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君,但只有五岁(玄幻灵异)——雾十

分类:2026

作者:雾十
更新:2026-09-17 03:24:30

  这次为了迎接闻茂茂,江左行宫还专门进行了大规模的增建,很是大兴了一下土木。
  这倒是与闻茂茂要不要当昏君没什么关系,小时候闻茂茂还会觉得皇帝出行有必要弄那么大的地方吗?长大了才会明白,那不只是排场问题,重点还是随行人员实在是太多了。
  他这次出行,就有上千人。
  这还是因为要搭乘火车出行,已经一再精简过的数字。
  接近两千人的随行队伍,物资辎重难以计数,各就其位的各种安排更是需要耗费大量的心神。当然,这等琐事是不可能让闻茂茂这个当皇帝的来操心的。事实上,祝馀比圣驾提前三天就带了一部分宫人先过来安排,等闻茂茂到的时候已经安排的差不多了。
  也是因为安排的差不多了,闻茂茂在驻跸行宫后,就马不停蹄的把下一步的召见官员就安排上了。
  一般来说,这种正式召见是没什么时间固定的,中心主旨只有一个——皇帝休息够了,有精神了才会开始。
  最长可能要等个三五天,最短就是隔天了。
  而励精图治的闻茂茂陛下打破了这个常规,当天到站,当天接见。不是他想内卷,而是他做事从小到大都是这种风格,他喜欢先突击完手头上的所有正事,再心无旁骛的去忙自己的私事。
  用陈九锡的话来说就是,只有好好写完作业了,才能更加快乐安心的出去玩。
  不然心里老装着这个事,玩也玩不好,作业也没写。
  当然了,闻茂茂这么说的时候,只有白盛也和陈九锡表达了共情。白盛也安慰人有一套流程,先充分肯定闻茂茂的情绪,再尝试提出解决办法,最后再次给予浓厚的情绪价值,表达我懂你,我也是这么想的,没一会儿就能把闻茂茂哄的开开心心。
  只有陈九锡在旁边听的差点失去表情管理,看白盛也的眼神就好像在说,你也是喜欢先写作业党?要不是我当过你的夫子,我差点就信了。
  白盛也既不是先写作业党,也不是后写作业党,他明明是不写作业党!
  但这大概就是爱情的力量吧,白大人现在帮闻茂茂的工作处理的可来劲儿了。他如今就正在已经修葺的焕然一新的行宫正殿里,在袅袅檀香中,拿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给闻茂茂做好的接见小抄,给他介绍一会儿会来哪些官员。他要先接见谁,再见谁,他们都大概有什么政绩与履历。
  白盛也说的差不多了,外面的官员也到的差不多了。他们不会一下子都涌入,而是有一定的安排与规律,大部分都要排队等很久,也未必能够见到皇帝。
  如何安排,有很深的门道与学问。闻茂茂之前还是听毕方和相柳对祝馀说的,掰开了揉碎了的讲了又讲。毕方年纪大了,前段时间摔了腿,一直没有好,不能再跟着闻茂茂天南海北的跑,又很不放心自己这个过于老实的干儿子,只能各种想辙硬给他脑子灌,并虔诚祈祷,希望老天保佑。
  目前来看,祝馀做的很是不错,他只是为人老实,不是傻。
  江南风格更重的殿门外先是响起了细碎的脚步声,然后就是同传太监尖细的嗓音:“两淮巡抚洪有良,姑苏巡抚江煦,并江左轨运使吴正则——觐见——”
  其实很多名字闻茂茂都很眼熟,大家也算是多年奏折笔友,终于线下见面了。
  其中资历最浅、品级最低的江左轨运使,同时也是三个官员中最矮小的,他的品级已经不算低了,只是为官十载一直在南方当官,最近几年又调到了铁路上。根本没机会面圣,连刚刚考取进士后就被吏部系统性培训过觐见礼仪都有点想不起来了。
  这次来之前,很是被弟弟耳提面命的突击了半天。
  他低头迈步进殿之前,深吸了好几口气,反复整了又整身上全新的官服衣冠,这才踏上了行宫正殿的青砖,但哪怕只是发出了轻微的一点响动,都让他心头一紧。
  他不是怕陛下发怒,事实上,皇帝闻茂已经是大启老闻家的陛下里相对十分宽容的一位了,只是……
  小时候吴正则总听别人介绍,某某大人可是当年哪年哪年的三鼎甲。在大启,状元,榜眼,探花会合称三鼎甲。但他小时候实在是太过不知道天高地厚,只会仰着头说:“哦,懂了,不是状元。不然直接就说是状元了。”
  其他人:“……”
  当后来他自己去考了那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科举之后才明白,不要说状元了,三鼎甲对于他来说都是怎么样一段可望而可不及的距离。
  曾有没参加过殿试的小吏问他,大人,大家都说圣人好看,您参加过殿试,您肯定见过,是真的吗?他张了张嘴,却只能含糊的说,是啊,陛下可好看可好看了。
  这话说的他自己都没有底气,因为他确实是在小小的皇帝的注视下参加的殿试,但他那个成绩连被陛下亲自握朱笔勾出来的资格都没有,更不用说直视天颜了。
  他从小一直都知道要努力学习、考取功名,但是再没有哪一刻会比殿试那天让他更加清晰的认识到,学习的好坏能造出怎么样的鸿沟。
  他是那样的后悔,后悔自己为什么不能更努力一些,亦或者为什么不能像弟弟那般聪颖。
  当旁人无不羡慕的问起时,他却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因为他的记忆里只有身边与他同为进士的乌泱泱的同僚,以及相隔八丈远的一抹明黄。
  他对弟弟说,不是陛下太远,而是我太不争气。
  我想要被陛下记住,我想要陛下像对二甲传胪的杜兄那样调侃的说,第四名哦。
  知耻而后勇、很会做官的吴大人,在考取功名的十年后,终于圆了他这些年拙劣的谎言,近距离的见到了他的陛下。
  英挺的眉骨,高挺的鼻梁,刀裁的下颌线。龙椅宽阔,陛下肩膀舒展,脊背挺直的坐在那里,就像是一棵抽条的轻松,在少年的清瘦里却透着一股压不住的筋骨劲力。再没有人会比他更好看,但当你真正看到他的时候才会意识到,那份多年上位者的气质远比他的容貌要更让人心悦臣服。
  吴正则心里其实想了不少要面圣准备说的话,今年铁路上的项目,虎啸卫老兵的转业安置,府库的银两结余……所有的念头,在他终于被年轻的陛下叫起的刹那,变成了一片空白。
  因为他想也没有想到,陛下笑着说的第一句是:“朕记得你,你们兄弟都是朕的二甲,你弟弟是前十。”
  是的,吴正则是闻茂茂刚刚登基时,岁丰元年的第一届天子门生。
  他弟弟的文采更好,名次更高,还在当年的两淮盐案上帮过如今武器监的监正陈九锡。他一直以为只有他弟弟那样的会被记住。
  但不是的,原来他也可以。
  一如弟弟面圣回来对他说的,不是我有多好能被陛下记住,而是陛下太好了,他记得每一个人。
  记忆里模糊的稚嫩天子,已经只剩下了眼前仿佛一眼就能将他看穿的青年。尾微微上挑,黑白分明的瞳孔深而沉静,目光只轻飘飘的落在他身上,他竟也觉得脊背一紧。
  然后,陛下就笑了。
  他好像已经知道他对旁人都撒过什么谎,但他并不介意,只要他足够努力为国尽忠。


