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生(近代现代)——liy离

分类:2026

作者:liy离
更新:2026-09-16 14:49:59

  罗子峰没应声,只是死死盯着他。
  路持衡继续说:“我们今天依法查封了你的住处,在你家院子里的自留地里挖掘出了整整六具尸体。你说你只杀过两次人,那么,那六具尸体又该怎么解释?”
  话音落下,审讯室内骤然安静。
  罗子峰蓦然瞪大眼睛,瞳孔剧烈收缩,不可置信地望向路持衡。他的眉毛高抬,嘴唇微微张开,显然有些不可置信。
  片刻后,他的嘴唇不受控制地翕动,颤抖了两下,才勉强挤出一句沙哑的问句:“你……你说什么?”
  路持衡没有应声,并不想重复刚才的话,只是就这样面无表情地看着罗子峰,眼神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空气陷入一片死寂,路持衡盯着罗子峰,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个细微的变化。他看着他的眼皮开始细微地抽搐,看着他的眉头紧紧蹙起,看着他眼底浮现出一片震惊。他嘴唇依旧在颤抖着,张张合合,却半天吐不出一个字,只剩下无言的呆滞和难以置信。
  罗子峰的视线落在路持衡脸上,与他四目相对。
  他没有躲闪,眼眸微微瞪大,眼白部分占了大部分,里面密密麻麻地爬满了猩红的血丝,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才勉强消化了这个信息,声音干涩:“我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喉咙里发出吞咽的声响,“除了冯辉和向天明一家,我从来没有杀过其他人,我也不知道你们为什么会在我家地里挖出尸体。”
  罗子峰说完,肩膀随即便塌陷下来,整个人从刚才的气恼和躁动中迅速冷却,褪去了表面的怒气,露出一片茫然。
  见他这般反应,路持衡眸光微微闪了闪,紧接着追问道:“你是说,你完全不知道自家地里藏着尸体?五年了,你一无所知?”
  罗子峰重重地点了点头,神色有些蔫儿,眼底闪过一丝淡淡的无奈。他耷拉着眼皮,视线落在桌面某处,静静说道:“五年前,我按照海燕的要求,杀了向天明一家人,之后就按照他的指示,辗转来到南山市,住进了他给我提供的那个房子,也就是你们今天查封的那栋。”
  他抬起眼,目光直直地对上路持衡,“那栋房子是海燕给我安排的,是他让我住在那里的,房子里挖出尸体,他也脱不了干系吧?”
  说完,他淡淡瞥了路持衡一眼,似乎想从对方的反应中读出什么,然后他问道:“那些尸体是什么状态?肯定不是新鲜的吧?”
  那些尸体已经完全白骨化,骨骼表面被土壤侵蚀得粗糙发黄,显然已经埋藏了相当长的年头,路持衡微微一顿,没有立刻接话,但罗子峰从他的表情中读出了肯定。
  他一边摇头一边叹气,带着几分自嘲,语气里还夹杂着些许嘲讽:“是我杀的我当然认。杀一个两个和杀十个有什么区别吗?可问题是,这根本和我没有任何关系,我没做过的事,凭什么要我认?我也没有替海燕背锅的义务。”
  他说这话时,眼神没有闪烁,语气也没有犹豫。
  路持衡眸光微微一暗,他没有移开视线,试图在那张写满疲惫和无奈的脸上找到一丝破绽。紧接着,他又抛出一个问题,语气犀利如刀:“既然你说你不知道自家地下藏着尸体,那为什么五年以来,你家的自留地,没有种植任何作物?”
  罗子峰看着他,眼神坦然,他轻轻摇了摇头,解释道:“那块地怪异得很。看上去土质明明不错,黑黝黝的,也不板结,但就是种不出来东西,我试过几次,种下去都不见苗儿。”
  罗子峰最初的震惊不像是作伪,再到后续解释时的那种坦然,都符合一个被冤枉者突然得知惊人消息时的真实状态,他的这一番话,也句句都在情理之中,没有回避,没有模棱两可,而是给出了符合逻辑的解释。
  路持衡微微一顿,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指节轻轻敲击着桌面,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坐在身侧的隋云岭。
  隋云岭此刻端坐在审讯桌一侧,双臂环胸,身体微微向后靠着椅背,视线越过电脑屏幕的上沿,落在罗子峰身上,他的眸光微微闪烁,神色晦暗难辨,看不出是在思考什么。
  下一瞬,隋云岭似乎感知到了路持衡的目光,缓缓转过头来。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隋云岭垂下眼皮,眼睫的阴影落在眼下,他轻轻地点了点头。
  路持衡看懂了他的想法。罗子峰关于那六具尸骨的供述,没有明显破绽,初步判断是可信的。


