸，低声说，“怎么可能怪你呢，我只是、只是……”
　　沈念反复纠结措辞，最后轻轻吐出一句：“我只是有点难过。”
　　为你难过。
　　林木默契地领悟到他的未尽之言，安抚性地朝他笑了笑，沉默片刻后，才重新开口：“她很喜欢大海。”
　　见林木主动提起，沈念立刻端正坐姿，聚精会神地听他说。
　　“结婚前，她还出过一本摄影集，可惜就发行过几本，她自己也没留下底稿。我那时太小，也记不清影集的名字，好像是和‘说’有关的……”
　　说？
　　沈念闻言愣住，他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三个字，随后他一个翻身，单脚跳到书架前，仔细寻找后，抽出了一本蓝灰色的书，递到林木面前：“是这本吗？”
　　林木接过，目光落到了刻在书脊上的名字无言海。
　　他瞳孔骤缩，惊讶地转头，看向沈念：“这是、你怎么会？”
　　客厅书架上的书都是他列好书名或类型，安排方平统一采购的，他不记得有这本。
　　“应该是之前的旧书，可能方平收拾的时候看到了，就放到书架上了。”沈念柔声回答，他盘腿坐到林木旁边。
　　林木一页页看过去，曾经只在母亲口中出现的照片，如今摆在眼前，他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他指尖有些颤抖，但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她之前和我讲过的故事大部分都与海有关，她真的很喜欢海洋……但她进到这间房子后，就很久没看过了。”
　　林木的语气逐渐低沉，他缓缓合上了影集：“所以我以为，她会恨那个阻碍她的人，她跳……离开，只是一种极端的反抗方法。但后面我看到了她的遗书，她很爱那个人。”
　　说完他自嘲笑笑：“我恨那个人，我讨厌他做事的方式，可我最后还是做了和他一样的事情。”
　　沈念犹豫几秒，还是说道：“你父亲今天和我说，阿姨她其实一直都知道大门密码，她可以出去的，是她自己……选择了留下。”
　　寂静被拉长，林木攥紧的指尖变得泛白，良久后，他低声重复道：“她自己选择留下，她明明可以走，为什么不走呢？就因为爱吗……”
　　说到最后几个字，他声音变得颤抖，眼神也露出不可置信，他迷茫地望向沈念：“她因为爱留下，又因为恨死去？可她的遗书里明明没有恨。”
　　沈念放轻语气，耐心解释：“你说的不对，她因为爱留下，也因为爱走。”
　　林木拧紧眉头：“很矛盾。”
　　“人就是很矛盾啊，”沈念点点头，大方承认，“爱就是这种东西。就像你很爱一个人，但你不能一直待在他身边，这并不冲突。”
　　他后一句话意有所指，林木看了他一眼，压下心中的情绪，平静地说：“要是那个人觉得，只有一直在他身边才安全，他才能保护他，怎么办？”
　　“我、”沈念一时语塞，思索再三后，犹豫地给出回答，“他大概会很纠结吧。”
　　“嗯，然后纠结到死。”林木勾起唇角，像在开夸张的玩笑，但眼神却无波无澜，像一渊寒潭。
　　他慢慢靠近沈念，手指抚上他的脸颊，轻声说：“但你不用纠结。念念，你不需要思考为爱留下，还是为爱离开。”
　　沈念愣了愣：“什么意思？”
　　林木靠得更近了，沈念甚至能感觉到扫在脸上的温热气息，他听见林木低哑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你从来都不是自愿的，是我强迫你。你不需要爱我，是我需要你留下。”
　　林木趁沈念还在出神思考之际，在他唇角轻轻落下一个转瞬即逝的吻。
　　接着他直起身子，黑色瞳孔没有一丝光亮，嘴角却挂着僵硬的笑容：“所以讨厌我吧。”
　　他是那个坏人，沈念只是无辜地被迫留在这，不需要纠结“该不该爱他”的问题。
　　坏人不需要被爱，坏人只需要被恨，被讨厌。
　　被恨很好，恨比爱安全，恨不会死人。
　　他来爱就好。
　　寂静被拉长，两人都没有说话，只剩水晶球里的金鱼在转，它骑了一圈又一圈，绕着一个没有尽头的圆。


第56章 被窝结界
　　沈念听完林木一番发言，目瞪口呆地愣在原地。
　　还没理清楚这人离谱的逻辑，就听林木轻巧地转移了话题，根本没给他留半点辩驳的余地：“你没吃饭吧，饿不饿？想吃什么，我让厨房准备。”
　　沈念平复好心中情绪，侧身倒下，脑袋抵在林木肩上，歪头调侃：“林总这是打算把我当小猪养呢？”
　　他觉得照林木这种投喂架势，他几个月后就能顺利出栏了。
　　林木没想到沈念在听完那些话后，会是这样的反应，感受到耳边传来的温度，他僵硬一瞬，随即放低肩膀迁就他。
　　他将不解咽回肚里，瞳孔弥漫的阴霾淡了几分，他微笑着揉了揉沈念的头发：“太瘦了，要多吃点。”
