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下时静悄悄（近代现代）——小猫当家

　　沈念说完，空气安静一瞬，这句话像是冬日里的一泼冷水，浇灭了人们都热情，众人都停止了揽客的动作，面面相觑片刻后，又退回了原本的位置。
　　沈念几人被留在原地，像三只被迫直立的圆规，尴尬地一动不动，他们都不明所以。
　　坐得离他们最近的两个向导还在窃窃私语，其中一个撇着嘴说：“现在还敢去眠山，也就这些外地人了。”
　　另一个点点头附和道：“就是啊，而且主路都被雪堵了。”
　　沈念没听清两人全部的对话，只听见了“眠山”二字，他下意识地追问道：“怎么了，眠山有什么问题吗？”
　　被问到的两人皆是一愣，对视一眼后，其中一个局促地笑了笑：“没、没什么，就是这最近天气……”
　　“我！我可以带你们进山！”
　　那人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道声音打断，几人寻声望去，一个四十左右的男人从远处走了过来，他走得很慢，沈念注意到他的右腿似乎有些微跛。
　　看见来人，刚才还在说话的两个向导瞬间噤了声，撇了男人一眼，眼神里藏着一丝嫌弃，然后收回视线。
　　男人走到了沈念三人面前，他咧嘴笑着说：“我能带你们进山，跟我走吧！”
　　孟景天不确定地问道：“你……也是这的向导吗？”
　　男人拍了拍胸脯，递上自己的证件：“当然！我在这待了几十年了，眠山的每一条路我都走过。别看我腿不好，我的向导能力可是一流！”
　　见沈念三人还是有些犹豫，男人突然凑近几步，低声对几人说：“你是个网红吧？你们来眠山是有工作对不对？这次错过了，再能进山可就是几年后了。”
　　三人听到这话面色一变，他们此次工作的时间确实很紧。方婷婷这时开口询问怎么收费的。
　　男人观察到他们的反应后，心里暗自得意起来，他笑着报了一个数后，沈念和方婷婷都紧锁眉头，两人默默对视了一眼。
　　这个价格近乎是之前向导报价的三倍。
　　孟景天地反应更加直接，他瞪大眼睛喊到：“这么贵！”
　　见沈念没第一时间反驳，男人硬气起来，不乐意地轻哼一声：“贵有贵的道理！要是不接受你们找别人好了，你看他们谁接！”
　　沈念盯着男人，沉思片刻，最后还是点了点头：“这个价格我们接受，但是你要保证我们全队人的安全。”
　　“没问题！肯定让你们平平安安地回来！”笑容在男人黝黑的脸上绽放开来，他用力点头保证，紧接着一瘸一拐地往前带路。
　　沈念正准备跟上去时，一片雪花轻柔地落在他的鼻尖，微凉的触感让他愣了愣神。他停下脚步，抬眼望去，眠山安静地盘卧在天边，留下来的只剩一片巍峨而沉默的苍茫。


第33章 他没有回头
　　完成找向导的任务后，三人就在附近找了家早餐店坐下，准备简单地吃点早饭。
　　孟景天将泡完豆浆的油条塞进嘴里，他还是对那个向导不放心，含糊不清地问：“沈哥婷姐，你们觉得那个向导靠谱吗？不会半路扔下我们跑路吧？”
　　沈念今早不为何毫无胃口，孟景天说这话时，他正拿勺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搅着碗里的粥。
　　听闻此言，他抬起头，看了孟景天一眼，认真地说：“我们确实没有更好的选择了，但是我会尽我所能保证你们的安全的。”
　　方婷婷也宽慰道：“就是啊，就算那个向导不靠谱，我们沈哥靠谱不就行了，跑路肯定也带着你！”
　　“诶，跟着我可只包活，”沈念轻笑一声，话语里带着调侃地说：“缺胳膊少腿我一律不管哦。”
　　这话说完，沈念忽然感到一阵胸闷，像是被困在狭窄的地方，他皱眉深吸一口气，轻捶胸口。
　　桌上其余的两人注意到他的动作，语气关切地问他怎么了。
　　沈念却只是摆了摆手说没事，可能是昨晚没睡好吧。
　　“这次工作完，我可要好好补补觉了，睡个四十八小时。”沈念单手撑着头，已经开始畅想未来了。
　　“那叫昏迷。”方婷婷笑着吐槽道。
　　吃完早饭，三人来到了约定的地点，刚才的大叔向导已经到了，他背着登山包，靠在车边等他们。
　　等他们放好装备上车后，汽车便在轰鸣声中发动，泥浆四溅，在灰黑色的污雪上留下两道车辙，缓缓驶向深山里。
　　车子刚开出几公里，大叔向导就忍不住向坐在副驾的孟景天搭话：“小兄弟，你们这样拍一次视频，能挣不少钱吧？”
　　孟景天正在调摄像机参数，闻言表情一僵，尴尬地笑笑：“啊、哈哈……也没有，就正常，都是打工的。”
　　他嘴上胡乱地应付着向导的话语，目光移到了后视镜上，试图和后排的两人对上视线，可两人都抱着笔记本，只留给孟景天两个低垂的脑袋。
　　孟景天：“……”
　　他怎么也没想到，作为三人中唯一的i人，他竟然也会有负责社交的一天。
　　大叔的问题一个接一个，他也不管孟景天的回答是什么，只是滔滔不绝地发表自己的意见。
　　两人的交谈声闷在暖气过足的车内，劣质的车载香薰还在敬业地完成工作，和刺鼻的皮革气味混杂在一起，搅乱了沈念的脑神经。
　　五分钟了，面前的文档还没有往下划，他看着屏幕上被他删了又改的台词，不禁皱眉。
　　沈念叹了口气，随后动作利落地关上笔记本，面无表情地拿出手机，点开微信。
