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与坏犬(近代现代)——稚子小

分类:2026

作者:稚子小
更新:2026-09-17 03:16:12

  到了饭点,李夫人说:“我做的辣牛肉酱,给你们装了三大罐,你们记得吃啊。”
  李近临笑了下:“好,我最近能吃点辣。”
  说到这,李夫人想起他小时候的糗事,笑着提起,一家人其乐融融。
  屋内,伏凌贴着门听外边的欢声笑语,眉眼染上浅浅的笑,听李夫人说了很多话,然后问李近临什么时候愿意找另一半,稳定下来。
  李近临告诉她暂时没有想法。
  伏凌愣了愣。
  他貌似耽误李近临太多时间了,李近临是位好医生,伏凌也希望他能幸福。
  伏凌不明白心里酸涩是什么原因造成的。
  他在想,按照社交礼仪,他应该出去和对方打招呼,可他做不到,因为还有一位陌生的中年男性。
  李近临对他太好了,好到伏凌满心愧疚。
  所以他想为李近临做些什么,让他高兴点。
  可直到李近临的父母离开,伏凌最终还是没有勇气踏出房门。
  伏凌讨厌这样没用的自己,自我厌恶的情绪将他吞没,伏凌抬手抓住自己的头发,额头撞在墙上。
  “咚——咚——咚——”
  一下又一下,伏凌不敢撞的太用力,那样李近临会听到,他现在不想看见任何人。
  他不想要任何人的关心。
  就不应该活在这个世界上,他就应该死在寂静岛上,为什么要救他?
  为什么要救?
  阴暗疯狂的念头像细菌一般滋生,吞噬着他,摧毁着他。
  伏凌烂透了,是一只腐烂的橘子,表面布满霉菌,内里全部是酸臭烂掉的汁水。
  他好不了了!
  伏凌仰头张了张嘴巴,想要尖叫,又像是被掐住脖子的动物,无声地尖锐地哀嚎,脸颊憋的紫红。
  他太痛苦了。
  开心只是短暂的,痛苦却在这七年内将他侵蚀个彻彻底底!
  伏凌跌跌撞撞起身,疯狂地翻找着屋子里的抽屉,他想寻找可以让他解脱的东西。
  如果有一把匕首,他会毫不犹豫拿起来捅穿自己的胸膛!
  可是没有,所有人都不让他死,都要他活,李近临把所有尖锐的东西藏了起来。
  伏凌最终还是克制不住抱着头跪倒在屋子里尖叫出声:“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很快敲门声响起,李近临声音急切:“伏凌!伏凌!你怎么了!给我开门行吗?!”
  “伏凌!伏凌!!”
  “伏凌快开门!是我!”
  伏凌拿起手边所有可以丢掉的东西,砸向门口,愤怒地吼:“你走!你走开!!!”
  “不要管我!不要管我!”
  伏凌嗓子嘶哑,没有东西可扔,又忽然冷静下来,眼泪顺着白净的面容一个劲往下淌。
  “对不起……对不起呜呜呜我不是故意的……”
  伏凌痛苦地跪趴在地面,额头一下一下撞着地毯,眼泪汹涌,嘴里喃喃:“对不起,你们不要管我了,杀了我好不好?”
  “我不想这样,我想当个正常人,我想是个有礼貌的……我为什么做不到,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
  伏凌瘦弱的身体像只伤痕累累的小狗瑟瑟发抖,他蜷缩在地毯上,看着右手的疤,恍惚又被雨夜笼罩。
  好疼。
  浑身都疼。
  那个人撕破了他,咬掉他的肉,利爪抓烂他,带有尖刺的舌头像是刑具,豆大的雨滴砸在脸上,让他窒息。
  “嘭——”房门撞击在墙上发出巨大动静。
  李近临找到钥匙打开门时,伏凌已经浑身抽搐快要失去意识,喉咙里挤出尖锐的抽气声。
  李近临立即用手捂住伏凌的口鼻,紧紧抱住他上身,“没事了,伏凌,真的没事了,这里不是寂静岛,这里没有什么人会关注你,没有人看你。”
  “这里很安全,真的很安全,别怕……别怕……”
  李近临等他呼吸恢复正常,立即放开伏凌,扶他靠坐在床边,然后快速膝行后退出三步远的距离。
  伏凌眼泪和口水淌了一脸,狼狈又可怜,眼睛红的好似有血含在眼眶里。
  他气息微弱地说:“谢谢你……妈妈。”
  李近临心脏在往下滴血,他还要保持笑容,在听到伏凌这句话,他几乎瞬间懂了伏凌为什么会突然犯病。
  伏凌也想成为一个正常人,可他会因为做不到,或者觉得自己不够礼貌,而厌恶自己。
  他会认为,自己是不是不够礼貌,才会被带走,被伤害。
  如果早点跪下磕头求饶,坏人是不是就会放过他。
  “我替你谢过她了,不用有任何负担,她对你好,是因为我也在这里,她喜欢照顾别人,所以不用有任何负担。”
  李近临笑着说罢,注视伏凌毫无生气的眼睛,他也要喘不上气了,心脏犹如被刀割,疼的无法呼吸。
  伏凌眼神空洞地看他一会儿,抱住双膝蜷,脸颊埋进去,一动不动。


