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贵小少爷也要带球跑吗(近代现代)——三月末尾

分类:2026

作者:三月末尾
更新:2026-09-16 15:29:36

  旅程的最后看到了想看的极光, 周景翊很高兴。
  他说等寒假的时候还想再来一次,还有明年、后年,每个假期他都想和爸爸妈妈一起出来旅行。
  他还有好多想去的地方。
  周景翊对这个世界充满了好奇, 世界好大,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这么多奇妙的事物,他在书上看到和亲身经历完全是不一样的感受。
  周怀宵默默地听着他关于未来的憧憬,没有打断他的幻想。
  他不敢告诉周景翊,或许明年这个时候,自己说不定就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他已经想好了说辞,可以让苏然和周景翊说,自己去很远的地方出差了。
  周怀宵经常出差, 周景翊应该是可以理解的。
  然后可以用公司新研发的产品, 让周景翊时不时和“自己”视频通话,等到他再大一点, 可以理解生命的消亡的时候,再告诉他真相吧。
  成年人尚且无法接受亲人的离世,更何况是这样小的孩子。
  周怀宵一直希望周景翊能有一个美好的童年,一个童年美好的人,哪怕以后遇到一些痛苦的事情,也可以依靠美好的童年得到慰藉。
  而童年就开始经历痛苦的人,在生命的开始就没有得到很多幸福的人,或许要用漫长的一生来治愈童年的痛苦。
  周怀宵觉得自己就是后者,他偶尔回顾自己并不算漫长的一生,总会觉得像是一出荒诞的戏剧,仇恨的种子在心中埋下的那一刻开始,好像就注定了他这辈子注定就是一场悲剧。
  就像是泰坦尼克号之所以这么凄美,是因为主角的故事结束在爱意最浓的时候,男主人翁为了救女主人翁死去,他们没有结婚,不用面对婚姻里琐碎的日常,逐渐走向想看两厌。
  哈姆雷特之所以让人记忆深刻,是因为主人翁死在了复仇成功的那一刻。
  周怀宵看这本书的时候,时常很羡慕主人翁,哈姆雷特在刺死克劳狄斯的那一瞬间,生命得到了解脱。
  一切都结束了,他死在了复仇成功的那一刻,他不用面对扑面而来的巨大悲凉和空虚,他倒在了彼岸虚无之前,不用再干预生者的喧嚣。
  周怀宵时常觉得羡慕。
  其实无论是爱还是恨,都应该点到为止,到达顶点的瞬间再彻底脱离,这是一种幸运。
  周怀宵显然不是一个被命运善待的人,他没有死在复仇成功的时刻,而是苟活了多年,被病痛折磨着死去。
  旅行回来之后,不知道是不是最后一点心愿也实现了的原因,周怀宵的身体迅速衰败了下去。
  脸色苍白的像是一张白纸,原本气场凌厉霸道的人周身只剩下沉沉死气。
  周怀宵偶尔又觉得自己其实也挺幸运的,生命的最后,他仅用了一条手臂的代价就享受到了一家人的温情时刻。
  旅行持续了大概两个月,这是周怀宵人生最幸福的一段时光。
  周景翊真的把旅行中的照片打印下来,做成了一本相册,周怀宵躺在病床上从头到尾翻看了很多遍,每看一次,那些美好的时刻就在他脑海中重新上映。
  周怀宵知道苏然时常来看望他,苏然也不进来,只会在病房外坐一会儿。
  周怀宵的病已经发展到了中晚期,医生直接说了,这个阶段的肺癌难以根治,现在就是通过化疗和手术延长寿命。
  周怀宵之前之所以那么抗拒化疗就是因为做完化疗总是有一种挥散不去的恶心感,而且很容易就感到疲劳。
  心愿完成之后,他好像也无所谓了,他挺配合地接受着治疗,大概三周做一次,不过两个月过去,整个人消瘦了一大圈。
  时常有人来看望他,李东会带着李慕安来看望他,一些合作伙伴,还有下属也会送些果篮过来。
  所有人都愁眉苦脸的,只有周怀宵笑的出来:“诶,我还没死呢。”
  别人听到这话不敢说什么,李东却会狠狠削一下周怀宵的脑袋:“瞎说什么呢!”
  周怀宵这才老实。
  李慕安已经上初中了,从当年那个小不点逐渐长成了如今这副电线杆子一样高大的模样,初中就长到了一米八。
  “干爹......”李慕安对死亡已经有一个模糊概念了,他母亲就是病死的,那会儿他还太小,印象不够深刻。
  他红着眼,眼睛湿漉漉地盯着周怀宵。
  周怀宵这些年对他视若己出,李慕安也早就将周怀宵当做家人,周景翊还没出生之前嘴里就老说以后还要给周怀宵养老。
  周怀宵揉揉他的脑袋,笑着说:“男子汉大丈夫,别哭鼻子。”
  李慕安吸了吸鼻子:“嗯......”
  周怀宵:“以后多带你圆圆弟弟一起玩,他这学期结束就要跳级读初一了。”
  李慕安:“他才五岁!”
  “他说小学的东西太简单了,老师拿初中数学试卷给他做,他考了满分。”周怀宵笑,“聪明吧。”
  李慕安:“好厉害啊......”
  “你看圆圆这么优秀,你得好好治疗,看着他长大,这孩子以后的前途不可限量。”李东说,“还有,你不是记挂那个,那个苏......”李东这些年都不太敢在周怀宵面前提前苏然的名字,“总之,你要快点好起来。”
  周怀宵怎么可能不想多陪陪周景翊,很长一段时间,周景翊都是他活下去的动力。
  苏然离开他的这些年里,要是还有周景翊在身边,周怀宵真的不知道那一个个孤枕难眠的深夜该怎么熬下去。
