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君,但只有五岁(玄幻灵异)——雾十

分类:2026

作者:雾十
更新:2026-09-17 03:24:30

  闻茂茂第一次来的时候,御辇直接上了山,没能发现阿娘的巧思,还是后面白盛也发现了,大早上天还没亮,偷偷带他下山去看的。
  别人都是早起上山看日出,他们偏如此别具一格,逆行着下了山。
  但是当天光大亮,晨雾散去,阳光透过树梢缝隙将层林尽染,半遮半掩的露出这巍峨的琼楼玉宇时,再不喜欢早起的人,看到这一幕也会觉得值了。
  他们沿着山道拾级而上,从驿站到半山的寺院,夏宫就像是闻茂茂喜欢玩的拼图一样,一点点显露了原貌。它就像是一只白虎般,盘踞在莫寻山主峰的山脊线之上,依着山势铺展而开,呈前低后高状,最顶处的勤政殿几乎像是嵌进了云端。
  最外围的宫墙选择了罕见的青灰色条石,不加粉饰,几乎与山体本身的颜色融为了一体,这也是它能“藏”在山间的主要原因,就仿佛是从岩石里自然生长出来的。
  只有到了近处,才能觉出那种沉甸甸的,压住了整座山麓的底蕴气派。
  白盛也始终牢牢抓着闻茂茂的手,一如他对他承诺的,不会让他受一丁半点的伤。
  而毫无疑问的,等他们回到夏宫时,早已经错过了学堂开课的正常时间,所有人都在等,不对,是在找闻茂茂。
  即便闻茂茂已经提前留了信笺在寝宫最醒目的地方。
  白盛也那一回被打的老惨了,算得上是自出生到现在九年间最严重的一顿打,连一向溺爱长孙的白老爷子都有些不忍心了,所以他选择了别过头,闭上眼。
  茂茂陛下想要帮忙都没办法,因为他也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他阿娘生的气比发现他之前爬树爬墙还要大,大很多,戴着护甲的手都扬起来了,最后又狠狠的打在了自己脸上。
  闻茂茂被吓坏了,只感觉那比他自己被打还要难受,一下子嚎啕大哭就朝着阿娘扑了过去。自从当了皇帝,闻茂茂其实已经很少能因为什么事这么哭了。一方面是天子的威严让他觉得自己不能哭,另外一方面也是因为他根本遇不到什么特别值得哭泣的难受事。
  直至这一天。
  一开始,还只是闻茂茂哭,一边哭一边用糯糯的声音对阿娘赌咒发誓,不会再这样偷溜出宫,一定会更重视自己的安危;后面就发展成了母子俩抱在一起痛哭,她不是不许儿子出去玩,只是山间陡峭,又道路湿滑,她实在是怕年幼的儿子出个什么意外。
  还是那句话,霍寒光也是第一次为人母,很多事情都没有经验,处理的轻了怕孩子仍然不知道轻重,处理的重了……她自己比孩子还难受。
  母子俩嗷嗷哭了半天,轮着给彼此道歉,仿佛下一刻就要山崩地裂。
  让在一边本来也挺生气的霍大舅,只能捏着眉心,放过了这对傻瓜母子。
  而经此一役,闻茂茂的活动范围就从山顶的夏宫延伸到了半座莫寻山,但前提是至少得带上两队御前侍卫,以及小舅舅霍金柝。
  大张旗鼓的规模,是个小动物看见了都得跑,闻茂茂跟白盛也玩了没几次就腻了,后面也就不怎么去了。
  霍大人深藏功与名。
  如今,闻茂茂陛下已经九岁了,回想起这段不懂事的往事,还是会为小时候的自己有些脸红。
  陈九锡:?以前是小学一年级,现在是小学三年级,差别很大吗?