第124章 励志当昏君的一百二十四天
  闻茂茂这天没穿正式的衮冕,只着了件月白色的暗纹常服,腰间束了条金玉带,通身再没有其他任何多余的饰物。可他只是坐在那里,就有种明珠在侧的朗然效果。
  “明珠”看着上任轨运使没两年的吴大人,那张被晒得红到发黑的脸上满是沟壑,就像他干瘦黢黑的体型,总给闻茂茂一种他阿娘爱听的大鼓书里唱的“剪了袖子补大襟儿”的质朴感。他问他:“晒成这样,一直在外面的铁路上盯着?”
  陈九锡知道的历史上的吴大人很会做官,说的不是长袖善舞,八面玲珑的那种做官,而是他是一个实干家,像头俯首在地里的老黄牛,每天两眼一睁就是干。
  在英宗朝默默无闻,一直到白盛也开辟盛朝之后才终于出头。
  当然,这辈子不一样了,他现在已经是江左的转运使了,跟江南几大织造,两淮盐政的重要程度差不多。
  建设铁路是个辛苦活儿,也是个细致活儿。更不说在岁丰朝以前从未有人做过这件事,他们的每一步虽然有陈九锡和武器监给出的详细图纸与规划,但真正施工的时候遇到的实际问题,很多还是需要自己摸着石头过河,其困难程度不亚于原始野人手搓飞机。
  但他们还是成功了。
  在耗时数年铺设了这条贯穿南北的铁路后,又紧接着就带人投身到了下一段的建设工作里。
  江左转运使很快就要变成两广转运使了。
  “吴大人真是辛苦了。”陈九锡在旁边搭话。
  吴正则愣了一下,耳根泛了红,忙不迭的摆手:“不辛苦,不辛苦,是臣天生愚钝,对于铁轨差事毫无经验,怕耽误了陛下的规划,只能用这样亲力亲为的笨方法,让陛下见笑了。”
  就像他不如弟弟聪明,当年能够考上进士,全靠的就是弟弟的帮忙辅导,以及他自己没日没夜头的苦读。
  别人一看就会的问题,他一遍不行就三遍,三遍不行就十遍,水滴石穿,铁杵磨针,坚信自己总能找到开窍的办法。
  修建铁路也是一样的,吴正则事必躬亲,细致入微,把一切都做到了极致,才终于有了今天的结果。
  “你不笨,”闻茂茂摇摇头,发自真心的表示,“只是术业有专攻,也许在文章一途你没有其他人那么擅长,但你很擅长坚持与努力,是勤奋的天才。”
  吴正则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在意识到自己御前失态后,又赶忙低下了头。只有紧紧握住的衣袖,发白的指尖,出卖了他还是久久无法平复的内心。这就是他想要为之效力的陛下啊,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而闻茂茂已经转过去问老兵的安置问题了。
  之前说过的,战争打完了,不代表事情就结束了。破坏很容易,在废墟上重新搭建可就难了。大启把北狄吸纳进版图的问题一大堆,民族矛盾,经济发展,土地分配,甚至包括军队都要改革。
  这也是李彦直十几年前上书的最后一步,把军改与土地政策相结合。
  以富国而强兵。
  他的目标不是简单的裁军或者扩军,而是野心极大的妄图重构大启的整个军政体系。毕竟大启的九边十二卫还是太祖他老人家在位时确立的,但时代早就变了啊大人,太祖再强也是人,他当年的军事体系用到今天还能维持正常周转,已经是不可思议的长远眼光了。
  时代的局限性已经在逐步体现,什么指挥体系混乱,卫所空额化严重,腐败与地方军阀倾向日益增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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