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生(近代现代)——liy离

分类:2026

作者:liy离
更新:2026-09-16 14:49:59

  刘艺伟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脸上惶恐更甚,话都说不利索:“对,对…我就是习惯性往那边开…突然想起来,就、就赶紧拐回去了……”
  审讯室内陷入一片沉寂,过了好一会儿,梁方叙抬手,用掌心捂住眼睛,指尖疲惫地搓摩着下眼睑,无奈问道:“既然如此,那你最后为什么直直撞上来?”
  刘艺伟死死咬住毫无血色的下唇,脸色苍白如纸,深深垂下头,手指相互绞拧,呼吸变得急促而混乱,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我…我那会儿实在太困了…根本没料到前面会有车…等看到…根本、根本刹不住了……”
  梁方叙看着他那副彻底崩溃的模样,一时竟也无话可说。
  监控室内,路持衡双臂交叠,慵懒地倚靠在冰冷的控制台边,听到屏幕里传来刘艺伟那套说辞,他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仿佛一切尽在预料之中。
  片刻后,他低低嗤笑一声,带着几分了然的无趣,余光斜斜扫过身旁的隋云岭,随即干脆利落地转身,径直离开了房间。
  从被捕至今,刘艺伟始终深陷在惊惶无措中,最初的言行反应早已暴露了他对货物内情的茫然,再耗下去,也不过是浪费时间,榨不出更多有价值的线索。
  他独自回到办公室,此刻室内空寂无人,唯有顶灯洒下冷白明亮的光晕。
  他缓步踱至窗前,透过玻璃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长街之上一片阒寂,远方的万家灯火已渐渐熄灭,唯有一轮皎洁孤月高悬于空,清辉遍洒。
  他眼皮微感沉重,正欲合眼,却在玻璃窗上清晰地看到一道无声映出的身影。
  隋云岭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后。
  路持衡侧过眼眸,见他就这样静默地立于自己后方,神色愈显得疏离倦怠。
  他悠悠然转过身,抬手间,修长冷白的食指便轻轻点上了隋云岭的肩头,微微用力,语气冷然:“别离我这么近。”
  隋云岭被他推得向后略退了一步,膝弯恰好抵住了身后的长桌边缘,他顺势斜斜倚靠上去,半坐在桌沿,并未言语,只是一双眸子黑沉如墨,就那样专注地望着他。
  那目光温润却深敛,平静而柔和,仿佛整个世界的光都聚拢其中,漆黑的瞳仁里,清晰倒映出的,唯有他一个人的影子。
  路持衡的心脏似乎被轻飘飘拨动了一下,眼底的坚冰一寸寸消融,薄唇微动,半晌才开口:“老古板,你要不要这么乖啊?”


