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皇帝的黑月光[穿书]——执酒白衣

分类:2026

作者:执酒白衣
更新:2026-09-17 03:21:34

  这雅集上虽然说大家可随意而坐,不过但凡长脑子的人都不会把此话当真。无论在哪里都有潜规则,而周朝的潜规则自然就是家室。
  放眼望去,能够坐到江司徒周围的无不是出身显赫世家。
  王建在一旁小声告诉他,自进入这里后,雅集便已开始。此次雅集并无任何主题,众人皆可畅所欲言。
  叶池上学时候最讨厌的就是这种没有明确命题的作文,因为这代表着很容易偏题跑题。当参加一个测试,老师却对你说没有规则时,其实这是最大的陷阱。
  叶池不准备当出头鸟,他想先观望一下再说。可惜他的位置显眼,本人又这般引人注目,存在感实在太高。他不说话,也有人找过来。
  就听一人道:“我方才见叶子衷下车时竟是踩着车凳,难不成叶家连奴隶都买不起了吗?”
  叶池看过去,见那人面孔熟悉,回忆了一下发现此人出身郑家,也是世家中的著姓,郑氏嫡女正是王建的未婚妻。
  这就有趣了,王建与他是挚友,然而王建的妻弟看起来对他的敌意却很深,就连在雅集上也毫不掩饰这份抵触。
  王建脸色难看,他正要开口,叶池却在他之前道:“不知郑家奴隶价值几何?”
  郑逊被他的话问得一怔,没好气道,“我怎会知道这些俗事?”他仿佛揪住了叶池的小尾巴,面露嘲讽,“难道叶家如今沦落到需要你亲自管家,算计这些蝇营狗苟之事?”
  听了他的话,叶池笑而不语,随手拿起面前的茶来喝,竟不再搭理他了。
  他还要再咄咄逼人,身边的友人面露难堪扯了他的袖子一下。他这才勉强按捺下来,听友人在耳边低声私语。
  越听脸色越黑,到最后差点气得拂袖而去。好在他还记得这是江司徒举办的雅集,最后还是忿忿地哼了一声,倒是不再去找叶池的麻烦。
  世家子们用奴隶作人凳不过是为了彰显自己的尊贵,方才叶池的那句话看似与郑逊的问话并无联系,实则是在说,你郑家的奴隶有我的车凳名贵吗?
  如今在京中买一位良家子做婢女也不过才几百钱,至于那些青壮奴隶价格更低,估计还比不上世家们家中粗使下人一个月的月例高。
  但叶池的车凳可不是这般廉价,两相比较,先前嘲笑叶池的郑逊反而被比了下去。本来就是他先挑衅,反被将一军,在江司徒面前丢了面子,他哪好意思继续针对叶池?
  不过是短短一句话就反败为胜,江司徒不由得在主位面露笑容,“此子可教。”
  这还是自雅集开始,他第一次夸人,顿时这帮人开始使出浑身解数,卯了劲地开始表现自己。
  文采好的当即提笔写赋,书法强的挥毫泼墨,也有人自认为善清谈,于是跟友人一同讨论名教与自然。
  叶池自认为自己哪样都不沾,只当自己是背景板。
  到后来,整场雅集还是偏向了清谈,这就和周朝的历史背景有关了。三十年间天下换了三个朝代,篡位更迭,政局紧张,韩婴为帝后为了巩固政权,杀了一大批不愿事周的士人。
  为了明哲保身,避免“破族屠身”,一些名士不得不远避时事,或是寄情山水,逍遥自得,或是放浪形骸,醉生梦死,以此苟且偷安。
  在这些名士的带领下,清谈渐渐成了潮流。一旦讨论国事民生就会被讥讽为专谈俗事,于是众人遂只谈老庄、周易,以为清言。
  名教与自然的关系自先秦以来就一直被无数人论证过,而今在这场雅集上,众人再一次讨论起来。在周朝上层更倾向于名教和自然的对立,主张“越名教而任自然”。不过也有一些人对此提出了反驳,认为二者是统一的关系。
  叶池在一旁听了半天,作为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普通人,他虽然能大概看懂文言文,但是对于这种文言文辩论实在是听不懂,满脑子都是高中和大学政治课上学过的辩证统一观点。
  眼看这些人的论述越来越长,颇有搞个几千字文言小论文的架势,叶池恨不得把自己缩到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去,可惜他这位置距离江璧太近。
  这些人为了在江司徒面前留下好印象,都快杵在他面前争辩了。
  江璧手指轻点如意,忽然抬眼看向叶池,“不知子衷有何想法?”
  叶池瞬间背上汗就出来了,心怦怦直跳,开始翻起了脑中的小抄,他记得原主写过关于名教和自然的论点,是什么来着……
  越是着急越是想不起来,他急得差点头上冒火,表面上却仍然要装出一副从容不迫的模样。电光火石之间,他忽然想起来一句他在《道德经》上见过的话,“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也不管怎么样了,反正死马当活马医吧。
  “好!”听得叶池的答语,江璧将手中如意往面前案几上一放,抚掌大笑,“子衷得之矣。”
  叶池也不知道自己得什么了,但是这种时候,只要矜持的微笑就可以了。
  一场雅集下来,叶池只觉得自己比去面见皇帝还累。
  中正官评判很简单,在雅集上若是得到了江司徒的赞赏,基本上二品就没跑了,若是得了他的点头示意,也能有三品四品,但要是连一个眼神都没得到,只能混个下品,无法为官。
  临走时,叶池特意留在了后面,看江司徒从座位上起身,他连忙上前相扶。江璧瞥了他一眼,笑道,“你这小体格,也不知道我们俩谁扶谁。”
  江璧虽为三公之一,但却并不严肃,看起来十分温柔可亲。不过谁要是真认为他好脾气那可就错了,方才在雅集上,他还直接嘲讽一人“竖子不足与言”,那人下一刻就瘫软在地,额上冷汗淋漓。
  叶池一听江璧这语气,心里有了底,他低声道,“我自小在父亲身边长大,曾读过父亲的诸多文章,其中有一篇写到‘夫人之相知,贵识其天性,因而济之1’。我一直好奇着这篇文章的归处,今日得见应是知了。”
  江璧无奈叹气,指着他道,“你这小子……”
  叶池也笑,从袖中将卷好的一沓纸双手交于江璧,“此为家父少年时与公同作之赋,今物归原主,望公惜之。”
  江璧轻抚其上,眼中浮现出怀念和怅然之情,只是这份脆弱转瞬即逝,下一秒,他又恢复成了朝中八面玲珑的江司徒。
  他拍了拍叶池的手,终是没说什么。
  叶池后退两步,对江璧躬身行礼,后转身离开。待出了别院,终于长舒一口气,成了。
  *
  作者有话要说:
  文中有关清谈的描写是在网上找了一些资料,根据自己理解写的……可能有bug……
  话说查资料才知道,原来拂尘这东西最早是佛家法器啊!【大吃一鲸.jpg】被小时候看过的电视剧误导了Orz
  另1引用自《与山巨源绝交书》