  闻茂茂十分不服气,差别怎么不大了?他坚持认为如今的自己已经是大孩子了,虽然牙齿还没换完,身高也只是从不如小舅舅腰高长到了比小舅舅的腰高,但他还是坚持觉得九岁是小朋友和少年的分水岭。
  陈九锡这种没有成婚、也没有孩子的人,根本不懂什么是真正的九岁!
  关关提醒他:“你知道陈九锡见闻蒙正那年,他虚岁就是十岁吧?”
  闻茂茂:“……”朕和蒙正这种童心未泯的不一样!
  他觉得最有力的证据就是,蒙正现在又带着四个伴读独立一个学堂了,因为蒙正已经有点跟不上他的学习进度了。
  “是吗?”闻关也没反驳,只是突然说了句,“看,有小狗!”
  小狗?哪里有小狗?
  闻茂茂开开心心就去找小狗了。
  望着好朋友像个跳豆的明黄色背影,黑芝麻馅的晋郡王表示,谁还是个稚童,真是好难猜啊。
  课间休息很快就结束了,不管闻茂茂有多想去找小狗玩,他还是不得不迈着仿佛在泥浆里走路的沉重步伐,回到了四知堂。
  四知堂就是闻茂茂在夏宫读书的地方了。
  名字不用问,依旧是裴太后给定的。要是让闻茂茂母子来,他俩为了省事,肯定会直接用一模一样的一隅堂。文化人裴太后表示这怎么行,多让人笑话!这次她选用了《后汉书》里的四知,“天知,神知,我知,子知”,取义无人之处,也要恪守君子之道。
  一看就是裴太后的风格,一如闻茂茂寝宫勤政殿的名字,不用想都知道是大舅霍气传起的。没什么花里花哨的讲究来源,只有朴实无华的热爱工作。
  这回的四知堂,就没有建在闻茂茂的勤政殿旁边了。因为夏宫里有一处天然的湖泊。霍寒光第一年来避暑的时候,一眼就看上了那里,她那个时候还不知道英宗生不出孩子,对未来充满憧憬。笑着与陪同她一起来避暑的表姐沈知微说,等我将来有了孩子,一定要让皇上在这里给孩子建个书屋。
  十个北疆人里,至少有七个都在向往大海,像大海一样的湖畔也行。
  生在雍畿的霍寒光也不例外。
  而如今,她终于一偿所愿。给她的孩子在一泓碧水之间,建了一座临湖的小榭。
  这水榭其实不算特别大,主打的就是一个四面通透。长窗平日里都是尽数向外推开,只悬着细竹帘,任由湖上的凉风裹着湿润的水汽穿堂而过,将燥热难耐的暑气涤荡得一干二净。
  在四知堂里的地面小道上,霍寒光还专门参考了陈九锡的意见,让人凿了一道暗渠出来,引湖中的活水灌入,再以青砖架空铺就。闻茂茂赤足踩上去,沁凉之意便会从脚心直抵天灵盖。舒服的不行,也惬意的不行。
  这就是霍寒光给儿子准备的惊喜了,她知道他有多怕热。
  简单来说,闻茂茂他娘还是爱他的。
  闻茂茂的御案专门设在正对湖景的窗边,小朋友每每临帖读书时,一抬眼,便能看见窗外的湖水倒映着青天,也倒映着这学堂内摇头晃脑的自己,伴着骤起的山风翻过书卷的声音。
  陈九锡说她以前看过一句话,深觉有理,人这辈子的终极宿命,就是躺在海边喝咖啡*。
  湖边也行。
  闻茂茂第一年来看见这样的四知堂时,也是“哇”了一声又一声,看着飞鸟略过湖面,看蜻蜓点水,而如今,一样的景色连续看上好几年,不管是谁,大概也只能联想起成堆的课业摞在一起的痛苦了。
  那一摞又一摞辛苦练出来的字帖,让闻茂茂感觉他大概早晚也能洗出一池子墨水。
  不幸中的万幸,今天小李夫子请假了,闻茂茂临完最后一帖,就可以提前休息了。白盛也悄悄传来小纸条,问他小李夫子去哪儿了?有还回来的风险吗?
