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补品(近代现代)——十九悦

分类:2026

作者:十九悦
更新:2026-09-16 14:47:36

  “我去了西藏,从京城到西藏,坐的火车。阿钰以前去过那里,我一直很忙,没有空和他一起去,他说那里很美,我想看看是哪种美。”
  贺洵握着方向盘的手忽然攥得很紧,就连指节都有些泛白,他问:“那美吗?”
  许曜看着他,很认真地说:“不够。”
  所以那一趟旅途他很反常的没有拍任何一张照片,走过所有他想走的地方,又重新飞到异国他乡。
  他记得那之后的下一个目的地是奥克兰,飞机经过沪市领域的时候,许曜还是忍不住往下看。那时候他总在想,如果当年他没有登上那架飞机,他会不会比当下过得要开心。
  许曜全世界飞的那段日子也没心思剪头发,头发被他扎在后脑,看起来格外有文艺气息。也正是如此,李望才会找上他,许曜考虑了很久,后来他想着不能再这么浑浑噩噩下去,这不是任何人想看到的结果。
  总得有个容许他靠岸的港湾吧。
  他用了五年时间,终于又重新回到那个属于他自己的港湾。
  老宅的位置不算很偏僻,只是这些年城市更新迭代,周围没有得到开发,人也渐渐变得稀少。可反常的是,老宅还和他当年离开的时候一模一样,院子里甚至连一颗杂草都没有。
  许曜下意识看向贺洵,贺洵却否认道:“这次真不是我。”
  许曜张了张口,还是没有说什么。
  只有院子是干净整洁的,屋内还是随着年月的流逝留下痕迹,桌面上一层厚厚的灰尘,刚推门进的时候让人忍不住捂住鼻子。
  一进门就能看到对面墙上挂着的超大全家福,照片上许青安的面容也尚且年轻,许曜和楚禾钰更是青涩。
  贺洵和楚禾钰交集算不上多,可再次看到楚禾钰的脸他还是忍不住心酸。
  他下意识去看许曜,却看到许曜像是没看到那张全家福一样,甚至还偏过头问他怎么了。
  贺洵的心忽然有些抽痛。
  故地重游对于生者来说不亚于再经历一遍悲痛。
  许曜牵着贺洵的手,一步一步迈上旋转楼梯,步伐很慢,每走一步脑海里都像是在放一台投影仪。
  那熟悉的面孔,那久违的声音,每一幕都像是在昨日。
  “当年走的太仓促,很多东西都没来得及收拾,也不知道还在不在,也不知道爸爸还留下多少。”许曜的声音很轻,像是只是在说给他自己听。
  贺洵下意识扣紧他的手。
  许曜回过头冲他笑了一下。
  房子很大,房间也很多,许曜轻车熟路地推开其中一间,很简约的黑白灰,床头柜上摆着一张双人合照。
  许曜松开牵着贺洵的那只手,走到床边用袖口擦了擦已经积灰的照片。
  他说:“这是我爸和我妈,我没见过我妈妈,不过我爸说我和她长得很像,但是我看不出来。”
  说着,许曜抬起头看向贺洵,又问:“你能看出来吗?”
  贺洵垂眼看着他没说话,许曜唇角向上勾了勾,将合照放到贺洵手上,说:“帮我拿着。”
  贺洵其实见过这张合照,当年许青安病重瞒着许曜,那一段时间都是贺洵在身边照料着。或许人的生命接近终点就会变得感性,许青安躺在病床上经常会拉着贺洵说话。
  给贺洵看手机里的旧照,有许青安和他妻子的,不过更多的是许曜的。
  从小到大,开心的、伤心的、流泪的,这让贺洵有一种也参与了他前半生的感觉。
  后来细细想,贺洵觉得许青安当时是有些刻意的,不像分享,像在托付。
  这周大概就剩这一章了。(ಥ_ಥ)
  ────────────────────────────────────────


