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粒红雨(近代现代)——薄岛焉蓝

分类:2026

作者:薄岛焉蓝
更新:2026-09-16 15:33:37

  年仅七岁的贺暂难以接受父亲的离去。
  人生里第一次逾越规矩,便是在葬礼上跑出去,躲在桌子底下流泪。
  他想安静地消化孤独的情绪,不愿出去接待葬礼来宾。
  他想失态一次。
  外面不时传来脚步声,佣人和保镖找他快找疯了。
  贺小暂在黑暗咬着手,一声不吭,脸上布满泪痕。
  外面的世界静了。
  忽然,桌帘被掀开,黑暗的世界射进一束光。
  一双湿漉漉的眼和一双漆黑的眼对视。
  是同样七岁的,西装版的贝小轩。
  贝岑轩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也没有让他出去,而是也钻进来,和他缩在一起。
  他从兜里抽出手帕,给他擦眼泪。
  擦完,把贺小暂拉进怀里安抚,这位小朋友自小就霸道,动作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其实,从小到大,贝岑轩才是他们之中最靠谱的。
  他用他稚嫩的声音轻声哄道:“叔叔只是变成蝴蝶飞走了。”
  贺小暂哭得更厉害了。
  从爸爸死到现在,妈妈都没有给过他一个拥抱。
  可、可我再也见不到他了……
  这对年仅七岁的孩子来说,实在可怖。
  “你看。”
  贝岑轩对贺暂伸出小手,一只小小的蝴蝶正停留在幼小的指尖。
  “贝岑轩从来不说假话。”
  贺暂又想起,某次,吕执川这个二货嘴欠,揣着个二八步,挑衅贝岑轩。
  “喂,贝岑轩,你说一个Beta,怎么就爱和没爹的一起玩?”
  贝岑轩冷冷看他:……
  贺暂轻轻地笑了下,下一秒——
  贝岑轩推门进来,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轻声叫了他的名字。
  贺暂。
  贺暂将菜单递给贝岑轩:“先点菜吧。”
  贝岑轩也不客气,反正是贺暂请客,点了一堆自己爱吃的,随后把点菜本交给经理。
  经理走后,包厢里一片安静。
  贝岑轩盯着他,眨眨眼,似乎在等他开口。
  贺暂站起来,亲自为他满了果汁。
  他坐下:“……对不起。”
  无需解释,他们都对此心照不宣。
  贝岑轩干脆地说:“你找我来,肯定有别的事吧?”
  “就不能是来和你道歉的?”
  “如果只是道歉,那我想说,没关系。”贝岑轩平淡道:“有什么事情现在就说吧。”
  贺暂见他这么说,也不啰嗦了,直接说:“屈州长不同意你们在一起。”
  贝岑轩的眉心短时间拧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看出来的。”贺暂没讲实话。“上次就想告诉你了,怕你伤心,所以没说。”
  贝岑轩冷:“说实话。”
  “……屈州长把录音发给我妈了。”
  贺暂实话实说了一半。
  他不敢说一切的始作俑者是他妈。
  贺暂:“你别生气。”
  贝岑轩眼皮跳动,僵硬地开口:“我没生气,我不爱生气。”
  “他还给你们看了什么。”
  “……病历。”
  贝岑轩面无表情,喝了口果汁:……
  贺暂:“现下屈州长表了态,屈听洄的信息素你肯定不能用了。”
  贺暂用一种诚恳的眼神看他。
  “怎么?你想做什么?”贝岑轩又喝了口果汁,酸甜的液体涌入口腔,他平淡道:“提前声明,我不会再用任何Alpha的信息素。”
  诊所已经研究出了初代抑制剂,只不过还有很多劣点需要修复、改进。
  只是多吃一点苦而已,贝岑轩不在乎,他能吃苦。
  “你这又是何必。”贺暂:“你要和我赌一辈子的气吗?”
  贝岑轩摇摇头:“我没有和你赌气,我们还是朋友,我记得你曾经待我的好,八岁的时候,我不小心掉进了深水区的泳池,是你及时发现,把我捞了上来,十岁那年,有辆车突然在校园里失了控,要不你及时扑过来,我就要遭殃了。”
  为此,贺暂擦破了小腿,流了不少血,贝岑轩毫发无损。
  贺暂挨了贺阿姨和家里其他人的骂。
  贝岑轩和白锐从小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贺暂他妈,贺董事长不像白笠那样偶尔严厉偶尔慈爱的,她是老贺董的独女,雷厉风行,不苟言笑,面对着小孩子也依旧如此,对贺暂的家教尤为严格。
  十岁的小孩,被妈妈骂得一直哭,罚站了五个小时。
  贝岑轩不是一个大度的人,但为什么对于这次既往不咎。
  就像贺暂说的,他们年少相识,情比金坚。
  那天晚上,贺暂质问他,我对你不好吗?
  贝岑轩现在回答:很好,你对我很好。
  “还有我们一起去钓鱼,一起去参加比赛,一起去野外求生,很多事情,我都记得,只是我不想再依靠你们当中的任何人了,这对你们而言也是一种负担。”
  “可这不叫依靠,也不是负担。”
