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止退队！[西幻]——荃予

　　为了能够把这工作推掉，首先，他得把安格利救下来。
　　米奥利回忆着自己非得跟加斯提斯走这一趟的原因。
　　想起来了。
　　某几个支持加斯提斯的贵族，在王城中散播了一些加斯提斯殿下颇有斯尔什陛下的兄长当年风范的称赞，触怒了现任陛下斯尔什。
　　曾经的米奥利，希望能够在旅程中找到机会，警告加斯提斯，好好约束他的支持者。
　　斯尔什生气的话，会让米奥利很难办的。
　　但是安格利的死亡让米奥利没办法和加斯提斯进行平和的对话。
　　这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意外。
　　除了米奥利，没人知道，圣帕维帝国现今的陛下斯尔什，已经半疯了，即便是青天白日，也会陷入某种痛苦的梦魇，乞求光明神赐予他解脱。
　　上辈子的米奥利没能给斯尔什一个痛快。
　　他不能接受父亲离开他。
　　米奥利一次又一次地粉饰太平，试图用时光的流逝抚平斯尔什的伤痛。
　　可有些东西只会在时间中被越酿越苦。
　　风在呼啸，刮过米奥利的眼球，像是要从里面刮出些什么来，却只是徒劳无功。
　　如果在斯尔什第一次发疯的时候，自己就能牢牢握住那把刺向斯尔什心脏的刀柄，斯尔什就不会疯到现在这种地步，也就不会做出派人刺杀加斯提斯以作警告这种糊涂决定，加斯提斯也不会因为安格利的死彻底失去对父亲的信任，到最后……
　　随着骑士团前往边缘城市的加斯提斯，在艾格利克城遭遇兽潮，和骑士团孤战一夜，等王城收到讯息，增派支援时，那里已然满目血色。
　　米奥利只是不想失去父亲而已。
　　他以为自己攥紧的是沙子，就算流逝，最终还能留下几颗在他的掌心，可到后来，他才发现那是一把雪，一把会被他掌心的温度化开，最后只给他留下满手污渍的雪。
　　米奥利想：或许，现在就让加斯提斯调转马车头，回王城中给斯尔什一个痛快，会是对所有人都更好的决定。
　　米奥利咬紧牙关，不让自己的牙齿再发出磕碰的声音，以防被人看出不对劲。
　　看吧。
　　就算重生，他也还是那个米奥利，自私懦弱、胆怯无能。
　　再逃避，一会会。
　　米奥利发誓，当这趟旅程结束，他回到王城的那天，就是斯尔什迎来解脱的日子。
　　“殿下。”
　　是熟悉的侍从的声音。
　　米奥利恍惚低下头，对上那双暗黄色的眼睛。
　　“请不要难过。”


第3章
　　马车的空间很大，但架不住有一只骨架很大的基尼，要挤在他的小主人的脚下。
　　基尼愤愤不平、基尼加以痛斥、基尼痛心疾首！
　　殿下一定是被那个安格利的狂悖之言伤了心。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人不喜欢米奥利殿下！
　　米奥利闭了闭眼，不知何时出现的泪珠被逼出眼眶，打在基尼的手背上，他的眼球便又晶莹润透，看不出泪迹了。
　　“基尼，我没有伤心，应该只是破风马的速度太快，风儿刮到了我的眼睛。”米奥利抿了口花茶压制喉间的那股涩意。
　　米奥利低下头，和基尼贴了贴额头，就像每次小时候找基尼寻求安慰那样，低声：“我没事。”
　　这样……应该能稍微安抚到基尼吧？
　　基尼总是把他的事情放在第一位，米奥利反而不希望他把自己看得如此重要。
　　米奥利早逝的命运无可改变。
　　上一世的最后一年，米奥利早早找了理由，把基尼送出了王宫，送到了王城里的光明教堂里去。
　　这或许是世上最后一个会为他的离世感到悲痛的人了，米奥利便也把剩余的最后一点温柔留给了他。
　　基尼控制住了自己愤怒的丑态，给米奥利续上杯子里的泡泡花茶，退回马车的另一边：小殿下竟然伤心成这样！不可原谅！
　　完全没有起到安抚的效果呢，米奥利殿下。
　　自觉安抚好了基尼，米奥利将视线投向窗外。
　　米奥利看见他的傻哥哥毫无戒心地在和护卫队员们说笑，看见平民的小孩在街上自由地疯跑，看见远处的市集中熙熙攘攘的人群。
　　那里的味道想必不太美妙。
　　时间差不多了。
　　米奥利对于上辈子遇刺的情形记忆相当深刻。
　　刚出城门，他还在因为被安格利气到和基尼撒娇的时候，外面一阵兵荒马乱，随后就是加斯提斯敲开他的马车门。
　　米奥利钻出车门，站到那个他根本不记得名字的护卫队员身旁，他看到高耸的城门，但是王城中有比那更高的建筑。
　　——光明教堂。
　　米奥利将视线投注向光明教堂，像每一个圣帕维帝国的臣民会做的那样随口祷告：
　　“伟大而仁慈的光明神啊,请聆听我的祷告。”
　　一阵破风声传来。
　　米奥利听到马匹被惊动的嘶鸣声、听到安格利大喊的“加斯提斯殿下”、听到护卫队员们佩剑将将拔出一半的铁器摩擦声。
　　米奥利的力量肆意地倾泻而出，破风马高速行驶下，他的衣角在风中扑打出烈声。
　　“加护。”
　　那枚闪烁着寒芒的箭矢，在安格利眼前一寸，被险之又险地挡了下来。