　　“哈！被我抓包了吧，”沈念瞬间弹开，双手抱臂，眯起眼睛盯着林木，“你就是想故意喂胖我！都怪你，我腹肌线条都淡了。”
　　林木眉头上挑，视线控制不住地飘向他衬衣底下若隐若现的腰腹，他努力摁下即将翘起的笑意，故作认真地问：“那先不吃饭了？我陪你去健身房锻炼。”
　　沈念顿时噤声，眼神游离：“……我突然饿了，让厨房加道可乐鸡翅吧。”
　　林木微微侧过脸，用指节抵住唇，遮住笑意，他点点头：“好，我现在去吩咐。”
　　沈念被他笑得莫名心虚，他摸摸鼻尖，干笑两声，强行挽回颜面：“啊、那个，嘶……古人有云，欲速则不达，锻炼这种事不能急于一时。”
　　所以还是下次再说吧。
　　这句歪理不知说服了林木没有，反正沈念是越说底气越足，讲完还煞有介事地拍了拍林木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多学着点。”
　　林木淡淡抬手，虚虚做了个拱手姿势，配合回应：“受教了。”
　　沈大师“传道授业”完，便心满意足地拍拍手，起身往客厅走去。
　　沈念一走，林木周遭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笑容褪地一干二净，他眼神晦涩不明，紧紧锁着沈念轻快的背影。
　　他以为沈念会躲开，会害怕，沉默几天或者干脆不再理他。
　　可预想中的事情被沈念的笑容打散，他靠在自己身上，歪头笑得灿烂。
　　风平浪静，一片祥和。
　　林木不确定这种平静是真的，还是只是下一次风暴前的伪装，他不知道林泽玉到底说了什么，沈念又是怎样理解的。
　　未知导致的失控感下，林木烦躁地皱眉，指尖轻轻敲打桌面，不禁开始思索他最近查到的几笔暗中流转的资金。
　　他知道林泽玉最在乎什么。
　　所以林木觉得有必要让林泽玉明白，自己现在有很多种方式，可以让他亲自坐在谈判桌前，请自己签字。
　　就在林木垂眸思考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道清脆的声音：“林木快来，我教你一道新菜式！”
　　一句话说完，寒冰在春光下蒸融，林木眼底的暗色尽数褪去，萦绕四周的冷意也化成柔软的水汽。
　　他脸上重新挂起笑容，应了声“好”后，就快步朝客厅走去，刚才的疑惑和烦闷此时都被一句话代替：
　　算了，他开心就好。
　　午饭本来是由厨师和林木一起做。
　　而沈念作为总厨，碍于腿脚不便，被林木勒令只能坐在一旁指导。
　　但沈念忘了一件事：他以前只需要控制两只手，现在不仅数量翻倍，他还要分出两只眼睛，看动作，盯火候，分身乏术。
　　“土豆洗完后切丝……没有！不是你，你的土豆要切块备用……”
　　林木的刀顿在空中，他迟疑地看了看自己手中半丝半块的土豆，又抬头看了眼沈念。
　　“……然后加两勺糖。停！不是那个！那是他刚放回来的盐！快舀出来！”
　　厨师手忙脚乱地接过勺子。
　　午饭最后还是由厨师自己做的。
　　因为还没进行到一半，他和林木两人就被厨师委婉地“赶”出了厨房，两人在门口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
　　干扰项被屏蔽后，厨师效率极高，很快将热腾腾的饭菜端餐桌。
　　沈念趁林木低头回消息的空档，动作小心地将杯子里的白开水，悄悄换成他刚从冰箱偷拿的气泡水。
　　他自认为操作天衣无缝，正准备端起杯子，享受战果时，林木却头也不抬地敲了敲桌子，轻咳两声：“念念？”
　　沈念动作一僵，他若无其事地放下杯子，看向林木，乖巧地眨巴眼睛：“怎么了？”
　　林木回完了消息，抬眼回望，轻声说：“现在是冬天，喝冰的容易感冒。”
　　“……我喝的是水。”沈念垂死挣扎。
　　林木轻挑眉眼，手指微屈，敲了敲杯壁，然后沈念口中的“白水”就噼啪地冒出气泡。
　　沈念：“……”
　　算你眼尖。
　　林木看着沈念失望的眼神，有些于心不忍，无奈做出让步：“换常温的好不好？今天天气太冷了，喝凉的会生病的。”
　　沈念小声嘀咕，试图反驳：“可是家里有地暖啊，一点都不冷，哪有那么容易生病的。”
　　这句轻飘飘的话，不知触动林木哪根心弦，他神情出现半秒空白，随后默默把杯子推回沈念面前，不自然地叮嘱：“只能喝一杯。”
　　沈念眼睛闪过一丝笑意，他故意放软语气，提高音调，甜甜地道谢：“谢谢林木哥哥～你人真好！”
　　林木像被烫到一般，迅速移开视线，耳尖泛红，他摸了下沈念的头，哑声说道：“别乱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