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粒红雨(近代现代)——薄岛焉蓝

分类:2026

作者:薄岛焉蓝
更新:2026-09-16 15:33:37

  贝岑轩说恶心,总吐,没胃口。
  问他最近一次做的时候有没有做避孕措施。
  贝岑轩顿了一下,随即摇摇头,说忘记了。
  他不知道,因为当时屈听洄抱着他来了很多次,他也不知道哪次戴了哪次没戴。
  医生依旧温和地微笑,他叫贝岑轩躺下。
  贝岑轩躺在诊疗床上上,按照医生的指示,撩开上衣,露出平坦的腹部,并褪下一点裤子,他动作有点僵硬,医生叫他别紧张。
  他感受到冰凉的耦合剂挤在小腹,超声探头微微向下按压,在上面左右探索着。
  贝岑轩时不时地去看一旁的屏幕,祈祷某个小宝贝不要不合时宜地出现。
  医生又略微用力地压了压:“疼不疼?”
  贝岑轩点点头,说疼。
  医生说:“生殖腔有些磨损。”
  转而又宽慰他:“不过并不严重,一会儿我给你开点药。”
  今天本来是龙景昱的十五岁生日,他兴致冲冲地规划着,想着一定要办一个盛大而华丽的生日会,地点设置在保利湾一号的最顶层,往下俯瞰繁华的金融城市,往上欣赏灿烂的烟花。
  他要把自己最好的朋友都请来送祝福,香槟一定要堆成塔,尽管他喝不了,蛋糕要一百层那么高,他要请保利湾所有的工作人员吃蛋糕,不过要辛苦蛋糕师了。
  最后灯光熄灭,他在姐姐与朋友的簇拥下,许下心愿,吹灭蜡烛。
  咔!
  然而天不遂人愿,这小弱猴子临了又病倒了,生日会无奈取消,景昱不服气,又哭又闹又摔东西,家里好几个人怎么哄都哄不好,脚踩着的地板仿佛是火燎的铁板,生怕小少爷病情又加重。
  屈听洄知道生日会取消了,于是亲自提了生日礼上门问候。
  进门的时候,佣人正在一楼收拾破碎的瓷器渣。
  不用说,屈听洄也猜出个十有八九。
  “他姐呢?”屈听洄问。
  “龙小姐嫌吵,走了……”
  姐姐也是人,对弟弟有爱是真,偶尔不耐烦也不假。
  屈听洄来到龙景昱紧闭的房门,咚咚敲了两声:“开门,我是屈听洄。”
  房门一片死寂。
  屈小少爷自然拿龙景昱没招。
  所以在众目睽睽之下,这位少爷亲手用工具撬开了自家小少爷的房门。
  众人:……
  屈听洄面不改色地走进去,关上房门,留下众人扒着房门听声音。
  屈听洄不惯着,哗地掀开他的被,叫他露出真身来。
  龙景昱从床上跳起来,脸上涕泗横流:“屈听洄!”
  “我来了,你还闹?不怕我在外头说你坏话?讲讲龙景昱是一个多么跋扈的小孩?”
  委屈瞬间涌上心头,龙景昱坐在床上哭得哼哼唧唧的,时不时用袖子擦眼泪。
  屈听洄抽出几张纸巾,温和道:“别哭了,等你好了,我们带你去度假,好不好?”
  随即将人拽过来,粗暴地擦眼泪和鼻涕。
  “不许哭了。”
  龙景昱哼了一声,自己夺过纸巾擦眼泪,撇过头去不看他。
  屈听洄把礼物拎上来:“看看礼物?”
  龙景昱从礼袋里拿出一条玉坠。
  是一块和田玉无事牌,不贵重,但是是用心挑选的。
  人小孩家有钱,什么腕表珠宝游艇都不缺,只是玉的寓意好,无事牌寓意也好,平平安安,万事如意。
  龙景昱抬起头:“你怎么一个人来了,阿轩哥哥呢?”
  屈听洄哑然失笑:“你想他了?那给他打个电话。”
  “不过,别说是我叫你打的。”
  龙景昱这会子也不哭了,拿卫生纸擦擦鼻涕,摆摆手:“算了算了,我不烦他。”
  贝岑轩烦了是真会骂他。
  娇纵如龙景昱,也从小就怕贝岑轩。
  龙景昱擦擦通红的眼眶:“你还没祝我生日快乐。”
  屈听洄想了想:“祝你——少生病,少吃药,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龙景昱笑了:“…什么嘛……”
  宽慰了龙景昱一会儿,屈听洄看看时间,打算走了,于是同龙景昱道别。
  龙景昱重重拍了下屈哥哥的肩,郑重其事道:“等我十六岁生日!一定要大办!”
  “好好好,十六十七十八都大办,八十我也来。”
  是屈家的司机送他来的,屈听洄坐在车里,司机正要关车门。
  不想,龙浩洋这时过来,扶着门框弯身笑道:“我要去一趟你爸那里,少爷,能不能捎我一程?”
  屈听洄没拒绝:“上来吧,哥。”
  路上原本很寂静,毕竟他们之间也没话可讲,龙浩洋却低头摸着手指上的印章戒指,笑了下。
  “说真的,听洄,敏西实在不算一个很好的合作伙伴。”
  屈听洄微微侧头看他一眼:“怎么说?”
  龙浩洋:“我这个妹妹啊,看着冷血又冷漠,其实最重情重义,不然也不会在我与陶家傲来往时继续心无芥蒂地和陶玉瓷好,这种人,放不下情义,也登不了顶。”
  “再说景昱,景昱先天不足,怎么就不是她的累赘?两个人的关系能被外人称作累赘与被累赘,哪个不是因为有爱在里面做主导?”