第44章 过去的过去
  他说许曜从小到大性格都很别扭,又是个沉闷的性子,也不知道随了谁,也不像他妈妈。
  还说以后不知道谁能受得了他的脾气。
  命运弄人,许曜在同一天失去了自己的父亲和弟弟。更甚者,两个人死的时候都以为另外两个活着,就连最后的愿望都希望他们能平安。
  后来许青安问他是不是喜欢许曜。
  贺洵说是。
  许青安笑着和他说:“阿曜只是看着冷冰冰,其实心很软,他从小没有妈妈在身边,他不喜欢分离。我走后他应该很难过,贺先生,以后你能代替我永远陪在他身边吗?他从小就那么独立,不依赖我,也不依赖任何人,他从来都不说,但我知道他很累。”
  许青安用极小的力气拍了拍他的手背,已经快说不出话了。
  “你们都是好孩子……上一辈的事不……不要按在你们身上。”
  那时候贺洵坐在病床边什么都说不出来,他知道许青安唯一放不下的就是许曜和楚禾钰,他至死都希望他两个孩子可以过得好。
  贺洵说:“我答应您,我永远陪在他身边。”
  会给他很多很多爱,陪他走出泥潭,陪他直上云霄。
  意料之中,说完这些的隔天许青安就不行了,但另他没想到的是楚禾钰也在同一天自杀。
  他得到这些消息的时候整个人都在抖,他要怎么将两个噩耗告诉许曜呢?
  许曜以后要怎么办?
  除了霍时炀,没有任何人见到楚禾钰的最后一面,贺洵能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让许曜最后再和许青安说说话。
  任何事物都可以在一瞬间定格,只需要一架相机或者是一张拍立得;故地也可以重游,人亦可以再见。
  只是相机会损坏,拍立得会褪色,故地不会永远如当年,人更是容易物是人非。
  时时刻刻将自己困在原地反复鞭策的只有局中人。
  越清晰的人越痛苦。
  如果痛苦可以分担,如果记忆可以遗忘,如果往事可以随风。
  像那树上的枯叶随着第一场秋风飘向不知归处的远方。
  ……
  “贺洵!”许曜拔高了点音量,“你发什么呆?”
  贺洵倏然回过神,望向许曜的眼里带上些许笑意,他朝着许曜走过去,空着的一只手又揉揉他的头发,轻声道:“没发呆。”
  又说:“还找到什么东西吗?”
  许曜摇摇头,说:“没有什么必须要带的东西,除了这个。”
  说着,他抬起手,黑绳挂在他的中指上,然后自然垂下,尾端串着一枚戒指。
  贺洵挑了挑眉:“这是什么?”
  许曜面色有些古怪,扭捏半天说:“没什么。”
  “反正是我爸的东西。”
  说完,他就将东西塞到自己的口袋里。
  许曜自己房间更是没什么东西,墙上挂着一张照片,许曜穿着学士服,手里捧着一束花,看着镜头面无表情的模样。
  贺洵对这个很感兴趣,站在照片面前停了很久。
  许曜看见他不动,就走过来问:“看什么?有什么好看的。”
  贺洵目光如炬,看着他幽幽道:“我第一次见你就是这个时候?”
  “你第一次见我不是在医院?”许曜蹙起眉。
  “真的。”贺洵急忙解释道,“你还记不记得当年有一个讲座,经济学院的,你是主讲。那时候我在国内停了几天,我爸让我去沪大学习一下,当年你就在台上,我在台下坐着。”
  “真的?”许曜有些不相信。
  “嗯,台下都叽叽喳喳讨论你那时候才十六岁,说你很厉害。”贺洵笑着说。
  “那你当初怎么不来找我?”
  “只在国内留了几天就走了。”贺洵停顿一下,微微低头碰了碰许曜的额头,低声道:“当初没想过会与你有这么深的瓜葛,如果当时知道……那我死缠烂打也要留下来,让你十六岁就和我在一起。”
  许曜一把推开他,有些没好气地说:“看够了没?要不要拆下来带走。”
  “可以吗?”
  许曜:“。”
  能带走的东西真的不多,也大抵是许曜想回来看看。
  在楚禾钰的房间是停留最多时间的。
  许曜后悔过很多事,一大半都来自于楚禾钰,对于这个和他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弟弟,他总是觉得亏欠。
  人无法战胜的,其中之一便是病痛。
  许青安患病许久,选择瞒着也是因为他本人知道癌症晚期是无法治愈的,他不想在有限的生命里让自己两个孩子悲伤又担忧的活着。
  如果可以活着陪在亲人身边,谁又想去接触死亡;如果可以轻松幸福地活着,谁愿意沉浸在悲伤之中。
  许曜身上留着许青安的血,因此他懂他,他胜不过天意,他不能将一个濒临死亡的人从边缘拉回来。
  他唯一悔的是当时全身心扑在工作上,如果再细心一点,是不是就能多陪许青安很长时间?
  人无法战胜的,还有一处便是情感。
  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违背本能,又遵从本能的情感。
  是楚禾钰对霍时炀。
  许曜曾想过很多可能,将手中小钟表的指针朝着反方向拨,最后他假设的最完美的可能竟然是这个世界上没有楚禾钰。
  他觉得他疯了,许曜竟然有一刻觉得楚禾钰不应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这个世界带给他的只有无止境的悲痛。
  童年时期缺乏的亲情,成年之后又被欺骗的爱情。
  可悲的是他直到生命的尽头都爱着那个人,那个他不能爱的,却偏要撞南墙的人。
  但,一个如此热爱阳光的人怎么能说他不爱生活,不爱这个世界呢?
  那些他亲身所经历过,日日夜夜浮现在他眼前的人或事,怎么不算美好?
  就因为他如此美好,所以他用死亡来换取所有人的解脱。
  霍时炀不用再被仇恨裹挟;许曜摆脱束缚,终于可以如他所愿做自己喜欢的事,去……学会依赖另一个人。
  很多事可以想通,却做不到原谅。
  ……
  “许曜?”贺洵勾了勾他的手指,轻声问:“不开心?”
  许曜终于抬起眼皮,又重新垂下摇摇头,贺洵见他这副失神的模样,微微垂头在他耳边说:“我在呢。”
  楚禾钰的房间是整座别墅最宽敞最明亮的一间,当初许曜和许青安仿佛都默认将这间最优异的房间留给楚禾钰。
  与其余二人卧室不同,楚禾钰的卧室全是暖色调,墙壁上甚至还有颜料涂鸦的痕迹,只不过常年没人打理,那些沾着颜料的碎片都散落在墙边。
  许曜和楚禾钰真正意义上见过的最后一面是在许曜生日前夕,那一面过后许曜去出差,回来后又与楚禾钰吵架关系降到冰点。
  就连楚禾钰为他准备的礼物都没有拆。

热门