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秘贪欢(近代现代)——稚子小

分类:2026

作者:稚子小
更新:2026-09-17 03:18:13

  段景谦置若罔闻,反而死死地盯着段斯凉猩红的双眼,一字一顿:
  “你这么爱他,你竟然不知道吗?两年前,你们曾经有过一个……”


第109章 濒死
  最后那两个字,段景谦几乎贴着段斯凉耳朵送进去,滚烫又恶毒。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段斯凉浑身骤然僵硬,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只剩下那句话在大脑里反复辗轧。
  他们……有过……
  言玉和自己……
  段斯凉呼吸倏然停滞。
  趁他失神,段景谦猛地翻身暴起,袖中寒光一闪,匕首狠狠捅进了段斯凉的身体!
  一刀,两刀,三刀。
  温热的血溅了段景谦满手,他却笑得癫狂,仿佛感觉不到自己也在流血,只想着报复,一刀接一刀捅进去!
  段斯凉竟没觉得痛,他只是死死攥住段景谦的衣领,手指抖得不像话,喉咙里挤出的声音嘶哑:
  “什么时候……什么时候的事?!!”
  “他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啊!”段景谦眼底涌起疯狂的快意,“你竟然不知道,你竟然不知道……他离开你之前,就已经……”
  “可惜啊,二哥,”他凑得更近,用匕首拍了拍段斯凉的脸,“那场车祸……什么都没留下来。医生还说,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再……”
  段斯凉的瞳孔骤然缩紧,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
  “你知道言玉说什么吗?”段景谦欣赏着他寸寸碎裂的神情,慢条斯理地凌迟。
  “他说那是孽种……可他明明难过的快要死了啊。”
  “他当时的神情……就像当年听到你说‘只是和他玩玩’的表情一样。”
  “那种心都碎透了的模样……怪不得你怎么追都追不回来他,因为你们之间隔着的不只是心结,二哥,那是一条命啊!”
  段斯凉大脑中“轰”一声,整个世界塌了。
  所有被忽略的细节,所有言玉异样的瞬间,此刻他终于明晰。
  两年前车祸现场言玉流的血。
  言玉曾经买过的醒狮荷包。
  不正常的发情期。
  墓碑前,豆荚娃娃身上那两个他曾好奇过的两个字。
  还有两年前,言玉离开前的那一个月,他总是无精打采,嗜睡。
  原来……原来他们真的……
  他曾经奢望过,期待过的……竟然真的来过!
  就在他浑然不觉的时候,在他践踏言玉真心的同时——那颗像小芽苗的小东西,静悄悄地生长。
  又静悄悄地在血泊中离去。
  而言玉,一个人扛着这一切。
  扛了整整两年。
  所有的痛、所有的伤、所有的绝望,他都咽了下去。
  段斯凉这时才明白,为什么海岛上,他问了豆荚娃娃上那两个字是什么的时候……言玉那悲痛到麻木的眼神。
  这才是利用真心后对他最大的报复。
  不是恨,不是怨,而是让他亲手弄丢了自己触手可及的全部幸福。
  段斯凉喉咙里溢出一声似哭似嚎的抽气,最终化作崩溃的嘶吼。
  他眼睛红得骇人,血与泪混在一起,仿佛正在从内里一寸寸碎裂开来。
  段景谦趁机再次高举起匕首,寒光直指段斯凉心口——
  “段斯凉!!!”言玉撕心裂肺地喊。
  段斯凉涣散的瞳孔骤然一缩,本能地抬手格挡!
  利刃狠狠刺穿他的掌心,剧痛传来,他却仿佛感觉不到。
  在知道这个秘密的那一瞬间,段斯凉心脏就碎了一个大洞,比身体疼千倍万倍。
  段景谦五官因为兴奋而扭曲,他力气越来越大,只一心想要拖着段斯凉一起死。
  “段斯凉……”言玉声音发抖,带着哭腔,“如果没有那场车祸……悠悠不会走的。”
  言玉哽咽,轻声说:“我会留下悠悠的……”
  哪怕那时再恨段斯凉。
  可在言玉心里,悠悠不像幼时的自己,因为这是他和段斯凉相爱时候得到的。
  他会像对待段亭安那样,好好照顾悠悠,教他读书,给他讲故事。
  因为那时,他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听见这句话,段斯凉浑身一震。
  他转过头,隔着弥漫的沙尘,他的目光与言玉的撞在一起,只一瞬,他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哭嚎。
  那声音里满是迟来的、足以溺毙他的悔恨。
  不等贺准上来帮忙,段斯凉骤然爆发出骇人的力气,一脚将压在身上的段景谦狠狠踹飞出去!
  “砰”一声闷响!
  段景谦的身体如同破麻袋滚出数米,刺耳的狂笑戛然而止,他瘫软在地,口中呕出大股鲜血。
  他四肢不自然地抽搐几下,闭上眼不知道是死是活,后脑勺下缓缓洇开暗红色的液体。
  车内缩头乌龟般的段竞枭哭喊一声,连滚带爬下车,扑了过去。
  陈延见势不妙,立刻收枪,将言玉猛地一推,转身没入厂房黑暗深处。
  高叔抬脚便要去追。
  贺准拦下他,递去一个眼神。
  没有了束缚,言玉踉跄着扑跪在段斯凉身边,目光触及他身体的刹那,心都要停跳了。
  段斯凉身上的衣服早已被血浸透,黏腻的深红不断蔓延,滴落,在地上积成一滩。
  段斯凉望着言玉,眼泪混着脸上血污滚落,他跪在他面前,像个罪大恶极的犯人,连宽恕都不敢求了。
  这一夜,漫长得没有尽头。
  言玉用尽一切办法给段斯凉止血。
  可温热的血还是不断地从他指缝间涌出,带着生命流逝的触感,令他恐惧。
  段景谦捅了段斯凉六刀。
  最致命的两处,腰侧和肺部。
  肺部受损,段斯凉每一下艰难的呼吸,都带出咳喘的血沫。
  他无力地倒在言玉臂弯里,意识已经开始涣散,沾血的嘴唇轻微开合,反反复复,执拗地发出气音:
  “对……不起……”
  言玉用尽全力托住他下滑的身体,雪白的手掌早已染满刺目的鲜红。
  言玉死死按住那处最汹涌的伤口。
  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不说了……我们不说了……你坚持住,贺准去开车了,马上就到医院……段斯凉,你不能死……你不能……”
  言玉哽咽,将脸贴近他冰凉的额头,“你不想看看悠悠吗?我在咖啡馆的树冠上,给他挂了祈福牌。”
  “他虽然……很小很小……但是他一定在等着,有一天……你亲手为他挂上新的祈福牌。”
  段斯凉手指猛地蜷缩了一下。
  艰难挪动手臂,在自己还未被血染透的衣摆上擦了擦手,才颤抖着,极轻地抚上言玉湿透的脸颊,想替他擦泪。
  可指尖太冷,言玉的泪落得更凶。
  “别……哭……”
  段斯凉每说一个字,气管都像被血沫和刀子反复刮过,剧痛难当。
  可更痛的是心脏。
  那里仿佛被硬生生挖空,灌满了迟来的钝痛。
  为什么……为什么他总是在伤害最爱的人?
  他们本可以拥有幸福快乐的未来。
  有家,有言玉,有老幺,或许还有悠悠的哭声和笑声。
  却被他亲手,一点一点,碾成了粉末。
  视线开始模糊,段斯凉眼前越来越黑。
  言玉的眼泪滴落在他脸上,滚烫,却无法暖热段斯凉逐渐降低的体温。
  段斯凉想抬手抱抱他。
  想像从前那样,把他紧紧搂在怀里,吻去他的眼泪,告诉他自己没事。
  可惜段斯凉做不到了。
  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
  段斯凉最后感受到的,是颠簸的车身,和言玉怀里那一点徒劳的,拼命拥抱他想留住他的温暖。
  车窗外,天边终于泛起一丝灰白。
  漫长的黑夜褪去,晨曦微露。
  言玉忽然听不到段斯凉艰难的呼吸声了。
  他愣住,猛地低头贴向段斯凉胸口,却只听见自己疯狂的心跳和死一般的寂静。
  “段斯凉……?”
  言玉声音很轻,带着茫然的试探。
  没有回应。
  言玉开始发抖,用力抱紧他。
  想把自己的温度全部给他。
  “你醒醒……你看看我……段斯凉……别吓我……”
  怀里的人依旧安静,冰冷。
  “段斯凉——!”
  言玉崩溃了,紧紧搂住他冷冰冰的身体,脸埋在他染血的肩窝,发出一声绝望的呜咽。