第14章 潜蛟行动
  他低沉的嗓音尚未在空气中消散,办公室那扇厚重的门便被人从外推开。
  梁方叙第一个跨进门内,面色凝重,谢一鸣紧随其后,柯扬则悄无声息地跟在最后,反手轻轻带上门,将走廊外的一切都隔绝在外。
  路持衡倏地收回视线,睫毛微颤,下意识地避开与隋云岭的对视,佯装平静地走向自己的工位,拉开椅子缓缓坐下。
  梁方叙的眉心蹙起一个川字,额间沟壑深深,此时他抬起右手,用拇指重重按压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指节微微发白。
  他的声音沙哑,语气里透着难以掩饰的厌恶:“审了半天,那男人对这批货的底细一无所知,就是个被利用的棋子,冯越这厮果然老奸巨猾,居然舍得不下场亲自押送这批货。”
  依照毒品交易的常规套路,运输链的每一个环节都应当由核心成员亲自操刀,从装货到交接,绝不容外人插手。然而冯越这些日子按兵不动,竟是雇了个背景清白的普通货车司机来运送这批重要货物,其间的原因不言而喻——
  他显然已经嗅到了危险的气息,提前做好了金蝉脱壳的准备。
  “啪”的一声重响,梁方叙将手中的档案袋狠狠摔在桌上,肩膀倏地塌陷下来,整个人慵懒地陷进椅背,语气里掺杂着几分无奈与挫败:“眼下这条线算是断了。你们说,冯越这小子是不是早就收到风声,知道货物信息已经暴露了?”
  隋云岭这时才缓缓从沉思中回过神来,他悠悠转身,步伐沉稳地走到长桌前,双臂交叠环抱在胸前,他沉吟片刻,眼底闪过一抹光芒,声音沉稳:“狐狸再狡猾,总会露出尾巴。既然冯越才是运货人,那么只有抓住他,才能顺藤摸瓜,找到白狼的踪迹。”
  路持衡双臂环胸,静静开口:“今天这批货被我们拦下来,冯越肯定会得到消息,如果要抓捕,必须尽快进行。”
  此话一出,办公室里顿时响起几声沉重的叹息,众人的眼神都有些涣散,眉宇间都染上了浓浓的倦意。
  隋云岭环视一圈,将众人的颓靡尽收眼底,他的唇角忽然化开一抹极淡的笑意,声音放缓了几分,带着安抚的意味:“今天就到这里吧。养精蓄锐才能打好下一仗,关于冯越的抓捕方案,我还要和施队交涉一下。”
  此时此刻已过零点,夜色如墨般浓稠,一轮明月高悬天际,洒下几缕清冷皎洁的辉光,朦胧而温柔地笼罩着整座城市。
  万籁俱寂,高楼大厦的灯火早已熄灭,唯有零星几扇窗户还透出微弱的光亮,整座城市仿佛都沉入了深深的梦境。
  直到其他组员们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路持衡才缓缓站起身,他与隋云岭短暂交换了一个眼神,仿佛有千言万语无声流淌,却又什么都没说破。
  两人默契地一前一后走向地下车库,空旷的走廊里清晰回荡着他们的脚步声。
  路持衡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他微微侧过头,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身旁的男人身上。
  窗外路灯昏黄的光晕透过车窗玻璃,轻柔地洒在隋云岭的侧脸,光线从他饱满的额角、微凸的眉骨一路滑落,掠过他高挺的鼻梁,一点点勾勒出他清峻的面部轮廓。
  隋云岭似乎感知到了那束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视线稍稍偏移,清润温和的目光轻轻落在路持衡脸上,他眼尾漫开一抹浅浅的笑意,在他眼底漾开一圈圈温柔的涟漪,使他整张脸显得愈发柔和。
  路持衡的心尖一颤,他下意识地敛眉收回视线,转而望向前方。
  昏黄灯光照亮了漆黑的长街,车辆平稳地行驶在夜色中,两侧的景物不断向后飞掠,在视线中化作一道道模糊的光带。
  他的思绪仿佛漂浮在虚空之中,一点点模糊,又缓缓聚拢,半晌,路持衡薄唇微微动了动。
  他的余光再次悄悄扫过隋云岭英挺的侧脸,终于缓缓转过身,假装望向右侧车窗外的流景,用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开口:“我们之前,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实在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
  为什么隋云岭总是对他格外耐心?为什么就连自己腿上那样私密的旧伤,对方都清楚地知道?他渴望知道答案,不仅仅是为了弄清两人之间的关系,更是为了找回那段空白的记忆。
  恰在此时,绿灯转红,隋云岭下意识轻踩刹车,呼吸微微凝滞住。
  一瞬间,车胎碾过地面的唰唰声就此止息,车窗外的一切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空气骤然凝固,时间仿佛也在这一刻停滞,一切都在无声中变得微妙。
  隋云岭转过头,一双漆黑漂亮的眼眸定定注视着他,似乎是想到什么,他眼中闪过一抹亮色,紧接着便收回目光,微凸的性感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路持衡也转头回视他,四目相对,他的目光坦诚而平静,深邃的眼眸犹如深潭,不夹杂一丝一毫的波澜,仿佛一切都掀不起他心中的涟漪。
  他的眼神很专注,像是一个孜孜不倦的求学者,眼里只有对记忆真相的纯粹渴望。
  两人对视良久,直到身后的车喇叭响起一声急促的鸣笛,红灯早已转绿。隋云岭恍然回神,重新启动车子。
  车辆缓缓向前行驶,隋云岭的呼吸不禁微微放轻,眸色深沉如海,令人窥不见一丝一毫的光亮。
  片刻后,他薄唇轻启,嗓音温润而平静:“我们之前……算是搭档吧。”
  “搭档?”路持衡下意识呢喃出声,视线依旧分毫不动地落在他脸上,见他神色愈发平和,指尖轻微蜷缩了一下。
  隋云岭长睫轻微颤抖着,化作一片阴翳淡淡笼在漆黑的眼眸上,将他眼底的一切情绪都遮蔽住,让路持衡探寻不到任何情绪。
  搭档……
  这个称谓在路持衡心中反复回荡,激起层层涟漪,他下意识地垂下头,目光从膝盖缓缓上移,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左腿那道伤口,在凹凸不平的疤痕处稍稍停滞。
  说实话,他对这处腿伤的来历毫无印象,只记得从医院醒来那天,发现自己身上凭空多了不少伤口。
  有细密的擦伤、深浅不一的划痕,最严重的当属左腿骨折,当时虽然打着厚重的石膏,依旧能看见边缘皮肤狰狞的溃烂痕迹,令人触目惊心。
  如果他们曾经是搭档,这是否意味着,在那段空白的记忆里,他们曾一同执行过某项任务?而他正是在那场任务中负伤,这才失去了所有记忆?
  他忽然想起那个反复纠缠的梦境。
  滔天大火张牙舞爪地蔓延,炽热的火焰一寸寸吞噬着他的肌肤,而就在那绝望的时刻,一只有力的手牢牢握住了他,那么坚定,那么决绝,仿佛无论如何都不会松开。
  忽然,后脑传来一阵剧烈的坠痛,仿佛有一根钢针直直刺入颅腔,大脑的每一寸神经都像是遭受了电击,疼得他下意识闷哼一声,掌根死死抵住额角,脊背痛苦地弯曲,倒吸一口凉气。
  就在这时,几个模糊的声音碎片刺入他的意识深处——
  “他是我的人,归我管。”
  紧接着,另一个更加温柔、却同样坚定的声音轻轻响起。
  “别怕,我会保护好你的……”
  这些声音遥远而缥缈,仿佛隔着一层厚重的迷雾,却又丝丝缕缕地钻入他的耳膜,在他的脑海中反复回荡、碰撞。
  “阿望?”
  一声清晰的呼唤将路持衡从混乱的漩涡中拉回现实,窒闷的空气仿佛瞬间重新流动起来,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慢地吐出,却依然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堵住了,闷得发慌。
  隋云岭修长骨感的手指仍轻轻搭在方向盘上,目光却早已落在路持衡身上。
  他眉心微蹙,眼眸中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关切与担忧,那目光如此专注,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一人。
  路持衡的呼吸微微一滞,目光终于从虚幻的回忆聚焦到现实,他望向身旁的人,声音还带着一丝恍惚:“那段时间……我们究竟在一起做什么?”
  隋云岭仿佛早已料到他会有此一问,极轻地叹了一口气,语气温和,轻声安抚着他,却又回避着什么:“想不出就不要勉强自己去想了。那些……都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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