第12章
  当初叶乾和江璧绝交,世人都认为这对师兄弟反目成仇,然而在临死前,叶乾却偷偷给江璧送了一封信,将自己的独子托付给了他。
  叶乾性格刚直,绝不会为了苟且偷生而折断自己的风骨,甘愿对韩婴俯首称臣,成为自己不屑的贰臣。
  他深知韩婴不会放过自己,为此在江璧劝说他出仕时与对方割袍断义,一来表明自己不事二朝的决心,二来和江璧划清界限,以此来保全自己的挚友。
  若不是叶池从自家书房中翻出了当年这对师兄弟共同创作的文赋,他只怕还被蒙在鼓里。这几张纸已经泛黄,看得出有些年头,但是却被小心地放在了一个木匣里仔细封存,一看便知是主人心爱之物。
  若两人真如传言中所说那般形同陌路,这份文赋绝不会被如此珍惜的留存下来。
  叶池将这份礼物交给江璧,里面夹了一封他写给江璧的信,其中道他自知命不久矣,想回到湖阳老宅去看看小时生活过的地方。
  他刚出生时韩婴尚未篡位,彼时湖阳叶氏因叶乾而名声大噪,且与世家大族韩氏联姻,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一家人在湖阳幸福美满,叶乾也是踌躇满志,期待着大展宏图。
  数年后韩婴篡位成功,于是将湖阳此地封给了叶池的母亲,把夫妻二人召还回京。自此后,他们再没回去过。
  当初叶乾死后葬入叶家陵园,湖阳身为公主只能陪葬皇陵。临死前她本可以向皇帝请求与叶乾合葬,然而她深知叶乾对周朝的反感,绝不会愿意陪她葬入皇陵,于是没有提这个要求,自此夫妻二人分葬两地。
  对叶池来说,湖阳不但是他母亲的封地,还是叶家的大本营,若想发展自己的势力,那里是最合适的地方。
  那份文赋用来勾起江璧对叶乾这位师兄的怀念与愧疚之情,借此让他的计划更容易成功。
  所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如今能做的他都做了,只能盼望这位江师叔给力一点。
  *
  和叶池的所料不差,少年时与师兄同作的那篇赋的确激发了江璧的感性。
  这些年来,他并没有忘了叶乾对他的托付。只是不管皇帝的出发点是什么,对叶池的恩宠确是实实在在的,而也因为这份偏爱,使得叶池避免了许多的麻烦,于是江璧索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但没阻止,反而在其中推波助澜。
  可是如今,叶池这个孩子在主动向他求助。
  他想起叶池病弱苍白的脸,和形销骨立的身体,不禁自责于自己并未尽到一个长辈的责任。
  按理来说,叶池的家世、容貌和才华都是上上等,在评级中不费吹灰之力便能拿到二品,又有皇帝的恩宠,可以说得上是前程似锦。
  然而看叶池信中的意思,竟是想远离中央,前往地方述职。江璧乍一开始对叶池的选择有些疑惑和惋惜,但随即便恍然,这孩子重感情,他父母的死因在京中并非秘密,那时他已经不算小,能记事了。
  虽然这些年皇帝对他疼爱有加,但是中间隔着杀父逼母之仇,怎能让他心里好受呢?自古忠孝难两全,与其进退维谷,不如眼不见为净,远远离了这个伤心地才是。
  江璧自以为明白了叶池的用意,于是对这件事更加上心。
  在此次评级中,叶池等十余名世家子位列二品,另有二十余人位列三品,其他不入流者不计其数。
  在这些人里,叶池可以称得上名列前茅,以他的实力,他本可以被安排为中书舍人。虽然品级不高,但却常侍皇帝左右,任起草诏令之职,参与机密要闻,深受皇帝信赖,并对今后的仕途有十分重要的影响。
  如今的尚书令柴靖便是在任中书舍人时受到皇帝青睐,于是平步青云。
  然而在奏章中,江璧却将其发配到了地方上去任太守,虽后者的品级比前者高,但地方上的官员若想调回中央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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