第110章 渡他
  听见言玉绝望的抽泣声。
  贺准猛地踩下刹车,车身急停在路边,他解开安全带从驾驶座翻到后排,打开车载冰箱,取出一支注射器。
  “解开他衣服!”
  言玉大脑一片空白,手却本能地听从指挥,颤抖着撕开段斯凉的上衣衬衫。
  他早已无计可施,把贺准当成最后的救命稻草。
  针尖在昏暗的车厢内闪过一道冷光,贺准对准段斯凉心口位置,狠狠扎了下去!
  药液在透明的针管里急速下降,仿佛生命正在被某种力量强制留住。
  “距离医院还有五分钟。”贺准返回驾驶座,引擎再次轰鸣,“能不能撑过去看他自己了,你和他多说说话。”
  言玉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发着抖,他托起段斯凉冰冷的手,用力攥在掌心。
  “段斯凉……段斯凉,我不生气了……悠悠的事我不怪你……我们都放下吧……好不好?”
  “你说过让我给你留一个位置……我同意了,你回来……你和我说说话。”
  言玉用滚烫的脸颊贴住段斯凉冰凉的额头,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砸,一颗一颗落在段斯凉紧闭的眼睑。
  “段斯凉,别丢下我一个人……”
  他太了解他了。
  言玉比谁都清楚,段斯凉心里那道坎,过不去。
  段斯凉不愿他流一丁点血,但命运翻覆下,所有不幸终究还是降临了。
  他在意言玉底子受损。
  在意言玉独自承受疼痛。
  他在意这一切,原本可以避免。
  每次想到言玉曾孤零零躺在血泊之中,孤独地感受着另一个生命的流逝——段斯凉恨不得亲手了结自己。
  “悠悠走后……我感到……心被挖空了……因为那个冬天……我什么都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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