  别的家长都很烦小孩子半夜哭闹,周怀宵一点也不介意,周景翊半夜闹起来,他就没空去想别的,他的全部注意力都会在周景翊身上,抱着他,哄他睡着。
  这样忙碌一通,比什么助眠药都管用。
  “东哥。”周怀宵看着李东,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听天由命了。”
  周怀宵当然想陪着周景翊长大,但很多事情并不是周怀宵可以决定的。
  至于苏然,周怀宵觉得自己不在了,他还能过的好些。
  苏然不要他的戒指,也不想要他这个人,他的情意,要不是断了条手臂,苏然也不会答应这场旅行。
  周怀宵都清楚的。
  他的心愿已经实现了,总不能再贪心地让苏然和他演什么冰释前嫌的大戏。
  要是真的这么容易就能得到原谅,苏然受到的伤害又算什么。
  苏然靠在门外听着这些对话,静立了许久。直到病房里传来脚步声,他才转身离开。
  原本按照现有的医疗手段,做化疗中位数生存期也能有九或十个月。
  如果进行免疫治疗,再配合靶向药,中位生存率能达到两年左右。
  这已经算是极限了,五年生存率也只有百分之二十多,医生说了,周怀宵的情况,最多也就再活一年。
  这已经是很好的结果了。
  这几乎就是要常住在医院进行治疗了,周怀宵挺不乐意的,说了句“真麻烦”,被李东骂了一顿。
  那天是确认手术治疗方案,苏然也在。
  他红着眼冷冷地看着周怀宵,周怀宵一对上苏然的眼神就赶紧说,他会配合治疗。
  周怀宵原本都准备买本日历当生命倒计时了,转机来了。
  医生说现在国外有一种新技术,能够极大程度地延长寿命,理论来说,完全康复了之后,只要好好保养,就能和正常人一样了。
  这个手术需要刺激腺体分泌一种物质,一般人可能受不了,但是周怀宵的腺体等级很高,有一定概率能够成功。
  苏然问:“手术成功概率有多少?”
  医生沉默了片刻,说:“......百分之二十。”
  毕竟是新技术,目前世界范围内做过这个手术的人只有二十个,其中只有四个人活了下来。
  苏然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深吸了一口气,差点没站稳。
  百分之二十。
  这是什么概念?
  这代表稍有不慎,周怀宵就有极大概率死在手术台上。
  医生让他们考虑清楚,如果要做手术的话要尽快决定好,手术肯定是越快做越好。
  准备不冒这个险,保守一点治疗的话,周怀宵还能活一年。
  苏然犹豫不决,周怀宵却很快做了决定:“做吧。”
  他想起以前苏然嘴里常说的一句话,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周怀宵并不想在医院躺一年,那简直就是在浪费生命。
  百分之二十,这个概率他觉得还挺高的。
  高风险高回报。
  他做生意多年,深谙这个道理。
  苏然没有周怀宵那么心大,他去查了做过这个手术的人,失败的那几个人里也有S级的alpha,甚至那人的病情比周怀宵还要更轻些,都还是失败了。
  样本太小,也并没有什么规律,死亡是随机出现的。
  手术失败,就连那一年都没有了。
  周怀宵观察苏然的脸色,察觉到苏然并不喜欢这个回答,于是他又说:“不做也行。我怎样都可以,都听你的。”
  苏然红着眼看着他,胸膛剧烈起伏着,好像还是不满意。
  他想,这都什么破事,让他来做这种决定,让他决定周怀宵的命运。
  苏然想到这里,眼眶瞬间就红了,他哑声道:“为什么我要遇见你。”
  “为什么你活着我难受,你死了我也难受。”
  周怀宵的手背上多了两滴温热的液体。
  周怀宵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苏然痛苦的人,毕竟苏然的痛苦都是他带来的。
  周怀宵要是死了,苏然人生当中最浓墨重彩的那一笔也消失了。
  他们的人生,不提对方实在很难完整地讲述出来。
  周怀宵沉默地把苏然抱在怀里。
  他绞尽脑汁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能安慰他,语言在这一刻显得十分匮乏,他只好用拥抱代替话语,给苏然些许安抚。
  “周怀宵,你欠我这么多,你死了,我找谁要!”苏然的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个没完,很快就把周怀宵胸口打湿,“你凭什么死,你后半辈子都得补偿我!”
  “你们都死了,就留我一个人活着,凭什么!凭什么只有我这么孤单地活着!你要跟我一起痛苦!”
  苏然捶打着周怀宵的胸口,情绪再也无法控制,崩溃地哭喊着。
  “都怪你!你毁了我的家,毁了我的人生!你复仇就复仇,你来招惹我做什么!为什么要让我恨你都恨的这么不纯粹?”
  “还有孩子,周景翊,他还那么小,他问起你的时候怎么跟他解释?他那么聪明,一点也不好骗。”
  ......
  苏然絮絮叨叨地又说了很多,最后他抹了把眼泪,哽咽着说出了最想说的那句话:
  “周怀宵,我不想你死。”
  手术最后定在了年底,很巧合地定在了周怀宵生日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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