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与坏犬（近代现代）——稚子小

　　李近临重复播放伏凌留下的话，站在角落整整一下午，一动不动。
　　直至第二日，李近临好似下定什么决心，站在伏凌病床前，轻声问他：“我帮你把一切都忘了好不好？”
　　“我们重新开始，过往的所有记忆，好的不好的，全部忘掉，我重新来爱你。”
　　“伏凌，如果你同意，你给我一点反应也好，只要你给我一丁点回应。”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病床上的青年好似睡得很熟，半个小时探望即将结束，李近临脸贴在伏凌手背，滚烫的泪滴在上面。
　　“你真的一点希望也不想给我吗？”
　　“伏凌，我有私心，我想留住你。”李近临深棕色的眼瞳被泪模糊，“伏凌，给我一次机会好吗？”
　　“给我一次机会行吗？”
　　“伏凌……给我……一次机会……”李近临一遍一遍低声恳求，声音逐渐变得很轻。
　　李近临知道伏凌能够听见。
　　但许久等不到回应，李近临眼中的光亮一点一点熄灭。
　　护士脚步声走近，轻声提醒探视的时间到了。
　　李近临缓缓站起，弯腰在伏凌额头上轻轻一吻，气息颤栗：“好，我不勉强你了，伏凌，下辈子我会早点找到你。”
　　“别害怕，每年……我都会去看望你。”
　　“别害怕，别怕……”
　　“我爱你，不要怕……”
　　他终究还是要亲手送他离开。
　　亲眼看着爱人死在自己面前。
　　李近临痛得直不起身，浑身剧烈地颤抖，紧紧咬着牙关，就好似有一把利刃在他心脏上剜走了一大块肉。
　　护士劝他不要太过于伤心，正要来扶他，忽地愣在原地，指向病床：“他……病人他流眼泪了！”
　　李近临倏地抬头望向伏凌。
　　青年苍白的脸颊上有湿润的痕迹，眼尾又一次滑落豆大的眼泪，不等李近临有何反应。
　　伏凌长睫颤抖两下，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
　　目光对视那一刻，李近临泣不成声。
　　护士赶忙跑出去找医生。
　　李近临跪在伏凌病床前，掌心轻轻抚摸伏凌的头发，眼底满是眷恋和不舍。
　　此刻他说不出挽留伏凌的话了。
　　越是爱他，越是不想看他痛苦。
　　伏凌无声地掉眼泪，呼吸罩下惨白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发不出声。
　　李近临凑近，嗓音嘶哑：“我在这，伏凌，我在这里。”
　　伏凌再次张动嘴唇，一直在重复一个字。
　　李近临的眼泪像熔岩，如同滴在他心口，烫他生疼，伏凌很想帮他擦擦眼泪。
　　终于，在伏凌重复三次后，李近临看懂了。
　　伏凌在回答李近临的请求，无声地说：“好。”