  “有累赘,就有爱,有爱,就有顾虑,有顾虑,就会寡断,优柔寡断的人可不适合做合伙人,如果哪天你的利益与景昱的安危撞上了,敏西会选谁?”
  屈听洄:“当然是景昱了,人家是亲弟弟,是血肉手足,我又不是她弟弟,浩洋哥你这问题提得可不够好。”
  “那如果说,某一天,敏西为了景昱而背叛你呢?”
  屈听洄漫不经心:“你们是一家人,都姓龙,一个爸,何必闹到这种短兵相接的地步?”
  龙浩洋:“世界上手足父子相残的案例多的是,要不要我给你举例子?贝家那位老祖宗年轻时干了什么不用我多说吧?还有你们家,屈哥养了十几年的儿子女儿说下手就下手……”
  说着,他嗤笑一声。
  屈听洄:“凡事都有输赢,手足相残,到最后能活的只有一个,浩洋哥,你又怎么能保证自己最后能赢?”
  “人嘛,都要为自己争一把的。”龙浩洋倒是心大:“谁也不想做私生子,可出身是不自己能选择的,只有后天的环境可以自己创造。”
  “龙达兴把我接了回来,歧视、谩骂、针对,我都受了,再退缩回去,岂不是功亏一篑,白挨了,事到如今,我为什么不再往前一步?”
  龙浩洋侧头对屈听洄笑了下:“我不像你命好,被接回来就是太子爷。”
  屈听洄望向车窗外:“命不命好,谁知道呢。”
  “你和敏西厮混在一起不就是觉得我和你爸是一伙的?觉得我俩在一起搅动风云不干好事,你就铁了心要和你爸站在对立面?”
  龙浩洋微微俯身,手指点了点屈听洄的肩胛骨:“你不就是想娶渐渐但你爸不同意嘛,少男心事,我懂哦——”
  屈听洄挑了下眉:“你能帮我?”
  龙浩洋露出一种志在必得的笑:“说白了——你爸不喜欢渐渐不就是因为他看贝律恩不顺眼嘛,你爸我比你还了解,他这个人做事只考虑心情,我行我素,阴晴不定,根本不考虑逻辑和道德,德伦的法律都束不他,而且很会变着法的折磨人,精神折磨,很痛苦的。”
  龙浩洋侃侃而谈:“他讨厌贝律恩,人在面对讨厌的人时会想什么?当然是想看他从云层跌落,看他人人喊打,落魄不堪,赞誉变成唾骂,曾经所拥有的财富与权力全都化为泡影,现在所拥有的只有贫穷与窘迫。”
  “可偏偏贝老哥这个人,虽说年轻时混账了点,但到底还是个有脑子的,背后靠着强大的贝家,自己心思缜密,做事沉稳有手段,不叫人抓一点话头,又有一个叫林净崖的老婆不好惹,日子过得风生水起,能不叫你爸气愤?所以更讨厌了,没法,只能把气撒在无辜的小情侣身上喽。”
  “如果贝律恩真的落魄了,他看到这结果心情一畅快,没准就同意了呢?”
  屈听洄面无表情:“这是方法?”
  “空想社会主义。”
  屈听洄只当做闲聊,根本没把龙浩洋的‘演讲’当回事。
  宾利在路上稳稳前行,屈听洄视线往下,扫过龙浩洋点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忽然之间!
  他视线定住,眼睛眯起。
  龙浩洋左手的虎口上,有一道小疤,那形状,像是牙齿咬出来的。
  到底是用了多大的力气,才会咬出一道如此明显的疤。
  龙浩洋显然没注意到屈听洄的异常,依旧侃侃而谈,屈听洄却僵僵盯着那小疤。
  “浩洋哥。”
  龙浩洋:“嗯?”
  屈听洄抬起头来看他,脸上的肌肉仿都僵硬:“这道疤,是怎么来的?”
  龙浩洋不以为然:“哦,十年前叫一个小婊子咬的,当年让我吃了好大的苦头。”
  他犯下的罪孽太多,早已经没了人的怜悯性,以至于被人问起当年杀人时留下的疤痕,也根本不会觉得心慌与害怕。
  屈听洄浑身的细胞都静了,他盯着龙浩洋,仿佛要把这幅还算英俊的皮扒下来,将里头肮脏的血肉看个清清楚楚。
  他说:“那个小婊子,是谁。”
  车里,贝岑轩劫后余生地苦笑,把显示假孕的报告单盖在自己脸上:“吓死我了。”
  白锐白跑一趟,也是吓得不轻,他长舒一口气,又气又笑,恨铁不成钢,狠狠指贝岑轩的脑袋:“傻了吧唧的!”
  贝岑轩理直气壮:“吓傻了呗!”
  “你想气死我是吧!也吓死我了!”
  贝岑轩使劲点点头:“嗯嗯嗯。”
  从医院出来时天还白着,这会儿开到城中已经灰蒙蒙一片了,街道上大都亮起了路灯,霓虹城市即将出现。
  白锐侧头看了一眼,发现Omega头微微侧向窗外,已经睡着了。
  这一天的鸡飞狗跳令贝岑轩疲惫不已,或者说,从琳琳失踪,他的状态就开始变得非常差劲,消瘦了好几圈,这是所有人都肉眼可见的事情,可没有人能够救他,除非找到琳琳。
  白锐低头看着他瘦削的手拿着报告单,一截白皙的手腕拦在腹部,胸膛没有任何起伏。
  无声中,叹了口气。
  他不动声色地回正视线,仔细开车。
  车子停到地下,白锐从车上下来,拉开副驾驶的门,轻轻扯下束在Omega小腹的安全带,把人从车里抱出来,上了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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