　　已关机：［在车上检查脚本真不是一个好主意。］
　　已关机：［头晕.jpg］
　　这次对面没有秒回，沈念也不着急，毕竟林医生忙起来，几个小时看不到消息都是正常的。
　　他刚准备问问向导有没有带晕车药之类的，手机就响了一声。
　　好弟弟：［你背包最外面的口袋里有晕车贴。］
　　好弟弟：［晕车贴不管用的话，旁边还放了晕车药。］
　　好弟弟：［吃药要喝温水。］
　　沈念翻了翻背包，果然找到了林木准备好的晕车药，在口袋里面甚至还找到了一盒薄荷糖。
　　他有时候真心怀疑，林木是不是哆啦A梦的创作灵感来源之一。
　　不过晕车药的效果微乎其微，他吃完药依旧天旋地转，只能脑袋斜靠在车座上，紧闭双眼。
　　别晕了别晕了，你都有车坐了，不用自己冒雪走，多好呀。沈念在心里对自己的脑子说道，试图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谈判意料之中的失败了。
　　所以等他们在第一个拍摄点下车后，沈念暗自松了口气，他深深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感觉神清气爽。
　　同时松了口气的还有被迫和人聊了一路的孟景天。
　　他们停车的地方是眠山的第一个观景点千径台。站在护栏边，眼前是数十条山脊和深谷交错纵横，山峰隐没在青灰色的雾中，谷底幽暗，像一条条静止的暗河。
　　孟景天调好光后，拍摄有条不紊地进行。就在沈念介绍环境的时候，远处深林中传来了鸟类尖锐的啼叫声，紧接着成群的飞鸟略过人们的头顶。
　　沈念话语仅停顿了一瞬，随后便继续往下讲述，神情未变。
　　三人都没将这个小插曲放在心上，自然也没注意到车旁向导脸上一闪而过的古怪表情。
　　这段拍摄异常顺利，沈念的镜头很快就拍完了，等孟景天再拍一些空境后，就可以继续前进，到下一个风景点。
　　沈念刚准备回车上拿瓶水，向导便突然凑过来，要求他们先把尾款结了，并以“如果不答应，他现在就开车下山”为要挟。
　　方婷婷听后，跟他对峙了片刻，最后想了想后面的工作，还是咬牙答应了他的无理要求。
　　”什么人啊……”她付完款小声嘟囔道，而旁边的向导看着尾款到账的消息，笑得看不见眼，根本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车子往山里开，沈念的手机信号从5G转为4G后又顽强地坚持了一个小时，接着彻底崩溃，跳出了无信号的图标。
　　他看着手机屏幕中，绿色聊天条旁边的灰色圆环转了一圈又一圈，最后变成了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他执着地点击那个红色的感叹号，然后上面的画面就会重复上演。
　　终于在他第七次点下时，红色感叹号选择升起栏杆，将这条消息放行。
　　已关机：［我们进山啦，信号不好，消息发不出去，晚点聊。］
　　比林木的回复来得更快的是一阵颠簸，几人不得不抓紧车扶手，车外传来“哐当哐当”的响声。
　　向导啐了口唾沫，骂出声：“他奶奶的，这个路之前没这么多破石头挡道啊！”
　　几人顾不得搭话，孟景天皱眉说道：“师傅别骂了，你认真开车，看点路啊！”
　　向导放小了声音，嘴上却还在骂骂咧咧，脏话和汽车一起前进，突然眼前的道路被一道陡峭的白色高墙横截，雪厚远超一人高。
　　男人看着眼前的雪墙，又偷瞄了眼浑然无觉的三人，挣扎许久，最后还是一言未发，默默调转方向盘，将车开进了旁边的一条小路。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周遭也愈发寂静，仿佛鸟兽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山坡上的树木斜立着，枝叶晃动。
　　沈念终于从剪辑工作中抬头，看了眼手机，依旧是无信号的状态，他下意识瞥了眼时间后，却皱起了眉。
　　他抬眼，冷声开口询问道：“师傅，为什么还没到？”
　　他来之前看过景区的地图，从千径台到第二个风景点的路程不算长，就算开得再慢，一个半小时也够了。
　　可他刚才看了时间五点三十七，距离他们从千径台出来，已经过了两个多小时了。
　　大叔听到这话，身形一滞，他错开视线，结结巴巴地辩解：“那个、那个主路全是雪，过不去……我就换了条小道。”
　　见沈念不说话，他又心虚地高声补充：”这路都是我们本地人平时走的！绕是绕点，但肯定能到！我那不是为你们着想吗，你们不是有工作嘛！”
　　沈念心里一沉，先前莫名的不适感和他的第六感此时连成一条线，化作一声警报。
　　“掉头，”他神色冰冷，斩钉截铁地说，“我们不拍了，现在就原路返回。我要保证所有人的安全。”
　　向导听完“哼”了一声，梗着脖子，脸憋得通红，他喊道：“行！我找个地方掉头回去。先说好嗷，是你们自己不去的，钱我可一分不退！”
　　沈念不再接话，长时间的车程使得头晕卷土重来，他深吸一口气，捏了捏眉心，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