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止退队！[西幻]——荃予

　　结果米奥利说什么吐完好多了，再三保证，伊索斯这才将信将疑地继续往前开。
　　但是现在呢？
　　不是又不舒服了吗？
　　还凶他！
　　米奥利从没用那么冷硬的语气和他说过话。
　　伊索斯真的真的真的，好吧，他已经哭了！
　　米奥利呆呆地和泪珠子成串落下的伊索斯对视。
　　真、真哭了啊？
　　他好像也没说什么很过分的话吧？
　　他这辈子还能躲开爱哭的人吗？
　　米奥利扶着桌子想立起身，坐到伊索斯那边去，他刚有动作，察觉到的伊索斯先蹲了过来。
　　米奥利掏出自己的手帕，给伊索斯擦了擦眼泪：“抱歉，我……”
　　伊索斯：“不许道歉。”
　　伊索斯：“为什么不愿意返航？伊木朴没有那么迫切地想进精灵之森，你的身体健康比什么都重要，如果你给不出一个能让我信服的答案的话，你说什么都没用！”
　　“凶我也没用！”
　　米奥利想伸手去接伊木朴泡好的新茶，被伊索斯劈手夺过。
　　伊索斯：“这破茶也不许你再喝了！”
　　对身体一点也不好。
　　米奥利揉了揉额头：“你就没发现光明术的照明范围变大了吗？”
　　精灵之森内部过高的光元素，让米奥利一呼一吸间都充斥着光元素，元素回复速度已经远远超过消耗的速率。
　　祝福这种会造成光元素聚集的光明术，也就理所当然地只会加重米奥利的症状。
　　米奥利：“回去一趟也没用，哪怕你们下次换个牧师来也无济于事。”
　　“只要进到一定深度，牧师就会出现不适的症状，我的判断如此。”
　　“尽量一次性把事情搞定才是最简单的解决办法。”
　　伊索斯的眼眸还酿着水意，在本就头晕的米奥利看来，像是不慎落入河水中的一片绿叶一样，起伏间撒出下面藏着不知道有多少的河水。
　　伊索斯：“往我身上多扔几个大祝福术，会让你好受一点吗？”
　　米奥利摇了摇头：“很可惜，并不会，先不说这很有可能会导致你出现难受反应，万一突然有危险怎么办。”
　　“实际上，目前的照明范围已经是我将我的元素容量消耗一空的结果了，将光元素挤压去别的地方，本来就是违背它们意愿，更费力的一件事。”
　　现在光元素的密度高成这样，把它们赶去别的地方，遭到的反抗情绪也更为强烈一些。
　　米奥利自觉已经解释得很到位了。
　　可伊索斯怎么还在哭？
　　他绝对不会放任自己身边再多出现一个这种爱哭爱闹的人了。
　　一个伊索斯就够他头疼了。
　　伊索斯：“难受为什么不早说？”
　　伊索斯一看米奥利那副难受中夹杂着些茫然的神色就来气：“还有刚刚那些解释，为什么不说？”
　　米奥利感觉自己的手帕都快被浸透了：“难受告诉你们也无济于事……”
　　还不如他自己扛着，说出来干什么，寻求安慰吗？
　　米奥利：“反正最好的选项就是继续前进，我不太习惯说太多解释。”
　　此前也没人敢找他要解释。
　　伊索斯一抹脸，气哼哼：“不习惯？”
　　“那你就等着下次我继续哭给你看吧！”
　　米奥利手忙脚乱地接过伊木朴递过来的手帕：“……我尽量改。”
　　别哭了，求你了。
　　伊索斯的眼泪渐渐有止住的趋势。
　　但伊索斯的逼问还没结束：“尽量？”
　　米奥利：“……尽快。”
　　伊索斯得寸进尺：“马上就改。”
　　米奥利把手帕扔到他脸上：“别太过分！”
　　伊索斯才不介意这点小事：“所以具体有哪里不舒服，说清楚哦。”
　　米奥利想了想：“就头晕，有点恶心。”
　　伊索斯才不相信只有这点：“还有呢？”
　　米奥利冥思苦想：“还有点胸闷。”
　　伊索斯打开窗把那杯浓茶倒了个干净：“只有一点？我不信。”
　　米奥利叹了口气：“想睡觉，有点困。”
　　嗯，这种症状都说出来了，应该是没什么漏掉的了。
　　伊索斯表示米奥利这次的答案勉强过关了：“下次不舒服一定一定一定要及时说哦，我会来陪着你的。”
　　生病的人怎么能没有人陪着呢？
　　又过了一小时。
　　米奥利脸颊上泛了点红，趴到了桌子上：“伊索斯，我有点……这种症状，应该是叫做发热吧。”
　　伊索斯翻箱倒柜找出来一条毛巾，凝结了冰水浇透，敷到米奥利额头上。
　　又过了一会。
　　伊索斯正确认行进方向，和辨认脚下的丛林有没有生物活动过的痕迹。
　　身后就传来一直趴着的米奥利的声音：“伊索斯……”
　　伊索斯回过头，米奥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起身来了，那块毛巾从他额头上滑落也呆呆得没有反应。
　　伊索斯拿手背触了一下米奥利泛起更深红晕的脸颊，询问：“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我给你换条冰一点的毛巾好不好？”