　　众人望向身后，这才恍然想起，这位年仅十二岁的米奥利殿下，曾被王城光明教堂的大牧师亲口认证：
　　米奥利殿下，是前所未有、举世无双的天才牧师。
　　“啧。”米奥利如众人印象中那般，发出了一如往常的、不耐烦的声音，“怎么？难不成追捕犯人这种事要交给牧师做吗？我说你们这些庶民是不是被骄纵过头了啊！”
　　一个个傻愣愣地看着他干嘛？追人啊！
　　加斯提斯和他的护卫队员们的内心想法空前一致：谁都好，把这家伙的嘴缝上吧！
　　*
　　接下来的一路风平浪静，傍晚，一行人抵达了预定落脚的城市——艾格利克城。
　　这是圣帕维帝国著名的农业城市，以平坦无垠的平原著称，每年会向全国各城市输送无数的农贸产品。
　　艾格利克城的城主已经早早等在了城门口迎接一行人。
　　这位看起来憨厚老实的城主，搓着手和加斯提斯小心攀谈着：“后面那位小殿下……”
　　“哦哦哦，自有安排啊，好的好的。”
　　“落脚的地方……？”
　　“噢，提前定好了旅馆啊，蛮好的蛮好的。”
　　等到了旅馆门口，加斯提斯已经和艾格利克城城主聊起了小麦的种植周期及相关魔法人员调配，米奥利颇为新奇地打量着艾格利克城城主胖墩墩的背影。
　　这位城主，上辈子，每次向他述职后，离开的背影总是紧绷歪曲的，这样轻松惬意的背影倒是第一次见。
　　米奥利很清楚这是为什么：因为加斯提斯是富有美名的、亲民和善的大好人。
　　而米奥利，则是名声特别差的超级大坏蛋！
　　米奥利收回视线，踏步向旅馆楼梯走，也颇为惬意：
　　这辈子，反正有加斯提斯在，这位城主也不再需要向他述职了。
　　轻松万岁！
　　“米奥利。”加斯提斯叫住了径直离开的米奥利，“晚上八点，你来我房间。”
　　“干什么？”米奥利看看加斯提斯身边表情别扭的一群护卫队员，故意道，“要围殴一个可怜柔弱且无辜甚至刚刚救过人命的牧师？”
　　米奥利靠在栏杆上,睨向楼下，声音平平地呼救：“有人虐待未成年——”
　　加斯提斯实在是不明白为什么有人是这样子讲话的：“我没那个打算，米奥利，今天暗杀的那个职业者被抓到了，我们准备在晚上八点的时候审讯他，我只是觉得你可能……”
　　“哦……”米奥利继续悠哉悠哉地讲，“你准备用血腥暴力的场面，吓坏帝国一个纯良的小牧师？”
　　加斯提斯：……
　　“如果你没兴趣的话，那就算了。”
　　“谁说我没兴趣了？”米奥利站直了，他拍拍基尼的手，示意其不用过分担心，“只是需要换个时间而已，八点是我的私人时间，请我亲爱的哥哥在六点的时候，带着犯人到我房间里来审讯吧。”
　　亲爱的哥哥……？
　　“哦。”加斯提斯压了压嘴角，“我知道了，就按你说的做吧。”
　　等确认米奥利上楼后，加斯提斯怼了怼安格利，展示自己的深度思考结果：“我觉得，米奥利应该只是从小和我没多少相处时间，所以之前对我有些敌意，他刚刚喊我哥哥欸！”
　　甚至还加了“亲爱的”这样的前缀！
　　“恕我直言，加斯提斯殿下。”安格利显然不太懂加斯提斯兴奋的点，“米奥利殿下刚刚把您拒绝在了他的私人时间外。”
　　加斯提斯略带上扬的眉眼恢复了平静的弧度：“安格利，你有时候讲话很像米奥利。”
　　很伤人，你知道吗。
　　安格利摆出一副做作的惊恐样子：“殿下，我讲话应该没那么难听吧？”
　　护卫队中和安格利关系不错的队员当即挤兑到：“毕竟我们的安格利护卫队长的语言组织能力，堪比一只未成年破风马不是吗？”
　　安格利：“喂！你找打啊！”
　　一行人收拾好行李，把犯人从马厩里提到米奥利房门口时，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六点，不是吃晚饭的时间吗？！
　　在吃晚饭的时候审讯是不是有什么不对啊！
　　一队人怀着忐忑的心情进了门，虽然不知道在害怕什么，但是未知就是最恐怖的。
　　进门，基尼正在往餐桌上摆放餐品，米奥利坐在正位上，正在享用他的胡基树冰淇淋。
　　这样正常的场景有效的缓解了加斯提斯一行人的紧张心情，甚至因为米奥利给他们也准备了菜品而感到了些许的受宠若惊。
　　米奥利冲加斯提斯扬了扬下巴，示意他们坐下，安格利把那名刺客压到餐桌前的地面上，死死地按住。
　　“安格利护卫队长。”一听到米奥利的声音，安格利的肌肉就下意识紧绷了起来。
　　他现在对米奥利的感官相当复杂，过往的相处经验让他排斥米奥利，但救命之恩又让他意识到：这位米奥利殿下或许也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坏。
　　“过来坐下吧，这位犯人被绑得很结实不是吗？”米奥利用勺子刮了刮杯壁，遗憾地确认他已经吃完了这份胡基树冰淇淋，他向过来摆放肉排的基尼展示自己可怜的、空无一物的杯子，“基尼。”
　　没人觉得这个杯子很可怜嘛？里面什么东西都没有，简直是失去了自己的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