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剑拜仇(古代架空)——一纸寄东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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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2026-09-16 14:50:49

  吕繁道:“我有一位亲眷,七年前曾见过一面。那之后,他便音讯全无。” 她停了停,声音低了些:“他罪大恶极,为江湖所不容。可再如何说,也终究是我叔叔唯一的血脉。我不求旁的,只想知道他如今是死是活。”
  余兴听到此处,便已猜出她所指何人。
  他挑了挑眉,似笑非笑道:“这倒巧了。近来江湖上,我可频频听见这无常鬼的名字。想不到吕盟主退隐之前,也要寻人。”
  吕繁没有接他这句打趣的话,只轻轻摇头:“我婶婶与叔叔也算英雄豪杰,谁料竟遭那样的飞来横祸。只恨十四年前我不在中原。等我赶回来的时候,已经什么都来不及做。连他们唯一的孩子,也已经走上邪途。”
  余兴静静听着。
  吕繁继续道:“我在龙虎盟一日,便一日是龙虎盟的盟主。若为一己之私,动用盟中人手,去寻一个人人得而诛之的邪魔外道,天下人会如何看我?又会如何看龙虎盟?这份闲话,我担得起,龙虎盟却担不起。如今卸下盟主之位,反倒没了这些顾忌。”
  说到此处,吕繁抬手抱拳,神色郑重。
  “余东家,太行镖局走南闯北,耳目遍及四方。日后行镖途中,若偶然听得他的下落,无论死活,还望知会我一声。”
  吕繁言辞恳切,若是旁的事情,余兴恐怕早已一口应下。可偏偏此事牵涉薛不愁,他实在无法应承。
  余兴既未答应,也未推辞,只是忽然问道:“盟主可曾想过,若无常鬼已经死了,那自然万事皆休。可若他还活着,你又打算如何处置?”
  吕繁道:“废去他的武功。至于他杀过的人,已经死了,无论如何惩罚,也不能令亡者复生。我只愿他余生跪在江湖之前,向那些亡魂忏悔。若有人仍要杀他,那也是他的命。”
  余兴摇头道:“吕盟主,不是我不愿帮你这个忙。只是你若真想替薛不愁留一线生机,反倒不该找他。你可以因他是你表弟,念着叔婶旧情,愿意给他一条活着赎罪的路。可那些死在他手下的人,也有父母妻儿,也有师门亲友。你觉得废去武功便是惩罚,可江湖上想剥他皮、抽他筋、饮他血的人,又岂止三五个?”
  吕繁沉默良久,月色落在她的肩头,将那道身影照得愈发沉静,仿佛一柄历经风霜的旧刀,锋芒早已敛去,却仍压着沉甸甸的寒意。
  她自然听得出余兴话中之意,也明白此事牵涉太深,旁人不愿沾手,本就是情理之中。于是她没有再劝,只低低道了一声:“罢了。或许他与我吕家,缘分也只至此。”
  说罢,吕繁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月光将她的影子拖得很长,一袭蓝衣独自穿过庭院,渐行渐远。檐下灯火明灭,重重廊影横在身前,她却始终没有回头。
  直到那道身影没入夜色,再也看不见了,余兴才也转身离开。
  此时,余兴心中只剩下无尽的感慨。
  回川刀吕繁是江湖中响当当的人物。余兴自幼便听着他的故事长大。从龙骧山庄的少东家,到只身南下,渡海东瀛,仗刀行侠的侠客;再到四海盟惨案之后,力排众议,将传承数代的龙骧山庄改为龙虎盟,开山门,纳豪杰,重聚天下群雄的吕盟主。这些年来,“回川刀”三个字,早已不只是一个人的名号。她是龙虎盟的盟主,是天下武人的魁首,也是这座日渐衰败的江湖中,为数不多仍撑着门面的宗师人物。
  可如今,这样一个声名正盛、年富力强的人,却不得不退隐江湖。
  余兴忽然意识到,一切都在快速地发生变化。
  今夜的风有些冷。
  “哎哟,少东家,看什么呢?”
