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控标记(近代现代)——山和陆

分类:2026

作者:山和陆
更新:2026-09-16 15:20:12

  相信,相信。
  蒋回相信姜北夏是个唯利是图的小人,相信他是个贪财好赌的赌徒,相信他是个仗势欺人的混蛋。
  姜北夏点头,止不住地点头。
  “哥哥……”蒋回抬起手。
  “啪”的一声,姜北夏拍掉蒋回的胳膊,扭着他的手,把他按到病床上,翻过身,跨坐在他身上。
  蒋回吓了一跳,双手被绑在身后。
  恨,怨,还是什么狗屁情绪,姜北夏只感觉钻心的疼,盖过了后脑勺和后颈上的伤,那些伤还可以缝上,但他的心被挖空了。
  “蒋回,你太小看我了。”姜北夏微微摇头,还想说什么,但解释狡辩都成了废话,蒋回不信的。
  姜北夏起身,下床,穿上鞋,走到门口,拿上外套。
  刚拉开门,胳膊被用力攥住,湿热的气息扑在手心里,蒋回弯下腰,紧紧抓着他的手。
  “哥哥,哥哥……”蒋回的声音带上了哭腔,他压着喉咙里的肿胀,声音是挤出来的,“哥哥,我很孤独,你总是不看我……”
  蒋回猛地深吸了口气,声音变得更细,呼吸不上来:“你明明就在我身边,但我还是很孤独,很孤独……你好像看不到我,哥哥……你看不到我……”
  胸腔震动,心底的浮尘扬起,一片混乱模糊。姜北夏紧闭上眼睛,缓缓把手抽出来:“不要跟上来。”
  关上门,医院突然变得拥挤,无数人从身边擦肩而过,脚步声吵闹杂乱。
  姜北夏找路人借了个手机,那人吓了一跳,看他像是在看一个精神病人,拽着手机的另一端,怕姜北夏拿了就跑。
  姜北夏拨通李叔的电话:“李叔,我现在要见你。”
  “老地方。”李叔果断地答应下来。
  口袋里有一笔钱,打了辆出租车。
  姜北夏靠着窗户,窗外忽明忽暗,树和天连在一起往后退。
  车窗上清晰地映出一张憔悴苍白的脸,眼尾似乎冒出了细纹,细细想来,他还没过二十五岁,人生一塌糊涂。
  姜北夏垂下头,不再看玻璃,脑袋被颠着,微微震动,这段路好长。
  到了村口,姜北夏付钱,往里面走去。
  李叔比他先到,已经在等着了。
  姜北夏大步走进去,掏出口袋里的名单和地图:“这是我整理的地图,我发现有几户人家很可疑,标上了,你们可以去查查这几家有没有人失踪……”
  姜北夏气还没喘匀,胳膊被拽了一下,坐到李叔身边。
  姜北夏不敢耽搁,顺了口气,赶紧接着说:“我被张默打晕关到了一个地方,看到里面有很多房间,还有其他人也被关了进去,那里肯定有猫腻。”
  肩膀被拍了两下,李叔表情凝重:“慢点说,别着急。”
  姜北夏拍着胸口,怎么可能不着急,人命关天:“我不太确定那个地方是哪,但我感觉……”
  “我们知道这个地方。”李叔打岔。
  姜北夏舒了口气:“幸好,我猜到了,里面其他人救出来了吗?有李爽吗?”
  李叔嘴唇动了动,抿了下唇:“我们还没行动。”
  姜北夏皱眉:“啊,那我是怎么被救出来的?”
  李叔扶额,揉着太阳穴:“是你带在身边的那个孩子,他冲进去救你。”
  姜北夏转过头,看着李叔,难以置信:“蒋回?!”
  “哦对,是叫蒋回,太多年没见,我都认不出来了,长那么大了。”李叔叹了口气,“我联系不上你,查监控发现张默和几个人把你绑了,但这件事事关重大,我们不能打草惊蛇,还在观察的时候,蒋回冒出来了。”
  “他怎么知道我,我被绑了?”
  脑袋嗡嗡响,姜北夏摸了下后脑勺,缠着绷带,隐隐有些湿,又流血了。
  “这个我也不知道。”李叔摇头,“但估计他找人盯你了,不然就是安定位器了,那地方很隐蔽,周围都是我们的布控,他突然冲出来,我们也没想到。”
  “他是不是打乱了……计划?”
  李叔低头,摸着后颈,纠结又犹豫,很少在他脸上看到这么复杂又困惑的表情。
  “北夏,这件事特别复杂,现在摆在你面前有两个选择。”
  姜北夏坐直身体,侧过身:“叔,要我做什么,你直说吧。”
  李叔皱眉,额角冒出了白发,一夜之间又老了很多。
  “云省的缉毒警摸到一条线,跟了几个月,现在确定下家是郑非凡。我们判断郑非凡参与重大贩毒案件,并且试图用人体运毒,贩往内地。”
  姜北夏按着太阳穴,一阵耳鸣。
  “意思,意思是,李爽他们……”呼吸被扼住,胃里绞痛,姜北夏不自觉蜷缩起身体,膝盖往回缩,“他们还活着吗?”
  李叔扭过头,风一吹,白头发似乎更多了:“我们评估凶多吉少,那批毒品已经运了过来,他们打算近期交易。”
  姜北夏捂着嘴,沉了口气:“要我做什么?”
  李叔声音哽住,顿了下:“一立刻退出来,远离郑非凡,保护好自己。二郑非凡已经知道你发现了运毒的秘密,趁这个机会,渗透进去。”
  姜北夏俯身,紧闭着眼睛,抹了把脸:“具体怎么做?”
  李叔转过身,大手盖住姜北夏的脑袋,语气透着刻意的松弛:“不犹豫一下吗?”
  姜北夏微笑,放下手:“叔,你不是说我做的事已经是一个警察了,警察会退缩吗?”
  李叔低头,既欣慰又心疼地笑了一下,粗粝的手指揉捏着他的后颈,有些疼。
  “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你可能会有生命危险,他们都是亡命徒啊。”
  姜北夏仰头,看着天,辽阔无边的天,如果他真的死了,或许是最好的证明。
  证明他不是小人,不是赌徒,不是混蛋。
  证明他……算个好人,能洗刷所有的冤屈和罪恶,一笔勾销这些恩恩怨怨。
  “我知道。”
  作者有话说:
  ʢᵕᴗᵕʡ