  贺暂说:“你何必逞能呢?你要对你自己的身体负责,你明明不用吃这么多苦,我更不想看到你吃苦。”
  “和你有关系吗?”
  “有关系。”贺暂脸色不自觉冷下来:“渐渐,我们一起长大,你说这话,是故意伤我心吗?”
  贝岑轩:“不是,但我姓贝你姓贺,我的事你还真不好插手。”
  “怎么不好插手?”
  贺暂自嘲地笑了下:“我知道,你还喜欢他,可你们注定是没有的结果的,你难道要为了他而拒绝我的好意吗?”
  “渐渐,我已经做出退让了,从今以后,我再也不会逼你了,我发誓。”
  贝岑轩:“你现在不就是在逼我吗?”
  “看在我们一起长大的份上,接受,好吗,我不祈求你接受我这个人,接受我的信息素也是好的,我也可以和你一起出国的,我可以退学,留级。”
  “接受你的信息素和接受你这个人有什么区别?我不喜欢你。”贝岑轩冷:“我也讨厌别人为我过度付出什么,包括退学,留级,贺阿姨肯同意?”
  贺暂:“这根本不过度。”
  贝岑轩瞪他:“你闭嘴。”
  贺暂:“那你想听我说什么?不停地退让吗?眼睁睁看着你逞强吗?”
  “两个人,我就一定要做选择吗?”贝岑轩漠然地喝着果汁,“我都不要。”
  贺暂为此握紧了拳头,他感到深深的不甘心,为什么老天爷总叫他不能如愿。
  难道就像他妈说的一样,他比不上屈听洄一丝一毫吗!
  贝岑轩:“还有别的事吗?”
  “……没有了。”
  “嗯,吃饭吧。”
  菜很快上齐,这期间贺暂还想开口,但看到贝岑轩漠然的神情,还是闭了嘴。
  这是一顿中规中矩的午餐。
  两个人走出餐厅时,贺暂不死心,拉住他。
  “我还是想你听听我的意见。”
  “不用了。”
  “贝岑轩!”
  贝岑轩彻底爆发,甩开贺暂的手,狠狠指着他说:“我说了!没了Alpha我一样能活!从今往后你们少来对我的人生指手画脚!”
  贺暂指着自己,冲他厉声道:“没有他屈听洄,也还有我,你回头看看我!行不行?”
  贝岑轩握紧拳头,眼睛通红:“你算老几,我才不要回头看你。”
  贺暂在他身后锲而不舍地说。
  “那我问你!如果没有屈听洄,你会考虑我吗?”
  “不会。”
  贝岑轩说:“我一直都把你和白锐当我最好的朋友,和屈听洄不是一个性质。”
  从餐厅出来,贝岑轩直接坐车去了最高法院,林净崖已经为他找好国外的学校了,一些手续需要他签字。
  电梯到达指定层数,贝岑轩推开办公室门,正巧有一个人出来。
  贝岑轩认得他,是位姓周的议员,他不知道这位议员出现在父亲的办公室做什么,还没来得及细想,二人互相颔首,便彼此擦肩而过。
  进门,贝岑轩看到了令他意想不到的人。
  赵既葶正坐在沙发上,与林净崖悠闲地喝茶。
  贝岑轩有些惊讶:“赵叔叔?”
  赵既葶微笑:“渐渐,好久不见。”
  “越长越好看了。”随即看向林净崖:“像你爸爸。”
  林净崖无奈一笑:“赵哥。”
  “过奖了,叔叔。”贝岑轩坐在赵既葶对面的小沙发上,桌上有果盘,上面有车厘子,贝岑轩随手拿起来吃了一颗。
  “怎么赵叔突然来德伦了,是有事要办吗?”
  “嗯,是有事要办,顺便来看看你爸,很久没见了。”
  赵既葶放下茶杯,倚在沙发靠背上,双腿交叠着,黑色大衣遮不住上位者的压迫气场。
  “上次你分化住院,我就该来看你的。”
  林净崖:“你忙,心意到了就行。”
  “听说前些日子,贝叔要给渐渐议亲?”
  林净崖喝了口茶:“老头瞎闹,我没同意。”
  赵既葶问:“渐渐有没有喜欢的?”
  贝岑轩随口说了句:“人家看不上咱们家也没办法啊。”
  赵既葶勾唇:“只有我们渐渐挑的份儿,别人哪里有嫌弃的资格?”
  贝岑轩敷衍地笑了下。
  赵既葶此次来德伦,还有别的事情要处理,三个人聊了一会儿天,他就不在这里多逗留了,林净崖与贝岑轩一起送走了他。
  送走了赵既葶,贝岑轩坐到父亲办公桌的对面,懒洋洋地靠着椅背,问:“赵叔叔怎么突然来了?”
  林净崖面不改色:“谈一些事,毕竟要辞职了,商量一下找谁来顶替我,要扶持下自己人嘛。”
  林净崖和赵既葶是多年的老朋友了,林家和赵家都是显贵世家,是世交,关系非同凡响。
  贝岑轩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第90章 德伦的漩涡(20)
  临近黄昏,玛港浮光跃金,波光粼粼,一只鸟儿唰地掠过江面,飞向高楼,越过一扇落地窗。
  透过玻璃,贝岑轩将一只陶瓷杯装进包里,这陶瓷杯是他送给屈听洄的。
  他将这个家所有有关自己的痕迹清除了一遍,全都让司机运走,绝不给Alpha留任何念想。
  重重压力之下,吴信大概再过几天就要回国了。
  这时一个绝佳的时机,届时屈听洄忙于与吴信掰扯,就分不出精力与自己纠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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