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皇帝的黑月光[穿书]——执酒白衣

分类:2026

作者:执酒白衣
更新:2026-09-17 03:21:34

  他们的身上早已沾上了染血的煞气, 却并非是那等做多了恶事的阴冷凶煞,而是带着铁血的气势。
  待论功行赏完毕后, 叶池回到书房, 暂且先将湖阳军的招兵事宜放到一边, 心中想着过段时间的考核。
  周朝的地方官每三年考核一次, 由中央下派的监察御史和各州刺史参与测评, 共分为上上、上中、上下、中上、中中、中下、下上、下中、下下等九品。凡是拿到中上以上的评价便说明官员在三年时间内表现称职, 可以评优,对今后的升官进爵都有着一定的积极作用。
  而中中、中下、下上三档说得是官员在治理期间表现不过不失,或犯了小错,评级为良,只能平调或低调。至于剩下的两品则表示官员犯有重大错误,不堪为官,会直接被撤职,且今后永不再被录用。
  正因这种考核对官员今后的发展有很大影响,所以大家都十分看重。
  叶池对此是不担心的,他在任期间先是提出了贷款购买耕牛一事,解放生产力,让农户们也有时间发展副业,提高家庭收入,又提出鱼鳞图册,析出了不少隐田,后来更是重建了郡学。加上他的出身和皇帝对他的偏爱,只要不是派来个专门和他过不去的人,他的优等板上钉钉,说不定还能拿个上上。
  但也正是因为他做得太好,这些天他都要急死了!
  因为朝中有一条潜规则说的是,在地方上被评为上上的官员有极大可能会直接升官进品,甚至调入京城。
  叶池回头一看自己做过的事,也是十分惊讶。他总觉得自己还有许多事没有做,每天上班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好像没怎么努力,怎么和其他人相比就超出了一大截?顿时汗就下来了。
  他一点都不想评优!
  此时他不由得开始懊恼自己的效率为什么要那么高!心里把自己揍了无数次,就显你能耐!
  懊恼完看着兖州其他郡的郡守这三年的业绩又是一番怒目而视,这帮家伙怎么这么废!
  是的,湖阳郡归属兖州,兖州刺史自然是他的直属上司,而和他有直接竞争关系的人就是兖州其他郡的郡守了。
  但凡他们之中有一个能拿得出手,他都拿不到上上的评选,因为规则内一州内最多只能有一官评为上上。
  而事实上,周朝建立以来,能评得上上的地方官员也是凤毛麟角。
  名门世家们派到地方大都是为了镀金的,他们中的许多人年纪不够大,阅历不够多,占了出身的便宜,测评时肯定能评优,但是却达不到上上的标准。
  别人都是为了上上而绞尽脑汁,唯有叶池竟把这事当成了洪水猛兽。
  因为他深刻地记着,若是他表现得太好,皇帝一个满意之下再把他调回京城怎么办?!
  经过三年的建设,湖阳几乎已经成了他的根据地。叶氏旁支听话,当地的其他世家豪门也都对他十分顺从。他对这样的生活很满意,并不想改变,重新回到京城去过每日提心吊胆的生活。
  就在这样的忐忑不安中,他没有接到前来测评的监察御史,反而收到了一则消息。
  他的几位邻居告他“以邻为壑”,将湖阳郡的匪徒山贼全都赶到其他的郡中,给他们的治安带来极大的负担。
  叶池简直喜极而泣,他正担心着自己干得太出色,会被调回京城。结果一下子跳出来这么多人帮忙,真是太好了。
  以邻为壑,这是个很严重的词。出自《孟子》“是故禹以四海为壑。今吾子以邻国为壑。”意思是把邻国当成大水坑,将本国的洪水排到那里去。
  虽说世家们都是自私自利的,但是他们总要给自己披上仁义的外衣,不能直截了当地表示万事利为先。
  儒学在周朝式微,公侯王爵把道家典籍奉为圭臬,莘莘学子们为了迎合统治者,自然也要拼命学习老庄。但为人君者总要摆出仁君的模样,不然皇帝这些年来为什么要表现出对叶池的偏宠来?
  只有一名仁义的君主,大臣们才会拥护他——别管这“仁”是真的还是装的,从古至今这都是明君的评判标准之一。
  若是这“以邻为壑”的罪名真的成立了,别说评优,只怕叶池评良都难。
  叶池一开始只想着自己被人弹劾,估计拿不到上上了,正心里美着,他手下的人却怒了。
  以单淳为首的本地世家子们先一步帮自家郡守写好了请罪折,然后又联名写了一封请愿书,言明叶池为郡守期间对湖阳郡的贡献,非但无罪,反而有功。
  叶池看到这两封文件,听了单淳如此这般的说明,这才清楚事情的严重性。
  周朝虽只建朝十几年,但却经常发生天灾。数年前冀州便有一郡发生洪灾,彼时黄河水暴涨,虽郡守命人临时用沙土筑起堤坝,但仍然没有用处,反而在决堤后洪水更盛,不但淹没了本郡的田地,更不小心淹了接壤的邻近郡。
  于是邻近郡的郡守便弹劾这位郡守“以邻为壑”。最终这位肯办实事的郡守黯然离开官场,若非有人帮忙说话,说不定还会有牢狱之灾。
  以往谦谦君子的温和脸庞上第一次带上了几分肃杀之气,单淳正色道:“所以府君绝对不能认下这个罪名!”
  “以邻为壑”这个罪名实在太大了,一旦成立,会毁了叶池的整个从政生涯,他的仕途很可能就此终结。
  叶池看了一眼弹劾他的几人,济阴郡、济北郡和东平郡都是他的邻近郡,任城郡巴掌大的地方,还没湖阳一个下属县城大,至于泰山郡更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两郡之间隔着任城和东平呢。
  然而五位郡守齐刷刷地出来弹劾他,确实对他不利。
  不管叶氏的名声有多响,如今的朝堂上没有一个同族的长辈能提点他这是事实,叶氏的式微是显而易见的。
  能够坐上郡守的高位,大多都出身世家,即便有一两个寒门子弟,背后也有着和世家千丝万缕的关系,再加上各种亲友同窗,每个人都自带一张极为庞大的关系网。
  而这却是叶池最缺少的东西。他的父母早亡,当时他的年纪太小,没法承接这份关系网,后来又在家守孝六年,近乎销声匿迹。
  虽然与他交好的人也不是没有,但是要么身份太高,需要避嫌,要么身份太低,帮不上忙。
  他是不想评为上上,回到京城。但他更不愿意被人泼脏水,毁掉事业。
  至于背后指使的人,叶池翻遍了自己的仇人名单,只觉得无论是陈家、郑家还是那位心思深沉的储君都有可能。
  他看着眼前的请罪折,缓缓道:“过些天是陛下寿辰,我正好回京一趟,亲自送给陛下。”
  单淳睁大眼睛,急切道,“府君三思,地方官员无诏不得入京。”他的表情太好懂了,脸上写满了“您可千万别冲动”。
  叶池原本怒极的心情沉静下来,以往的沉稳重归于心,他轻扯嘴角,淡定道:“谁说我没有诏书?”