第115章 李近临×伏凌番外（八）
　　伏凌最终还是给了李近临一个机会。
　　在混沌不清的地狱中，挣脱束缚清醒过来，告诉他自己愿意，愿意接受忘掉一切。
　　哪怕什么也不记得，李近临始终会在。
　　清除异种人的记忆不难，早在每一个异种人被培育出来之前，身体所有数据早已被清晰记录在资料中。
　　一份薄薄的资料，便是他们的一生。
　　这次消除记忆时漾请来小姨帮忙。
　　时卉进入实验室之前，和李近临聊了几句，迟敛与时漾也在。
　　“你们完全可以放心，我接手过十几位异种人，他们请求我消除他们的记忆，七年前总区在前区长的淫威下，低级异种人不受保护。”
　　“很多人从来不把低级异种人当回事，他们没少受欺负，现在寂静岛废除，怎么不能算反抗成功呢？”时卉嘴角挑起一抹嘲讽的笑。
　　时漾眸光闪动，“但是被寂静岛吞掉的人，直到现在也等不到解脱。”
　　伤害是一辈子，无法抹去，只有消除记忆，才能清除掉痛苦。
　　消除记忆只需要注射一针，然后观察半个小时，随后检查记忆链，确定清除干净才会把伏凌推出来。
　　不过时卉自作主张用祛疤的药膏，祛掉伏凌手背的爪痕以及他曾经做过手术留下的疤。
　　至于手腕的伤，还未完全长好，并且伏凌自残时太过于决绝，刀子很钝，他用力太狠，几乎割断了他的筋。
　　虽说接好了，可以后这只手总归还是没有原先灵活。
　　等到时卉和另一位研究员推伏凌出来时，李近临朝时卉深深鞠了一躬。
　　时卉拍拍李近临胳膊，说：“照顾好他，从现在起，他新的人生开始了。”
　　.
　　莱纳秋天要比炎热的夏有趣的多，温度适宜，山上的苹果园进入采摘时期，李近临领着伏凌来山上摘苹果。
　　李近临仰头，双手虚虚护着踩在梯子上的人：“慢点，脚踩好，头顶上方有一颗很红的。”
　　一堆红彤彤的苹果挂在枝头特别诱人，伏凌脸颊鼓鼓的，泛起酡红：“你要看着我，不要让我摔了。”
　　伏凌脚踩上梯子中间，稍稍一动就会晃，头顶的苹果太吸引人，他想要亲手摘下来。
　　李近临被他的理直气壮逗笑：“不会让你摔了，慢点。”
　　伏凌用舌头把嘴巴里的糖换到另一边，含糊问他：“为什么我不可以飞起来，你告诉过我，我是一只大鸟。”
　　李近临扶好梯子，抬头：“我什么时候说过你是一只大鸟，你只是一只漂亮的小鹦鹉。”
　　伏凌双手揪掉一颗又大又红的苹果，塞进大大的裤兜里，“你才漂亮。”
　　语气里有几分认真和孩子气的刻意反驳。
　　李近临笑了下，接过伏凌递来的苹果，放进梯子上悬挂的小篮子里。
　　他用了两个月的时间教会了伏凌重新认识这个世界，教会他生活，教他自保。
　　一切的一切都从零开始，就像在手把手养一个小孩长大，不过伏凌学的很快，从懵懂变得成熟。
　　也不算太成熟，有点调皮，爱笑，爱闹。
　　伏凌就应该这样活着，无忧无虑，像宁折那只活泼的小麻雀，不过也快被宁折教坏了。
　　比如半个月前，两个人会相约偷吃完一个大大的蛋糕，然后各回各家，各自积食，晚上不舒服，哼哼的睡不着觉。
　　牧川曾经委婉又不好意思地向李近临发问：“你能不能管好……你男朋友？”
　　李近临当时笑的很有礼貌：“我对象，现在的心智只有五岁。”
　　言下之意，谁教坏谁还不一定。
　　“李近临，我手酸了。”伏凌右手的筋断过，现在用不了多久就会手酸。
　　李近临回神，立即扶他下来，“摘的够多了，回家分成小份，送给文雅宁折他们。”
　　伏凌往下移动两步，然后忽然跳了下来，脚还没落地便被抱住，看见李近临眼底的惊吓，他的恶作剧得逞，扬起嘴角冲他笑。
　　“地不平，崴脚了怎么办？”李近临动作轻轻放他下来。
　　伏凌在地上踩了两下，裤兜里大红苹果坠的裤腰往下掉，“你不会让我摔，你说的。”
　　李近临无可奈何地揉揉伏凌后脑勺，想捏他脸颊，这段时间伏凌胖了点，圆脸糯糯的，像只汤圆。
　　感觉裤子快要坠到地上了，伏凌拿出裤兜里的大红苹果举高：“给你，这颗一定很甜！”
　　李近临刚开始以为他要自己留着吃，心里一软：“回家切成小块，我们一起吃。”
　　伏凌：“好，等下我们坐小货车下山，看起来很好玩，上次海盗船你就不让我玩。”
　　伏凌不明白李近临怎么总是小心翼翼捧着自己，虽然有点怪，但他很喜欢。
　　李近临是温柔的。
　　他超级喜欢！
　　“那个小货车是果园主人用来运苹果的。”李近临牵着他往外走。
　　伏凌晃晃他们牵在一起的手：“老板叔叔坐在上面，说明可以坐人，你带我坐一次好吗？”
　　小鹦鹉用大大的黑眼睛，眼巴巴恳求时，李近临确定自己招架不住，嘴角轻勾，还是答应了。
　　李近临的怀抱很宽厚温暖，他们在不大的货箱里，半山坡有类似于火车的轨道，小货箱连成串，缓慢往山脚移动。
　　秋日的落叶很美，打着旋往下掉，伏凌接住一片，有些天真地说：“我得到了大自然送给我的星星。”
　　李近临从后圈紧伏凌的腰，暗自长长呼出一口气，感觉终于从踏空的状态落到了地面。
　　伏凌迎来新生，他也像又活了一次。
　　“红枫叶，大自然也喜欢鸟儿。”李近临下巴轻轻抵在伏凌肩膀，“很多人都会喜欢你，爱护你。”
　　伏凌转过头看他，耳朵渐渐红了：“我只要李近临喜欢。”
　　李近临声音比橙黄的落日还要暖：“我爱你，不仅仅只有喜欢。”
　　伏凌心跳如擂鼓，咚咚咚地敲打着他胸膛，不知名的情愫愈演愈烈，他摸不清楚这是什么。
　　“李近临。”伏凌枕在李近临胳膊上，把身体重量全部压给他。
　　“嗯？”
　　“我手腕到底是怎么受伤的？”伏凌抠抠李近临的胳膊，硬邦邦的。
　　李近临曾经解释过，伏凌是不小心被玻璃割伤，不过这段时间心智慢慢成熟的小鹦鹉不好骗了。
　　“晚上吃点什么？”李近临选择转移伏凌注意力，“苹果派要不要尝尝？”
　　伏凌抱紧李近临环在自己身前的胳膊，迎着夕阳和晚风，好奇地问：“你会做吗？苹果派是什么？”
　　“一种甜品，有酥皮，就像上次时漾带给你的菠萝油，酥的掉渣。”
　　“那我想吃这个！”
　　“好。”
　　“昨天晚上煮的小米粥我也喜欢，今天晚上可以再做给我吃吗？”
　　“可以。”
　　“那我能不能吃一点点宁折给我的辣条？他说这个配粥刚刚好……”伏凌用拇指和食指捏出一丢丢手势。
　　“……只能吃一点。”李近临无奈。
　　伏凌眯了眯眼睛，笑容灿烂：“你真好！”


第116章 李近临×伏凌番外（九）
　　回到家，李近临陪伏凌找出一些好看的袋子，把今天摘的红苹果分成小份。
　　伏凌一边分装，一边碎碎念：“这袋给文雅姐姐，这袋给时漾，这袋是小麻雀的，这袋送给妞妞，她分给我巧克力了。”
　　李近临系紧袋子，按照伏凌要求用丝带打上一个蝴蝶结，不会觉得伏凌麻烦，反而做的很认真。
　　小企鹅好奇地围绕他俩转来转去。
　　打包好苹果，李近临去厨房洗干净那颗又大又红的苹果，听见伏凌说：“现在不要切，我们吃过晚饭一起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