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下时静悄悄（近代现代）——小猫当家

　　“我的乖孙刚刚想要！你们凭什么不卖？都摆出来了不卖，是不是看不起我们！觉得我们买不起？”女人气势汹汹，语气也越来越咄咄逼人，她嗓门太高，甚至压过了旁边所有游客加起来的声音。
　　“我相信您一定有卖下这个展品的实力，但这款确实是非卖品，如果小朋友喜欢这个造型，可以看看我们公司同系列的其他产品。”沈念语气不卑不亢地回答。
　　女人听见这话想继续争论，她下意识松开了牵着孙子的手，小男孩重获自由后，兴奋地拿着手里的飞机在长廊里跑来跑去，撞到了好几个游客。
　　“这熊孩子真够讨厌的！”
　　“就是啊，家教真差！”
　　其余游客的抱怨声此起彼伏，女人却还沉浸在“觉得沈念瞧不起他们”的错觉中，全然没注意她的宝贝孙子逐渐靠近了展台。
　　“哈哈哈战斗机来了，撞碎一切叭！boom！”他嘴里一边大喊着，一边将手中的飞机模型靠近展柜，然后他伸手用力一推。
　　展柜被他推翻，里面的玻璃制品滚了出来，往下砸去，所有人看到后的一瞬间都惊恐地盯着往下掉落的玻璃瓶子。
　　而林木却在看见了站在展柜下面的沈念后，心脏骤然停止跳动，他瞳孔一缩，大喊了一声：“小心！”


第28章 听你的
　　林木的声音是和玻璃瓶子一起砸过来的，沈念看着近在眼前的瓶子，来不及躲避的他，下意识闭上眼睛。
　　完蛋了，希望别破相。
　　他还想靠脸吃饭呢。
　　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黑暗中他感受到身边刮过一阵风，紧接着他被环抱进一个温暖的怀抱，脸埋入一片毛茸茸中，沈念有点喘不过气。
　　沈念听见“砰”的一声闷响，揽在他面前的手臂轻颤一下，玻璃瓶子掉在地上只剩下半截，缓缓滚到他脚边停下，碎渣溅起，划破了他的皮肤。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定格，他看着停在他脚边的半个玻璃瓶不敢抬头，心跳速度是从未有过得快，他眼睛微微睁大，语调颤抖，嗓子哑得几乎发不出声音。
　　他喊：“林……木？”
　　一只毛绒的熊掌挡住了他的视线，他被迫闭上眼睛，随后耳尖传来温热的触感，他听到身后的人小声地说：“别怕。”
　　明明很轻很轻的一句话，落到沈念耳朵里，却宛如千斤重，压住了他狂跳不止的心脏。
　　世界重新开始运行，周围传来尖利的惊叫声，小孩子的哭喊声中混杂着纷乱的脚步声。
　　男男女女的声音从四周砸来，他听得有些眼前发黑，一片嘈杂声中，他听见了眼泪落地的声音。
　　“林木？林木！你还好吗……伤到哪了啊？林木？你回回话啊林木！”沈念带着哭腔地喊，语不成调。
　　他想将遮住自己视线的手掰开，却发现眼前的熊掌纹丝不动，他只能慌乱地抓紧林木的胳膊。
　　“别怕，我在的。”林木的声音再一次传来，低哑却依旧沉稳，他语气柔和，带着安抚性的意味。
　　沈念强忍着内心的不安，他压住哽咽，咬着牙说：“你松手。”
　　林木顿了顿，他用熊掌轻柔地摸了摸沈念的头，有些犹豫地说：“流了点血，别看了，我怕你……”
　　“林木，松手。”沈念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坚定地说。
　　林木只能松开环住沈念的手，确认沈念安全后，飙升的肾上腺素才降下来，身体后知后觉的涌上疼痛。
　　他身子晃了晃，有些站不稳得往后退了几步，靠到墙边，缓缓坐到地上，一条腿屈膝抬起。
　　沈念转头看着坐在地上的林木，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他膝盖一软，半跪在了林木旁边。
　　他手指颤抖着抚上林木的额角，指尖是血液粘稠的感觉，他声音发紧：“流血了……很疼吧，肯定很疼，那么多血……”
　　沈念声音越来越小，他从口袋抽出纸巾，避开伤口，小心翼翼地擦拭林木脸上的血污。
　　林木安静地偏着头望向他，良久突然轻笑一声，轻叹一句：“真好。”
　　沈念动作一顿，他眼眶泛红，疑惑地看向林木，不明白被玻璃瓶砸受伤了有什么好的。
　　他已经在思考林木被砸傻了的可能性了。
　　“你没事，真好。”林木好像读懂了他眼中的疑惑，轻声解答道。
　　林木太害怕了，他不敢想，要是刚才他没有扑过去，要是现在坐在地上流血的是沈念，他会怎么样。
　　你那么怕疼，又那么爱美，身上不应该再添新的伤疤了。
　　园区的医护人员来得很快，人群自动后退，让出了一条道路。
　　医生检查了伤口，动作迅速地给林木简单止血后，就扶着他往医务室走，进行下一步的伤势处理。
　　沈念紧跟着进了医务室，他一言不发地盯着医生给林木消毒包扎，等伤口全部处理完，他立刻出声询问：“怎么样啊医生，严重吗？”
　　“不严重，肩膀有点挫伤，回去抹抹药，别提重物。额头的划伤不深，已经止好血了，幸亏没划到眼睛。”医生一边说，一边收拾医药箱。