第57章
  皇帝对叶池的偏宠总归里面还是有着几分真心, 毕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母亲又是疼爱的妹妹,是以在叶池临行前, 皇帝亲手写下了一份手谕, 上面言明,若是叶池想要回京无需请示,直接回来即可。
  这份手谕不过是叶池临走去与皇帝告别时,皇帝心肠骤软, 临时起意写下来的,除了当事的两人,其他人皆不清楚。但是它的效力却依然存在。
  叶池只拿了那封请罪折, 又用自己的笔迹抄写了一遍, 其中略改了些细节, 至于另一封请愿书则没有拿。
  单淳还想再劝, 叶池制止住他, 道:“我在湖阳不过呆了三年, 却让整个郡内的世家豪门帮我脱罪。若是这封请愿书真的交了上去, 你以为陛下会如何看我?”
  就连请罪折上面的辩解, 叶池也把一些数据改掉了。比如说这三年的税收,他可以比先前多上一点, 但是却不能多太多;还有析出的隐田数,至少要砍半才更有真实性, 其中还要穿插着自己与当地名门的虚与委蛇, 各种扯皮, 最好是两边闹得不愉快才好。正因为有如此争斗, 后来他才想到重建郡学来缓和矛盾。
  被他这么一改, 湖阳郡的官民同乐一下子就变成了维持面子情的虚假情谊, 然而叶池可以肯定这份奏折肯定比先前那份更令皇帝满意。
  叶池的修改版请罪折单淳不经意中看了一眼,若是原本的他还会不理解为何要改成这样,但是在听了叶池先前的问题后,他却灵光一闪,终于明白了叶池话中的含义。
  没有一个当权者真的愿意看到官员与治下的百姓上下同心。尤其是皇帝这样多疑的君主,叶池若真的将那封请愿书送上去,最大的可能是被怀疑在地方上收买人心。
  所以叶池不能做得太好,他需要表现出自己在郡守位置上的有心无力,需要去请求皇帝的帮助,这样才能得到对方的信任。
  然而这个度却很难把握,若是随便什么小事都解决不好,在皇帝眼里就成了一事无成的废物。叶池不能主动开口,这和原主以往的性格不符,所以他只能提出困惑,但又保持着原主的风骨,不轻易求助,这样皇帝才会相信他,进而主动出手。
  而这一切,他都需要先进京城再说。
  身在千里之外,叶池可不认为所有的一切都会按照他的设想发展,为防止有人从中作梗,他必须要亲自到场才行。
  皇帝的寿辰就在半个月后,叶池准备好的寿礼早就送上京了,但是如今他决定亲自去,原本的礼物一下子就显得不够郑重。
  他一吩咐下去,叶管家和几位工坊管事都忙碌起来,在三天内就为他准备好了回京的行李。
  叶池算了一下自己来湖阳时的行程,无奈苦笑,若是想赶上皇帝的寿宴,估计他一路要风雨兼程了,希望他这个破身体能坚持得住。
  回去的时候他却没带上靳砀,而是将他留在了湖阳。
  靳砀原本听闻叶池要带蒋涵等人回京,还不太高兴。
  如今的靳砀再不是几年前那个少年模样了,不过两三年的功夫简直大变样。他的身量很高,如今几乎能比叶池高上一头。即使只穿着普通的衣服也显得长手长脚,看起来仿佛有些单薄,但是若碰触到他的身体,就能感受到在衣服下隐藏起来的坚实肌肉。
  如今的他脸上的稚气几乎看不见,唯有在叶池面前的时候,才会显露出一丝少年气。
  也不知是不是叶池对他的宠溺让他渐渐胆子大了起来,不再像最开始那般谨慎小心,现在终于敢在叶池的面前表现出自己的一些不同想法。
  这次就是,在靳砀看来,凭他和湖阳军,足够将公子保护得滴水不漏。上次路上他们没有经验,但是如今的他们已经和以往不同了。
  他鼓起勇气问叶池,“公子是不相信我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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