　　被米奥利脸颊温度捂热的手背，蓦然触到一点较低的温度。
　　米奥利的眼泪噼噼啪啪砸到手背上。
　　不知道米奥利已经在背后安安静静哭了多久，衣摆都哭湿一片。
　　伊索斯只听到米奥利连质问都小心翼翼的声音：“你刚刚……”
　　“你刚刚凶我。”
　　“你不喜欢我了吗？对不起，我会改的，再喜欢我一点好不好？”


第40章
　　米奥利的脑袋昏昏沉沉。
　　成长过程中, 被附加的礼仪与边界、冷漠与锐利，全都被体温融化。
　　他的底色如此明晰，父亲浅薄的爱意就足以让他付出完整的人生。
　　他的安全感太过缺失, 以致于他拒绝再向任何人交付真心。
　　爱是拼命攥紧也没有办法留住的东西。
　　在失去了斯尔什之后，米奥利终于学会了道歉、学会了反思、学会了把一切一切不幸的源头都怪到自己身上。
　　世界上任何的溢美之词都与他不相配。
　　可伊索斯连他的道歉都不要。
　　被伊索斯逼着说出自己身上的不适, 对米奥利来说几乎可以说是难堪了。
　　说出来了又怎样？伊索斯承诺会安慰他又怎样？
　　斯尔什也曾承诺过会陪着米奥利，直到他不需要为止啊。
　　米奥利的哭法与伊索斯截然不同。
　　伊索斯不会压抑自己的泪水、哽咽声、情绪。
　　而米奥利呢, 他一边拼命把眼泪往回收, 大口大口吞咽着空气, 让自己的喉咙透露不出一丝软弱的情绪。
　　理应如此。
　　他是父亲的盾、是汲取着微薄爱意长大的荆棘。
　　唯独不是米奥利。
　　斯尔什离去, 自己也不用再为了他理想中的国度付出一切。
　　他倚靠着那堵围墙长大，每日冷热交替，墙面上凝出的水汽就是他的养料, 可现在围墙倒塌，连那点少得可怜的水都消逝，他要攀延到哪里去？
　　不过就是在空耗着等死罢了。
　　围墙里的鲜花再靓丽、不再被阻挡的阳光再温暖, 伊索斯那双明净透亮的眼睛再如何看着他。
　　米奥利留不住。
　　没有什么会永远属于他。
　　伊索斯再三保证过自己绝没有一丝一毫厌烦米奥利的意思，可惜米奥利听不进去。
　　于是伊索斯将米奥利按进怀里：“米奥利，要怎样才能不继续用你的泪水折磨我？”
　　哪怕米奥利现在说要龙的逆鳞，伊索斯也会去掘地三尺给他找。
　　米奥利的声音闷声闷气，他的鼻腔已然被堵住，连这点声音都是勉强从喉咙间挤出。
　　米奥利：“我想要……”
　　他抬起脸，那双鎏金色的眸子中流出的泪水，像是某种黄色水果的汁液, 酸酸涩涩地淌进伊索斯的心里。
　　伊索斯从未清晰地意识到——责任。
　　从他说要带米奥利走的那一刻起, 余生就注定被绑定。
　　他如此弱小、如此可怜、如此迫切地在求救，如果没有一个更年长的人握着他的手领他往前走, 或许下一秒就会在他自己臆想的痛苦汪洋里溺死。
　　可分明前方就是沙滩与阳光。
　　伊索斯在等待米奥利的下一句。
　　于是等米奥利再度咽下一段急促的哽咽。
　　他说：“我想要父亲。”
　　他说：“我想要他回来。”
　　“米奥利！”
　　我好像晕过去了。
　　有人在喊我，是谁的声音？
　　米奥利睁开眼，满目金色。
　　一棵仿若在流淌的金色大树。
　　——它比阿德冯彻城的那棵“树王”胡基树更大、更茂密。
　　米奥利甚至一眼望不到它的尽头。
　　来人却没有再给米奥利欣赏这棵大树的机会，他强硬地把米奥利拉起，不许米奥利再躺在地上，空茫茫地望着树顶。
　　“米奥利，你怎么会在这里？”
　　米奥利终于整理好情绪，做好面对来人的心理准备，看向那人的眼睛：“我才该问，这是哪里？”
　　“……父亲。”
　　*
　　灵魂往生之地——精灵母树。
　　这就是米奥利灵魂目前的所在地。
　　死前关怀做得可真不错。
　　米奥利甚至能在这里和斯尔什坐在一张桌子上，心平气和地喝茶谈话。
　　身后那桌是斯尔什爱的那些人——他的伯伯伊森、他的爷爷奥里弗，他的奶奶奥罗拉，还有斯尔什的第一任王后。
　　斯尔什的精神状态看起来好多了。
　　斯尔什：“米奥利，不是说喝完这杯茶就赶紧想办法离开……”
　　他的孩子、他的天使，分明还未亡，贸然呆在这里面，谁知道会不会对身体产生什么负面影响。
　　米奥利呵了一声，打断他的话：“怎么？我打扰到你和你的家人了？”
　　一杯茶的时间都等不及，就要赶他离开。
　　斯尔什张张口，想说些什么，最后又咽回去，到最后，只问出一句：“我走后，你过得还好吗？”
　　“当然。”
　　米奥利高傲地昂起头：“我会来到这里，就是因为和冒险伙伴们相约探索精灵之森。”
　　“斯尔什，你死之后，我过得很好。”
　　两相对视，唯余沉默。
　　“我时常会想，”斯尔什不敢看米奥利的眼睛，“如果我当初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