第110章 李近临×伏凌番外(三)
  在寂静岛那件事后,伏凌没有得到温柔的救治,治病时被粗暴对待过。
  有医生不耐烦地扯开他的衣服,检查他的伤,给他造成了心理上二次伤害,导致本就处于恐惧中的伏凌再次受到了重创。
  所以伏凌有很严重的心理疾病。
  伏凌发病分为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是神经质的想自己的各种不好,质问自己。
  第二阶段是发疯,砸东西,怒吼,然后哭着道歉,和所有人说对不起。
  第三阶段会进入很长的失魂状态,不吃不喝,躺在自以为安全的地方,睁着眼发呆,困了就睡,醒来继续发呆。
  这次失神的状态维持过久,整整一个星期,伏凌不吃不喝,也不说一句话。
  李近临站在门口看着他,开始怀念过年时,在时漾家里打麻将时还很开心的伏凌。
  一开始李近临想求助时漾,但是时漾自己也出了事,要和迟敛去往奥林国。
  李近临无法开口,让一个病人拯救另一个病人。
  伏凌绝食的第十天,李近临端了一碗甜粥,搬了把椅子坐在伏凌床边,“吃一口行吗?伏凌,只需要吃一口,我就出去,不打扰你了。”
  伏凌呆呆地目视前方,注视窗外下个不停的雪,好似有一道看不见的屏障将他们隔开,他听不见,看不见。
  李近临也瘦了很多,这些天他也没心思吃饭,每天三餐给伏凌做,但是轮到自己,对付两口,有什么吃什么。
  “我扶你坐起来。”李近临随手把碗放在床头桌上,轻轻扣住伏凌肩膀。
  伏凌忽然回神,疯狂地尖叫起来,双手挥舞捶打着他,拿枕头砸他。
  “我不碰!我不碰!”李近临连忙松开手。
  他的暗恋太可笑了。
  他想要抱一抱,给伏凌一个安慰都做不到。
  伏凌突然从另一侧跳下了床,踉踉跄跄跑去厨房。
  李近临见势不对,连忙跟上,在伏凌即将拿到菜刀时快他一步把刀夺了过来!
  伏凌发着抖,几天时间瘦了一大圈,原本合身的衣服现在显得很空荡,他光着脚在屋子里乱走。
  他想要自杀。
  他在找能让自己一下就解脱的东西。
  可李近临拦着他,抱着他,双臂紧紧把他拥进怀里:“不要这样,伏凌,求你……”
  伏凌动了动干裂的嘴唇,嘶哑道:“够了……已经够了……”
  他坚持这么多天,已经可以了。
  他本就没有求生的欲望。
  不想被强硬拽着往前走。
  “什么?”李近临声音也在抖。
  伏凌用尽力气推开他,眼珠布满红血丝:“我说够了!你不要管我!我本来就不想活!”
  李近临怕他摔了:“别这样……伏凌,日子还长。”
  伏凌崩溃大吼:“不会好了!我永远不会好了!我那么痛苦!我白天再怎么……开心,一到天黑的时候,我自己一个人的时候。”
  “我就害怕……”
  “我……我像个疯子一样,我像个受虐狂。”伏凌嘴唇颤动,“我有病,我在告诉自己,我……我喜欢那个人,我其实是喜欢他的。”
  “你知不知道我这些年怎么坚持下来的?”
  “我骗我自己喜欢他,他也喜欢我……我麻痹自己,劝自己没事的,既然喜欢,那么被……也没事的,没事的……”
  伏凌边哭边说,抽的停不下来。
  “我骗自己,这样就不会太……太痛苦……可……我明明恨死他了……我只喜欢对我温柔的人……”
  伏凌忽然一阵反胃,干呕了两下。
  李近临想要上前。
  伏凌立即后退,阻止他靠近自己,他仿佛被逼入了绝境,脸色灰白,“他不温柔,他很可怕,他是野兽!”
  李近临攥紧手指,听着他说的每一句话,心脏好似裂开了。
  “我就骗自己,我骗自己才能……活下去……但是我清醒时恶心自己,恶心那头野兽……”伏凌恸哭声宛如幼兽哀鸣,双眼空洞苍凉。
  李近临眼眶血红,喉咙哽咽到说不出话。
  伏凌有斯德哥尔摩综合症,是极度恐惧时,心理触发的保护机制。
  他把恐惧转化为崇拜,犯罪转化为爱。
  这些年不断洗脑自己,骗自己喜欢那个罪犯,这样真真假假的交织在一起,活下去好像就没有那么困难了。
  他会在清醒时自残,不清醒时幻想自己被爱,被温柔对待。
  但早晚有一天,会彻底清醒,伏凌骗不了自己一辈子。
  在伏凌意识到,他开始依赖李近临那一刻。
  ——他醒了。
  他坚持不下去了。
  “你放弃我吧。”伏凌颤抖的手扶着料理台边沿,“求求你了,我真的太害怕了。”
  李近临望向伏凌的目光支离破碎,再也说不出半句话来,头一次在伏凌面前泣不成声。
  要怎么选?
  眼睁睁看着喜欢的人在自己面前自杀吗?
  李近临做不到。
  “我不想为难你,我也不想让你痛苦,但我真的,做不到……”李近临像走投无路的困兽,用手擦脸上的泪。
  抹出了一大片刺眼的红。
  伏凌这才发现他手受伤了,很长一道割伤,鲜血滴落一地,怔愣道:“你流血了……”
  李近临没有感觉到疼,安慰他:“可能刚刚拿刀时候割伤了,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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