第63章 你给我套上狗链子算了
  李叔叹气,又像是松了一空气,伸出手在空中顿了下,落在姜北夏的肩膀上:“好,好小子。”
  姜北夏低着头,地上的杂草绿了又黄,黄了又绿,掺着点点彩斑碎花,已是深春:“我该怎么让郑非凡信我?我昏迷这段时间发什么了?”
  李叔放下手,递过来一根烟。
  姜北夏接过来,叼在嘴里,他现在太需要提提神了。
  “张默接替了你的工作,但东区的地他还没拿下,明天他会再去一趟,带了不少人,打算大闹一场。”李叔点了烟,没抽,又放下,“那边都是我们的人,不会让他得逞,你去夺回来。”
  姜北夏点头,眼前晃过张默的脸和那个昏暗的房间,鼻子下冒出恶心的饭味,胃里收紧:“张默走到头了。”
  李叔看着那几张纸,弹了一下:“他很有可能是下一个。”
  “然后呢?搞到合同之后该怎么做?”姜北夏扭头,绕开张默的话题,放下烟。
  李叔愁眉不展,仍然有些纠结,眼神复杂,明暗交织,盯着姜北夏:“这真的很困难。”
  姜北夏抿唇,沉下语气,迎上李叔视线:“叔,我真的不怕,我不怕死。”
  李叔立刻变脸,横眉冷眼,瞪着姜北夏:“胡说什么,不吉利。”
  李叔真的生气了,他可能觉得姜北夏初生牛犊,但姜北夏是想让李叔看到他的决心,也是真的不怕。
  但被李叔瞪着,心底有点虚,悻悻地闭上嘴。
  李叔的目光闪烁,嘴角动了动,脸上出现一丝动容,眉头松了一点:“我们已经摸到了中转点了,就是关你那个别墅。上家是常年活跃于东南亚的大毒枭,极其狡猾,十五年前,他们就企图打开内陆市场,被我们扑灭了,但没抓到源头,这么多年过去又活起来了。”
  姜北夏不敢随便打断,认真听着。
  李叔吸了口烟,嗓子沙哑,抬起头,星空明朗:“我师父的师父,在那次行动中立了大功,他终身的遗憾就是没能拔掉毒牙。”
  姜北夏看不清李叔的表情,顺着他的视线,也看着天,浓重的夜幕,点点星光:“那这次有希望吗?”
  李叔的肩膀起伏,微微摇头:“不知道,但绝不能让这批货流入市场,拔不掉牙,也得捅破了肚子。”
  李叔神色严肃,眼睛里有坚定,也有一些苍凉,仿佛他也做了某种重大的决定,义无反顾的背后,隐隐的悲凉。
  姜北夏点头。
  “你的任务是找到他们交易和藏毒的地方,云省的警察跟了一路,但毒牙太过狡猾,他们已经形成了完整的链路,到省内跟丢了。”李叔咬着烟,尝不到苦味似的,愤愤地咬着。
  “但郑非凡不一样,他是第一回干,容易漏马脚,我们必须从他这里找到突破口,如果摁住他,也许能钓出毒牙。”李叔深深吸了口烟,火星已经烧到了手指,他仍然无知无觉。
  “所以这件事,必须小心小心再小心,绝对不能打草惊蛇,错过这个机会,不仅是要再等好多年,还会有更多人被牵连,被毁灭。”李叔扔掉烟头,把火星踩灭。
  李叔看过来,眼里似乎蒙着沙子,风一吹,层层滚落:“北夏,我们相信你。”
  心口被重重锤了一下,姜北夏不自觉挺腰,这份信任,太重,也太真。直击他的心脏,击碎了他好不容易筑起来的坚硬的外壳,露出了一颗滚烫跳动的心脏。
  要想看一个人,你要看他想要什么。
  此刻,姜北夏终于读懂了这句话。
  “好,好,我一定会做到。”
  姜北夏吞下喉咙里发紧的酸苦,身体突然没那么紧绷了,肩膀舒展开,声音也不再抖了。
  “一定要先保证自己的安全,活着是根本。”
  姜北夏抬了下嘴角,点头。
  身上多了份沉甸甸的担子,反而有了活着的实感,让他能直起腰来。
  “李叔,你师父的师父是什么样的人?”
  李叔微微一愣,仰头,嘴角上扬,眉头舒展了一些,泛白的头发晃动。
  “我当警察的第一年,师父天天痛骂我,说我写的报告是从垃圾堆里翻出来的纸,拿去擦屁股都硌手。”李叔没有分毫不好意思,反而眉头扬起,脸不红心不跳。
  “我生气,也委屈,我没毕业就去当兵了,上学的时候最头疼的就是写作文。当警察,能抓坏人不就够了,拿笔杆子有什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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