  一个脑袋忽然从旁边冒了出来。
  余兴转头看见尤霜,不由挑了挑眉:“你居然没趁机跑走?”
  尤霜闻言顿时大怒:“我跑什么跑!” 他指着余兴,气急败坏道:“你这卑鄙小人,也不知道给我下了什么灵素派的古怪毒药!解药还在你手里,我若跑了,岂不是连命都不要了?”
  余兴瞥了他一眼,道:“你还好意思提解药?我还没跟你算账呢。如今人也见完了,该看的也看了,赶紧把东西交出来。”
  尤霜顿时往后退了一步,捂紧衣襟,警惕道:“那可不成。”
  余兴皱眉道:“你又想耍什么花样?”
  “什么叫耍花样?我这是惜命!”尤霜理直气壮道,“东西给了你,你翻脸不认账怎么办?就算你真给我解药,我怎么知道是真是假?万一我吃下去,毒没解,反倒死得更快,我找谁说理去?”
  余兴冷笑道:“那依你的意思呢?”
  尤霜伸出手来,毫不客气道:“先给解药。等我吃了解药,确定自己死不了,自然把东西给你。”
  余兴盯着他:“你当我是三岁孩童?”
  尤霜立即道:“巧了,我也不当自己是。”
  他把手又往前伸了伸,一脸坦然:“少东家,那东西丢了还能再找,命没了可就什么都没了。你若真想拿东西,就先把解药交出来。否则咱们两个大可以在这里耗着,看谁比谁有耐心。”
  其实,倒不是余兴不肯交出解药,而是他压根没有解药。
  尤霜身上的毒是仇四所下,方才二人分别得匆忙,余兴哪里来得及问他讨要解药?如今仇四早已不知去了何处,他自然更拿不出东西来。
  不过,对付这种杀人如麻、又滑不留手的泼皮无赖,他自然有自己的办法。
  只见余兴面不改色地伸手入怀,摸出一只随身携带的扁壶,在尤霜面前轻轻晃了晃,尤霜的目光顿时落在了上面。
  余兴却没有将扁壶交给他,只淡淡道:“解药就在这里。”
  尤霜狐疑道:“这?这不就是个水囊吗?”
  余兴神色自若,拔开瓶塞,作势便要将药倒掉,口中还道:“你若不信,倒了便是。只是这东西世上难寻,我手里也仅此一份。你便是反悔,我也变不出第二份来。”
  尤霜闻言,哪里还顾得上许多,伸手便抢扁壶。余兴本来也没打算拦他,顺势松开了手。而尤霜则仰头便灌。咕咚,咕咚,一口气竟将壶里的水喝去了大半。
  余兴站在一旁,看得眼角微微一跳,却始终面不改色。
  尤霜喝完,长长吐出一口气,将扁壶递还给他。也不知是不是心中认定自己服了解药,不过片刻工夫,他竟当真觉得胸口舒畅了许多,连四肢都似乎有了力气。他活动了一下肩膀,又扭了扭脖子,最后原地蹦了两下。
  “别说,还真有用。”
  余兴看着他生龙活虎的模样,道:“谁像你一般都是奸诈小人!好了,赶紧把玉玺拿出来吧!”
  尤霜活动了几下手脚,脸上忽地浮起一丝笑意。他朝余兴招了招手,道:“来,少东家。你看,东西就在这儿。”


第32章 庐阳④
  余兴蹙眉道:“你把玉玺藏在衣裳里?我搜身的时候怎么没搜出来?”