第52章 真假罗子峰
  走出审讯室时,夜色已然浓稠如墨,走廊空旷而寂静,唯有头顶一盏白炽灯亮得刺目,冷白的光劈面落下,直直刺入眼底。
  路持衡脚步微顿,不由自主地微微仰起脸,目光迎上那团灼人的白光,他抬起手,修长的手指在额前虚虚一挡,遮去大半光亮,只余几缕碎光从指缝间漏下,落在眉眼之间,明暗分明。
  案件推进至此,非但没有拨云见日,反倒愈发扑朔迷离。
  假若罗子峰当真没有杀人,那这六具尸体又是从何而来?是海燕吗?可是他们对这个海燕所知甚少,知道的仅有一个代号。
  路持衡跟在隋云岭身后,走回到办公室,室内灯还亮着,光线昏昏沉沉,纸页与卷宗摊了满桌。
  其他同事尚未转醒,或伏案,或倚着椅背,安静地睡着了,他回到自己位子,将手中的审讯记录细细整理,归置齐整,才缓缓靠向椅背,双手交叠垫在脑后,仰面躺下。
  困意如潮水漫涨,他阖上眼,不多时便沉入睡眠。
  混乱的梦境接踵而至,梦里没有光,只有一片黏稠的黑暗,一双粗犷黝黑的大手骤然从身后探出,死死掐住他的脖颈,指节粗硬,掌心滚烫,力道大得惊人。
  他呼吸一窒,胸腔里的空气被一寸寸榨干,近乎本能地抬手,修长的手指拼命扒住那双手臂,指甲深深嵌入对方皮肉,可对方纹丝不动,反而越掐越紧,像要将他的意识连同呼吸一起绞断。
  他猛地睁开双眼,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息,额角沁出细密冷汗,入目是一片金灿灿的暖光,朝阳初升,晨光如潮,从窗隙间倾泻而入,将整个办公室映得通亮。
  他缓了缓神,微微直起脖颈,肩上那件黑色外套随着动作轻轻滑落,他下意识侧过脸,便看见身旁坐着的人。
  隋云岭一手手肘抵在桌沿,修长的手指虚虚撑住脸颊,头微微歪着,面朝着他的方向,他眼眸轻阖,睫毛纤长浓密,晨光斜照,勾勒出他温润清隽的侧脸轮廓。
  路持衡动作一顿,将那件黑色外套从肩头拎起,微微低下头,鼻尖凑近,轻轻嗅了嗅,一丝淡而清冽的气息萦绕上来,是隋云岭身上惯的味道。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隋云岭身上,视线沿着他的侧脸轮廓,缓缓滑落到他手边,桌面上放着一盒感冒药,旁边一瓶矿泉水静静立着,显然是特意为他备好的。
  路持衡盯着那张脸,一时竟有些出神,就在他怔怔注视时,隋云岭缓缓睁开了眼,一瞬间四目相对。
  路持衡心尖猛地一颤,飞快地错开视线,耳根隐隐发烫,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将搭在臂弯间的那件外套递了过去。
  隋云岭伸手接过外套,顺手将桌上的矿泉水和感冒药一并递来,目光示意,路持衡没多话,接过药片就着水咽下。
  梁方叙和柯扬陆续转醒,就开始埋头处理冯辉案的收尾工作,办公室一时只有翻动纸张的声音,偶尔夹着几声键盘敲击。
  临近上午十点,办公室的房门忽然被急促敲响,紧接着谢一鸣便一把推开门,大步跨了进来,他眉头紧紧蹙成一团,面色灰败,整个人透着一股通宵达旦后的颓丧与焦灼。
  “出事儿了,隋队!”他连气都没喘匀,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崩溃,“我猜你们谁也想不到!我们连夜做了DNA比对和颅面复原,已经确认了其中一具尸体的身份。你们知道是谁吗?天呐,你们绝对想不到!”
  他说到这儿,顿了一下,眼尾向下一耷,嘴唇翕动,那表情活像要哭出来,他重重叹了口气,声音发苦:“真的太离谱了,我头一回怀疑,是不是自己的技术出了错。”
  此话一出,空气骤然绷紧,路持衡心念微动,一个荒诞的念头还未成形,便听谢一鸣哑声道:“我们确认身份的那具尸体,居然就是已经被我们抓到的罗子峰!”
  话音落下的一瞬,整间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空气凝滞。
  梁方叙与柯扬飞快对视一眼,几乎同时瞪大了眼睛,嘴唇微张,满脸的不可置信。
  路持衡也怔在原地,脑中出现了短暂的空白,这消息来得太猛,他下意识看向隋云岭,那人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冷静得过分,可那双深黑的眼底,分明也掠过一丝错愕,只是很快便被压下。
  见众人皆沉默不语,谢一鸣几步冲到桌前,颓然坐下,他双手捂住脸,用力地搓了两下,再抬起头时,那双圆润的杏眼显露出来,眼底青黑,眼眶泛红,隐隐含着血丝。
  他欲哭无泪,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最终索性仰面靠进椅背,闭上眼,一言不发。
  屋内至少安静了三分钟,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动作,时间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不知过了多久,路持衡眸光微微一暗,率先开口,声音清沉:“如果那具尸体才是罗子峰,那现在坐在审讯室里的人又是谁?他为什么要顶替罗子峰?这是我们首先必须解决的问题。”
  隋云岭轻轻颔首,空气再次陷入沉默。
  片刻后,隋云岭抬起眼,语气平稳:“这几具尸体年头已久,想准确判断死亡时间,几乎不可能。我们无法确定真正罗子峰的死亡节点,不如从这个假的入手,先审讯他,看他对灭门案了解多少,再次确定一下他是否是冒名顶替,再从他言语中找漏洞,尝试打开局面。”
  眼下真罗子峰已成白骨,身份真假之间藏着什么联系,他们一概不知,既然从死者身上无从下手,便只能从活人身上撕开缺口。路持衡点头认同。
  梁方叙深深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也是,先审吧。”
  隋云岭见众人没有异议,也不拖延,当即起身,干脆利落道:“我去调一下灭门案的卷宗。”
  路持衡缓缓仰躺进椅子里,双眼微眯。窗外阳光正烈,斜斜一缕切过窗帘,落在桌面之上,铺成一道金色的光带,那些散落的纸笔都被照得分外清晰。
  此时已近十一点半,到了饭点儿,走廊里隐隐飘来饭菜的香气,透着几分烟火气。
  梁方叙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噜一响,他抬手捂了捂眼睛,苦着脸抱怨:“又连轴转,饭都来不及吃,本想着收尾的案子能喘口气,突然又爆出这么大一颗雷,命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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