　　“等等，”林木突然开口，叫住了准备往外走的医生，他指了指沈念，“麻烦医生帮他也处理一下，刚才的碎玻璃渣划到他了。”
　　沈念和医生都顺着林木手指的方向看去白皙的皮肤上有干涸的血迹和几道细小的红痕。
　　伤口太小了，医生甚至推了推眼镜，凑近了才看清楚。
　　林木神色认真地说：“麻烦帮他消下毒。”
　　刚才情况太突然，沈念自己都没注意到，这几道甚至只能叫“破皮”的伤口，听到林木的话，他赶忙对着医生摇摇手：“小伤，不用不用，医生你先忙。”
　　沈念觉得等医生把装好的药品再拿出来，他的伤口都愈合了。
　　医生走后，随着门锁扣上的“咔哒”一声，医务室骤然安静下来。
　　林木穿上衣服，扣好扣子，抬眼就看见沈念低垂着头站在床边，看不清神情。
　　他抬手去牵沈念，却发现沈念全身都在发抖，林木瞬间慌了神，他握紧沈念的手，放轻声音问道：“怎么了？心脏不舒服吗，刚才流血吓到了？”
　　沈念低着头没有答话。
　　林木眉头轻蹙，站起身子，他举起手，两根手指搭在了沈念下巴两侧，微微用力抬高：“念念，看我。”
　　沈念被迫仰起头，他眼睛还是红红的，睫毛被打湿成一绺一绺，脸上也已经是湿漉漉的一片。
　　看见沈念的表情，林木心里一紧，动作更加轻柔，他松开手，用指节轻轻刮了刮沈念的脸。
　　沈念侧过头去，避开林木投来的视线。
　　林木无奈地叹口气，语气带着笑意地说：“明明是我受伤了，怎么你在掉眼泪？”
　　沈念不理解他现在怎么还有心情笑，不明白他刚才为什么要扑过来，更想不通他是以什么样的心态，说出“你没事，真好”的话。
　　一点都不好。
　　“什么？”林木看见沈念嘴唇微动，却没听见声音，他下意识追问。
　　“我说……”沈念声音哽咽，“一点……都、不好。”一句话，他近乎是挤着说出口的。
　　巨大的悲伤与不解交织在一起，如浪潮一般，一股接一股地拍打在沈念的心上。
　　林木的眼神扫过沈念的脸颊依旧白皙无瑕，他眼神柔和下来，沉声说：“可我觉得很好了。”
　　你没事，就是最好的。
　　他也说不清自己扑过去时的想法，大脑还没来得及反应，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选择。
　　“保护沈念”是他程序运行的底层代码，他很满意这个刻进DNA里的本能。
　　沈念还想继续开口，就被开门声打断了，他和林木一起往门口看去，是导演和刚才闹事的女人，视线下移，她身旁还是那个小男孩，只是笑脸被代替成了哭脸。后面还跟着闻讯赶来的刘经理。
　　两人的神情同时冷了下来，导演尴尬地赔笑，向两人打了个招呼：“两位老师，现在方便吗？”
　　“进吧。”林木冷声开口。
　　导演和刘经理率先进了房间，小男孩站在门口磨磨蹭蹭地不愿意动，女人见状，拉着他胳膊拽进了门内。
　　导演率先开口，语气急促地询问：“林老师，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脸上的划伤不深，肩膀挫伤。”林木简短回答。
　　女人听后默默松了口气，脸上紧绷的神情松懈下来，她开口说话，语调还是带着抹不去的傲慢：“那不就没什么事嘛，一大小伙子，挫伤回去抹抹药，几天就好了。”
　　“什么叫没什么事！”导演听到这话，也提高了调门，“大姐，这脸划伤了可不是小事，后面万一留疤了怎么办？还有肩膀，你知道人家是做什么的吗？是医生！之后影响做手术你承担吗？”
　　女人不知道从导演的话中提取了什么信息，忽然变得更加硬气，她叉起腰，声音尖锐地说：“你少吓唬人！不就是一点小伤吗？况且也不能全怪孩子啊！”
　　一边说着，她一边用手指了指沈念：“这个人！还有他，要不是他先跟我吵，我能分心吗？这男孩子爱跑爱闹都是天性，都怪你们东西没放好！孩子轻轻一碰就倒了！”
　　刘经理上前一步，迅速插话：“女士，我们的展品柜附近可都是拉了警戒线的，并且有明确的‘非卖品，请勿触碰’标识，是您家小孩擅自翻过警戒线，撞倒了展品柜的。”
　　“你！孩子小，不懂事……”女人见话被反驳，还想继续狡辩，就被一道声音打断。
　　“闭嘴，很吵。”林木的声音响起，他抬眼扫了一下女人，视线含着的冷意，让女人打了个寒颤，瞬间噤了声。
　　“孩子小不懂事，难道你也小，不懂事吗？”沈念适时开口，冷声反问。
　　“那你们想怎么办，不就是想要赔偿吗？我们赔钱！”大妈咽了下口水，她强撑着架势说，“我儿子可是大公司的老总！有的是钱，你们等着，我现在就给他打电话！”
　　说完她就踏着高跟鞋，拉着孙子，脚步慌乱地跑到门外，拨通了儿子的电话。
　　剩下导演和刘经理在房间内轮番道歉，两人一上一下的弯腰鞠躬，到后面沈念都幻视两个坏掉的弹簧玩具。
　　这边的两个玩具还没修好，另一边的电话已经打完了，女人又恢复了之前的高傲，她抬着头走进了房间，语气轻蔑：“哼，等着！我儿子就在附近，马上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