  尤霜嘿嘿一笑,只见他一手按住胸口,另一只手探进领中,摸索了两下,像是那东西藏得极深,一时竟取不出来。
  “我尤霜别的不敢说,藏东西的本事若称第二,江湖上还真没几个敢称第一。” 他说着,将衣领扯开些许,低头道:“喏,就在——”
  余兴下意识地吵他的怀中望去,便在这一刹那,尤霜脸上的笑容陡然变了。
  “这儿!”
  嗖!
  极轻的一声破风之响。
  那声音实在太轻,甚至比夜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还要细上几分。可两人相距不过三尺,如此近的距离,便是一片柳叶飞出,也足以取人性命。
  何况飞出来的不是柳叶。
  而是三点乌芒。
  余兴瞳孔骤缩,他根本没有看清那是什么东西,只见三道寒芒已直奔自己面门而来,一取眉心,一取咽喉,最后一枚却稍稍偏低,直奔胸口。
  三枚暗器,封尽退路。
  尤霜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一路被余兴拿捏,又是挨打,又是中毒,忍气吞声到了现在。如今自以为服下解药,哪里还肯再受制于人?
  更何况,他本就是个杀手。杀手杀人,从来不讲什么光明磊落。
  然而下一瞬,只听“锵”的一声轻鸣。
  月色仿佛忽然亮了一下,尤霜甚至没看清余兴究竟是何时拔的剑。
  一道清亮剑光自二人之间斜掠而过,如一弯新月般划破夜色。寒芒一闪,只听叮、叮、叮三声脆响,三点乌芒竟在半空中齐齐改了方向,擦着余兴的肩头飞过,狠狠钉进身后的院墙。
  余兴心头一凛,侧目望去,只见那几枚暗器通体乌黑,泛着一层诡异的油光,针头做成莲蓬模样,莲瓣向外微微翻卷,末端皆生倒刺,一旦打入皮肉,便如鱼钩咬住血肉,若强行拔出,少不得要连皮带肉撕下一块来。
  余兴行走江湖多年,奇门暗器也见识过不少,自然认得此物,当即脱口而出:“摧花针?”
  话音方落,他便觉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恶臭便钻入鼻中。余兴微微一怔,再看那针身锈迹斑斑,脸色顿时变了,咬牙骂道:“一朝摧!你恶不恶心,这种腌臜东西也敢含在嘴里?”
  所谓“一朝摧”,是江湖中臭名昭著的暗器。此物原型本是千机坊秘制的暗器摧花针。只是不知是被哪个丧尽天良的东西给盯上,竟将针身故意锈蚀,再以金汁浸泡淬染。如此一来,暗器本身倒未必能取人性命,可一旦入肉,伤口便极易溃烂流脓。若是救治稍迟,毒秽侵入血肉,便只能剜肉削骨。
  尤霜此刻已经退到了数丈之外,闻言咧嘴一笑,道:“少东家好眼力。行走江湖,总得给自己留几手保命的本事。你拿毒药害我,我拿几根针还你,咱们也算礼尚往来。”
  下一刻,却见尤霜足尖猛地一点,身形陡然拔起,转眼便跃上了墙头。
  他心中暗道,那三枚一朝摧虽没能取了余兴的性命,却到底替自己争出了几丈距离。只消再快一步,庐阳城中房舍连绵,巷陌纵横,夜里更是处处都是藏身之所。凭自己的轻功,余兴再想抓住他,无异于痴人说梦。
  想到这里,尤霜心中不免有些得意:什么太行镖局的少东家,到底还是个初出茅庐的小子。若论拳脚剑法,自己未必是他的对手,可若论这脚底下的功夫,他“快无影”的名号难道是白叫的?
  说是迟,那时快,黑暗中忽然伸出一只手,尤霜只觉一股刚猛至极的掌风迎面压来。他大吃一惊,仓促间抬掌相迎。
  双掌相接,只听“砰”的一声闷响。二人内力相差悬殊,尤霜只觉一股雄浑劲力迎面撞来,整条手臂剧震之下,竟似从肩头生生断开一般,疼得几乎失去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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