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生(近代现代)——liy离

分类:2026

作者:liy离
更新:2026-09-16 14:49: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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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我信他。”
  青年警员的话,如同一道惊雷,轰地一声,方才还弥漫着倦怠的空气骤然被抽紧,梁方叙绕过桌角,谢一鸣推开键盘,路持衡离开窗边,都无声地围拢到桌前来。
  隋云岭修长的手指最先触碰到那份报告。
  他将其缓缓拿起,上面清晰罗列着四组指纹的编码、点位图,以及冰冷的比对结论。
  他的目光迅速扫过那些专业术语和数据,眉宇间尽是审视。
  与此同时,谢一鸣已经重新坐回电脑前,屏幕亮起的光映亮了他眼底的血丝,与此刻异常活跃的神采,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登录系统,根据报告上提供的姓名,在全国人口信息数据库中逐一输入、查询。
  空气仿佛被压缩,只剩下键盘清脆的嗒嗒声,和几人压抑的呼吸。
  突然——
  谢一鸣敲击键盘的手指猛地一顿,脖颈微僵,缓缓前倾,眼睛死死盯住屏幕,瞳孔在下一秒骤然放大。
  他的嘴巴无意识地微微张开,唇瓣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因震惊而暂时失声。
  片刻,他才从喉咙深处挤出一点干涩而难以置信的音节:“这三个人里……有一个叫汪成钢。”
  他猛地转过头,一字一顿地加重语气,“是汪福全的亲生儿子!”
  路持衡闻言,眸光骤然一凝,他迈步上前,无声地走到谢一鸣座椅侧后方,缓缓俯下身,他的视线越过谢一鸣的肩膀,精准地落在那块发亮的屏幕上。
  左上角,是一张标准的蓝底证件照。照片上的男人坐姿僵硬,目视前方,但眼神空洞呆滞,缺乏焦点。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张脸,满脸横肉将原本就不大的五官挤压得变了形,尤其是那双眼睛,被肥厚的眼皮和颧骨挤成两条细窄的缝,几乎窥不见内里的瞳仁,下巴处的肥肉层层堆叠,整张脸盘圆硕松弛,缺乏棱角,活像一张发面大饼。
  谢一鸣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最初的震惊中回神,手指继续在键盘上敲击,另外两人的信息窗口接连弹出。
  第二个,刘宇阳,男,二十三岁,籍贯南山市下辖的洪波市。履历简单乃至苍白:初中辍学,十六岁便离家来到南山市谋生,早期在各种摊铺、小店间辗转打零工,成年考取驾照后,开始以开卡车拉货为生。
  证件照上的青年,皮肤是常年奔波留下的黝黑粗糙,脸颊消瘦内凹,颧骨因此显得有些突兀地凸出,眉眼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属于底层劳作者的愁苦与倦怠,是一副典型的苦相。
  第三人,魏玉芬。系统调出的照片,正是那个他们曾在走访记录中见过、挎着竹篮在菜畦里忙碌的朴实农妇,汪福全的妻子,作为汪成钢的母亲、汪福全的妻子,在某些情况下接触过车辆留下指纹,实在不足为奇。
  魏玉芬的嫌疑被率先搁置,她的背景、体型、活动轨迹,都与抛尸者的形象相距甚远。
  剩下的刘宇阳与汪成钢……
  几乎是不约而同地,所有人的视线,无论是深思的、锐利的、还是审视的,都逐渐凝聚,最终沉沉地落在了屏幕上汪成钢那张臃肿的脸上。
  那件黄色衬衫夸张的尺码,绝非刘宇阳那副瘦削的骨架所能撑起,而刘宇阳作为货运司机,因工作关系接触过不同车辆,留下指纹存在合理的解释空间。
  但汪成钢不同。
  将他推向怀疑中心的,除了那件仿佛为他量身定做的大码衬衫,还有一个更关键的逻辑链条:那辆抛尸用的蓝色货车,最终出现在破路口村附近,而汪福全明知自己不是抛尸者,却甘愿在审讯中扮演“知情不露”的嚣张角色,近乎主动地将这项罪名往自己身上引——这需要何等深厚的情谊或捆绑,才能让一个毒/贩做出如此反常的、近乎牺牲的举动?
  倘若,那个真正穿着黄衬衫开着货车去抛尸的人,正是他血脉相连的亲生儿子……
  那么,一个父亲近乎本能的袒护,一切反常的沉默、表演与顶罪意图,便瞬间有了合理的解释。
  这个推测并未宣之于口,却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办公室内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众人没有言语,目光在空中快速交汇碰撞,又无声地错开。
  等那送来报告的年轻警员转身带上门离去,隋云岭才缓步走到门前,握住冰凉的金属门把,稍稍用力,将门关严实,彻底隔绝了外界的声响。
  他转身,步履沉稳地走回长桌前,伸手握住移动白板的边缘,将它轻轻拖拽到办公室的正中央,白板上先前梳理的案件脉络,墨迹已有些许淡褪,却依旧蜿蜒清晰。
  隋云岭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掌缓缓扶住白板边框,双臂自然交叠,环抱于胸前。
  路持衡缓缓掀了掀眼皮,眸光清亮,不偏不倚地落在隋云岭身上。他开口时,嗓音平静,听不出丝毫波澜:“无论如何,这个汪成钢,我们都该请回来,当面聊一聊。”
  “道理谁都懂。”梁方叙将手肘重重抵在桌面上,掌心托着半边脸颊,眉头紧紧蹙起,形成一个深邃的川字,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烦躁与无力,“可咱们禁毒支队昨天那么大阵仗,几乎把破路口村围成了铁桶,闹得沸沸扬扬。他又不傻,怎么可能还往回村的路上撞?要是他铁了心藏起来,南山市这么大,鱼龙混杂,我们上哪儿去捞这根针?”