  闻茂茂也是一脸沉痛的回他,回来的,不仅自己回来,可能还要把他的老师也带过来。
  老师的老师,听起来就很恐怖。
  而像这样的泰山北斗,当世大儒,莫寻山最近还要来好几十个,加上各地山长,有名望的学者,以及他们手边颇有才名的弟子,那就是一片之乎者也的汪洋大海。
  这个群英荟萃,是陈九锡提议的。
  很显然的,这个想法的由来,离不开她在现代参加过的多场的学术论坛,业内峰会。她对各种茶歇点心都能如数家珍,操办这个简直信手拈来。
  虽然朝堂上也有“结党生事”、“妖言惑众”的反对声音,但陈九锡根本懒得理他们,因为闻茂茂也站在她这边。
  闻茂茂对于任何能够花钱的项目,都非常的支持。
  因为自从两淮盐政那事之后,国库就充盈的不像话,666痛哭流涕的泪水已经快要把无为殿淹了。闻茂茂一直在试图帮自己的系统想办法,朝廷越是反对,他越是支持。可以说是非常来劲儿。
  一度让陈九锡想着,茂茂陛下这是不是提前来的叛逆期。
  总之,莫寻山策会就这么顶着压力开始了。各方大儒好请吗?那肯定是不好请的,但是没有关系,闻茂茂会摇人啊。
  先不说白盛也家的白家在天下文脉这一块有多大的威望,只说他身边那么多翰林的有才之士,他们能够学出头,总是有老师的吧?而能教出他们这样弟子的老师,又能差到哪里去呢?闻茂茂都不用刻意的说什么,稍微暗示一下,这些身边的人精就开始积极为陛下鞠躬尽瘁了。
  其中小李大人李缉熙十分突出,他的老师是当世儒学正统理学最硬的那块招牌。
  这也是为什么同为清流一派,李缉熙能那么得首辅卢老爷子以及白老爷子青眼的原因,多少有些一脉相承的香火情,他是目前最被看好的下一代的中坚力量。
  他的老师何守敬,是卢老爷子与白老爷子共同的师兄,致仕之前官做的其实不算大,因为实在是不想在真宗朝与英宗朝为官,早早就辞官归隐,在武陵学院潜心研究起了学问,顺便教书育人。当过武陵学院的山长,真正的泰山北斗。
  而李缉熙便是何守敬的关门弟子。
  最小的幺儿总是有很多优待,连卢老爷子和白老爷子的面子都不卖的何守敬,最终还是因为李缉熙情真意切的去了一封一封的信,答应了这次的邀请。
  一路从南方跋山涉水而来。
  李缉熙也是早早就去官道上的十里亭等着了,连身份的官服都没有来得及换,手搭在凉棚,不断往道上张望。
  很快,制式齐整的青呢马车就由远及近的出现了,车不算大,随从也不算多,但李缉熙一眼就看出来了,那是他老师的车。
  车帘掀开,下来的老者约莫七十出头,身形干瘦,但腰背挺直,一身干净的儒衫,就像他的学问。李缉熙跟老师读书的时间较晚,但也在书信中受了多年教诲,师生名分重逾父子。若没有对方,他大概至今还在村里教书。
  “别多礼。”何守敬虚扶了一把,目光却掠过弟子的肩膀,落在远处的莫寻山,“你信上说,朝廷这回是认真的?”
  “千真万确,”李缉熙代替了老师身边的小童,走过去扶着低声道,“陛下克岐克嶷,智识早开,是难得一见的明主……”
  这话何守敬已经不知道听多少人说过,卢凌正夸他英敏秀逸,白观山说他天纵之资,连李缉熙这些年在给他写的信中也是从一开始浮于表面的夸奖,逐渐变成了真心实意,且越来越夸张明显,让何守敬一度怀疑这到底是在夸明君,还是在夸观音座下的仙童。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