  见他面露沮丧,隋云岭表情不变,面上依旧沉静如水,不起波澜。
  他松开环抱的手臂,缓步踱到长桌前,一只修长宽阔的手掌平稳地按在光洁的桌面上,凌厉而沉稳的视线转向谢一鸣,声音不高,却异常沉稳:“不急。谢一鸣,先调取汪成钢的身份证使用记录,进行轨迹追踪,尝试锁定他近期可能的活动范围。”
  “是!”
  谢一鸣立即应声,他迅速弯下脖颈,十指翻飞,敲击声噼里啪啦连绵不绝,又快又急,在骤然安静下来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或明或暗地聚焦在他身上,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近乎实质的期待与紧张。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半晌,谢一鸣猛地向后一仰,双手离开了键盘,他眉心紧锁,几乎拧成一个疙瘩,语气难掩焦躁与失望:“查到了……两周前,他在蒲水区城区的一家连锁快捷酒店,用身份证开了一间大床房,从那之后,至今整整十四天,他的身份证再没有任何使用记录,没有乘车,没有住宿,甚至没有进出需要实名登记的场所。信息完全空白,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这个结果残酷,却又在意料之中。一个决心潜逃、隐匿行踪的人,自然会极力避免留下任何能被轻易追踪的电子痕迹。
  谢一鸣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抬起手腕,用袖口胡乱擦了一下,不甘心地再次俯身,手指在鼠标和键盘间快速操作。
  忽然,他动作一顿,紧接着摊开手掌,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桌面,声音带着一丝新的发现所带来的急促:“等等!我这边关联查到,汪成钢名下登记的一个手机号码,在三天前的凌晨两点左右,曾与汪福全的手机有过一次短暂通话,时长不到一分钟!”
  隋云岭闻言,立刻从座位上站起身,向前迈了两步,逼近桌沿,沉声问:“能通过这次通话记录,反推定位到他当时的大致位置吗?”
  “单次记录,无法精确定位。”谢一鸣摇了摇头,但随即抬起眼,眼底重新燃起锐利的光芒,“但是,如果能够再次建立实时通话连接,我这边就有机会尝试进行信号追踪和三角定位!”
  梁方叙蹙眉思索片刻,猛地仰起头看向隋云岭,提议道:“汪福全的手机作为证物已经被我们收缴。或许……我们可以尝试让汪福全配合,用他的手机,给汪成钢再拨一次电话?只要电话接通,哪怕只有几十秒,就有可能……”
  这时,一声极轻的冷笑打断了梁方叙的话。
  路持衡倚在桌边,修长的手指正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着光滑的桌面,发出两声节奏分明的脆响。
  他并未抬眼,只是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开口时嗓音依旧平静无澜:“且不说汪福全会不会答应配合,定位需要时间,而且是不短的时间。你如何确定,汪福全被捕的消息,没有早已传到汪成钢耳中?你又如何保证,汪成钢在看到这个来自他父亲的、敏感时间点的陌生来电时,会毫不犹豫地接起?即便他接了,听到电话那头不是他父亲的声音,或者察觉到任何一丝异样,以他目前状态,会给我们留下多少追踪时间?一旦他警觉挂断,甚至直接弃卡,我们打草惊蛇,再想揪出他,恐怕就难如登天了。”
  这些潜在的风险,梁方叙并非完全没有想到,只是破案的急切暂时压过了谨慎,此刻被路持衡毫不留情地逐一点破,他眉心间的沟壑顿时蹙得更深。
  他撑着桌面站起身来,身体微微前倾,迎着路持衡疏淡的目光,语气也冷硬了几分:“那你说该怎么办?难道我们随便找个不相干的号码打过去?那样他更不可能接!眼下,除了争取汪福全的配合,伪装他的声音或口吻,似乎是唯一还有点可能性的……”
  “好啊。”
  路持衡忽然开口,截断了他的话。
  只见路持衡唇角微微向上一挑,勾勒出一丝玩味的笑意,他轻轻歪了歪头,额前碎发随着动作滑落几缕,遮住少许眉梢,一双漂亮的眼眸因这笑意弯成了月牙形状,可眼底深处却并无多少暖意,反而闪烁着某种狡黠而跃跃欲试的光。
  “就按你说的,”他慢悠悠地,一字一句道,“随便找个电话号码,打过去试试。”
  梁方叙大脑像是瞬间短路,一片空白,他下意识地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路持衡,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就在这时,路持衡微微掀开眼帘,目光静静地投向对面的隋云岭。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悄然交汇。
  这当然是一种方法,但无异于悬崖边行走,风险极高,但也意味着,一旦成功,收益将超乎寻常,他们能直接触及目标,可能省去无数繁琐排查的弯路。
  隋云岭压了压眉骨,纤长浓密的睫毛垂落,在眼睑下方拓下一小片薄薄的阴翳,将他眸中所有情绪都严密遮掩。
  时间仿佛被拉长。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秒,也许有半分钟,隋云岭抬起眼帘,面色依旧平静无波,他开口,声音沉稳,没有任何犹豫:“就这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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